要是不去,就起來做飯。今天中午這頓飯,算陳默請的。從晚飯開始,所有食材,按人頭A。誰不交錢,誰就別吃。」 我媽的哭聲戛然而停,像被按了暫停鍵的錄音機。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爸,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劉艷也停止了哭訴,她抱著孩子,愣愣地看著桌上那個嶄新的筆記本。 「爸,你這是幹什麼?你來真的?」陳昂的酒壯慫人膽,他上前一步,想去搶那個本子。 我爸手一抬,躲開了。
傍晚時分,我爸看了看錶,站起身,拿起記帳本和筆,走到我媽面前。 「晚飯時間到了。家裡十二個人,你打算怎麼安排?」他的語氣,像一個正在主持會議的項目經理。 我媽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我們自己帶了。」 這像一個信號。 劉艷立刻如蒙大赦,從行李箱裡翻出幾大包方便麵,分發給她的家人。 於是,晚飯時間,一個奇特的景象出現了。 我和我爸媽,簡單地吃了中午的剩菜。
用了家裡的熱水,燃氣費算2塊。一次性筷子8雙,1塊6。總計21塊9,人均2塊7毛4。」 他把數字清晰地記在本子上,然後抬頭看著劉艷:「這個錢,你們誰付?」
08 記帳制度施行的第二天,陳昂一家的「好日子」算是徹底到頭了。 早上,劉艷的兩個弟弟想像往常一樣,一人拿一罐牛奶、兩個麵包當早餐,被我爸伸手攔住。 「牛奶一罐6塊,麵包一個4塊。兩人合計20。
先交錢,後取貨。」我爸拿著他的記帳本,像個一絲不苟的售貨員。 那兩兄弟面面相覷,最終憤憤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掃了牆上我爸不知何時列印出來的收款碼,付了錢。 他們的表情,像是被人搶了錢包。
早餐桌上,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而我則在我爸的授意下,給自己煎了兩個雞蛋,沖了一杯需要 「憑什麼他能吃雞蛋?」劉艷六歲的大兒子指著我,尖聲問道。 「因為你大伯付錢了。」
我爸頭也不抬地回答,「你們要是想吃,也可以,一個雞蛋一塊五,童叟無欺。」 孩子「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劉艷氣得臉色發白,卻又不敢像前一天那樣撒潑。
因為她知道,撒潑的後果,可能就是晚飯連泡麵都沒得吃。 真正的矛盾爆發在下午。 陳昂昨天提議的「迪士尼之旅」,自然是泡了湯。 百無聊賴之下,劉艷提議去逛商場。
我爸則抬起頭,扶了扶他的老花鏡,慢悠悠地說:「去吧,是該買點新東西過年。不過我提醒一句,根據林舒那份報告里的市場調研,兒童運動鞋,國產品牌均價300元左右,耐克阿迪達斯在500元以上。
他們走了之後,家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媽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忍不住又開始掉眼淚。 「老頭子,你非要這樣嗎?把孩子們都逼走了,你就開心了?」 「他們只是去逛街,不是被逼走。」
上面清楚地寫著:陳昂,名下三張信用卡,總授信額度八萬元,當前已透支七萬八千元。 最近三個月,有六筆網貸平台的申請記錄,均被拒。 我媽看著那張紙,手開始發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這……這是真的?」
「千真萬確。」我爸說,「我們今天借給他二十萬,他明天就敢拿去還網貸,後天就敢再去借四十萬的。這個窟窿,你拿什麼填?拿陳默的下半輩子去填嗎?」 我媽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癱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傍晚,陳昂一家回來了,兩手空空,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不快。 很顯然,他們「只逛不買」的商場之旅,並不愉快。 晚飯,他們依舊吃的是泡麵。
如果陳昂他們明天走不成,就意味著他們要被困在這裡,繼續這種尷尬而屈辱的「以他們的性格,被壓抑的矛盾,很可能會在絕望中,迎來一次最徹底、最猛烈的總爆發。 暴風雪,即將來臨。 無論是天上的,還是家裡的。

「G45高速,因降雪,已全線封閉。」他喃喃地念出那條信息,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這意味著,他們今天走不了了。 這個消息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劉艷積壓了兩天的怨氣。
「你沖我嚷什麼!」陳昂也爆發了,他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椅子,「要不是你天天在我耳邊念叨,說我哥有錢,說要來沾光,我至於跑來受這個罪嗎?」 「我念叨?你要是自己有本事,我用得著念叨嗎?你看看你哥,再看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