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幾年被我鼓勵著「當甩手掌柜」,只用專心在外面跑業務、喝酒應酬,享受著前呼後擁的虛榮。
他以為是我體諒他辛苦。
他不知道,這叫溫水煮青蛙。
在他享受著虛假的「老闆」光環時,我早已一步步架空了他所有的權力,將整個公司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天黑的時候,周毅回來了。
他沒有開車,是走回來的。
整個人像是被雨淋過的敗犬,頭髮凌亂,眼神空洞,身上那件名牌襯衫皺巴巴的,沾染了塵土。
他推開門,看到我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上,仿佛一直在等他。
「撲通」一聲。
這個昨天還對我頤指氣使、暴力相向的男人,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老婆……我錯了……」
他抱著我的腿,開始痛哭流涕。
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看起來狼狽又可笑。
「我真的錯了……我不該聽我媽的話,我不該對你動手……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我們不離婚……求求你了,林晚……」
他懺悔著,訴說著,言辭懇切,仿佛是世界上最深情的丈夫。
我低頭看著他,看著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男人。
我的內心,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哀莫大於心死。
我的心,早在十年前那個冰冷的病房裡,就已經死了。
「周毅,」我輕輕地開口,「在你為了你媽,推我的那一刻,你就已經出局了。」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刺穿了他最後的幻想。
他愣住了,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我,眼神里滿是絕望。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
「開門!林晚你個賤人,給我滾出來!敢欺負我哥,看我不弄死你!」
是周毅的弟弟,周浩。我那個遊手好閒、被婆婆寵上天的小叔子。
他帶著幾個看起來像地痞流氓的朋友,在門外瘋狂地砸門。
周毅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去開門。
我攔住了他。
「別急。」
我拿起遙控器,按下了客廳那台巨大的液晶電視的開關。
電視螢幕亮起,出現的不是電視頻道,而是分割成幾個畫面的監控影像。
門口,走廊,客廳,臥室……我們家所有的角落,都在螢幕上清晰地呈現出來。
門口,周浩正帶著人,用腳踹著我家的防盜門,嘴裡罵著各種污言穢語。
他們的醜態,被高清攝像頭記錄得一清二楚,並通過電視,實時直播。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周浩的電話。
「喂!林晚你……」
「周浩,」我打斷他,「抬頭看看你頭頂的走廊燈,旁邊那個閃著紅點的小東西,看見了嗎?」
電話那頭的咒罵聲戛然而停。
我繼續說:「你們現在踹門的英姿,客廳里你哥正跪著看直播呢。要不要我把視頻拷貝一份,發到你們家族群,再給你的狐朋狗友們都欣賞一下?」
周浩那邊徹底沒了聲音。
幾秒鐘後,我從電視監控里看到,他灰溜溜地帶著他那群所謂的「兄弟」,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了樓道里。
我掛斷電話,看向跪在地上的周毅。
「這個家裡,所有的角落,都有錄音錄像。你和你媽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我這裡,都有備份。」
周毅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看著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他終於意識到,他面前的這個女人,不再是那個任他拿捏的受氣包。
而是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心思縝密、手段凌厲的復仇者。
他的世界,在這一天,徹徹底底地,崩塌了。
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
這句老話,在接下來的幾天裡,被演繹得淋漓盡致。
我並沒有刻意做什麼,只是找了一個相熟的、嘴巴最快的遠房親戚,吃飯時「不經意」地透露了一點「家裡的變故」。
我說周毅的公司經營不善,欠了一屁股債,現在連他媽的住院費都拿不出來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一天之內就傳遍了整個周氏家族。
那些曾經仗著婆婆王秀蓮的勢,對我頤指氣使、冷嘲熱諷的婆家親戚們,態度發生了180度的大轉彎。
我的手機開始變得異常熱鬧。
「喂,是林晚嗎?我是你三姑啊!哎呀,你婆婆那個人就是嘴巴壞,你別往心裡去啊!周毅也是不懂事,回頭我幫你罵他!」
「林晚啊,我是你二舅媽。早就看你那個小叔子不順眼了,好吃懶做,就知道啃老!你可千萬別心軟,把錢都抓在自己手裡!」
甚至有人,開始反過來跟我說婆婆的壞話,繪聲繪色地描述她以前怎麼在外面編排我。
我聽著電話里那些諂媚又虛偽的聲音,只覺得可笑。
這就是人性。
他們敬的不是我,而是我手裡的錢和權。
醫院裡,王秀蓮的處境急轉直下。
她等了兩天,都沒等到她的大孝子周毅送錢送飯。
她餓得頭暈眼花,只能放下她那高貴的自尊,打電話給她最疼愛、最引以為傲的小兒子,周浩。
結果,周浩在電話里不耐煩地說:「媽,我公司最近忙得要死,一大堆事呢!你自己想辦法吧,我這沒錢!」
說完就掛了電話。
他所謂的「公司」,不過是個皮包公司,整天就和一群人吃喝玩樂。
王秀蓮在醫院的病房裡,徹底崩潰了。
她對著同病房的病友和護士哭訴,說自己命怎麼這麼苦,養了兩個白眼狼,一個比一個不孝。
護士聽多了這種家長里短,只是冷淡地收拾著東西,隨口回了一句:
「阿姨,您就別說您大兒媳婦了。我查過記錄,前幾年,您那個叫林晚的兒媳婦,一次性給您在市裡最好的那家『康樂之家』私立養老院,預交了十五萬的費用,足夠您住好幾年了。」
「是您自己接到電話,把人家養老院的工作人員罵了一頓,說您有兒子養,不去那種地方等死,還說您兒媳婦咒您早死,才把人家氣走的。現在那筆預付款早就過了有效期,退不回來了。」
護士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王秀蓮的心上。
她整個人都懵了。
她從來不知道,那個被她罵了二十年的「喪門星」,竟然背著她,為她的晚年做過這樣的安排。
而她,親手把這條最好的退路,給堵死了。
周毅這幾天過得生不如死。
沒了錢,沒了公司,他連最基本的生活都成了問題。
信用卡被刷爆,朋友一聽他借錢,都找各種理由推脫。
他不得不放下他那可憐的「老闆」架子,去人才市場找工作,去打零工,真正嘗到了沒錢沒勢的滋味。
幾天後,他又一次出現在我家門口。
這一次,他沒有下跪,也沒有哭鬧,只是形容枯槁地站在那裡,眼神里滿是疲憊和頹唐。
「林晚……借我點錢吧。」
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屈辱。
「我媽……她真的沒錢治病了。」
我看著他,這個男人,到了現在這一步,來找我,不是為了他自己,依舊是為了他那個媽。
愚孝,已經刻進了他的骨血里。
我沒有說話,轉身從書房的抽屜里,拿出了一張泛黃的收據。
是那家「康樂之家」養老院開具的,十五萬的預付款收據。
我把收據拍在他面前。
「這筆錢,我早就替你,替你媽出過了。可惜,她不領情。」
周毅看著那張收據,看著上面刺眼的金額,瞳孔驟然收縮。
我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又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這是我前天辦的。既然你媽用不上,我就把這筆錢,以她的名義,全額捐贈給了『被家暴婦女兒童救助基金會』。」
我指著文件上王秀蓮的名字,「你看,也算是替她積德了。」
周毅的身體晃了晃,像是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
他看著我,眼神里是徹底的絕望。
他終於明白,在我這裡,他和他那個媽,再也拿不到一分一毫。
我親手斬斷了他們所有的念想。
王秀蓮在醫院實在是待不下去了。
沒了錢,沒了人伺候,她那點病痛加上心裡的氣急敗壞,讓她成了一個人見人嫌的瘋婆子。
在又一次被護士催繳費用後,她做出了一個瘋狂的舉動。
她偷偷辦了出院手續,揣著身上僅剩的一點錢,打了一輛車,直接去了曉萌所在的重點高中。
她要在最後的救命稻草上,賭一把。
她要用「孝道」這張牌,來綁架我唯一的軟肋——我的女兒。
下午放學,學生們像潮水一樣從校門口湧出。
王秀蓮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了曉萌。
我的女兒,身姿挺拔,穿著乾淨的校服,背著書包,臉上帶著屬於這個年紀的朝氣和自信。
王秀蓮沖了過去,一把攔住曉萌,臉上瞬間堆滿了悲切的表情,渾濁的眼睛裡甚至擠出了幾滴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