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床上,渾身冰冷,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心,在那一刻,徹底死了。
我的丈夫,為了維護他那個「無辜」的母親,選擇犧牲我和我們未出世的孩子。
他不僅是幫凶,他就是劊子手。
從那天起,我不再爭吵,不再反抗。
我變成了他們眼中那個溫順、隱忍、逆來順受的林晚。
我開始默默地做我的事。
我考下了高級會計師證,開始偷偷幫一些公司做帳,積攢我自己的資金。
我開始研究投資理財,將家裡的每一分錢都規劃得明明白白。
我開始有意識地收集婆婆辱罵我、周毅對我冷暴力的證據,錄音、視頻、文字記錄……
曉萌從小就看著奶奶怎麼對我,爸爸怎麼「和稀泥」。
她比同齡的孩子更早熟,也更懂得保護我。
她對奶奶和爸爸的冷漠,源於對我最深沉的愛。
「叮咚。」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一條簡訊。
來自被我拉黑的周毅,他換了個號碼。
「老婆,我錯了。我剛才是太著急了。媽那邊氣得血壓都高了,在醫院又哭又鬧。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過去看看她,讓她消消氣行不行?」
可憐你?
我看著這行字,只覺得無比諷刺。
我那個流掉的孩子,誰來可憐?
我這二十年的血淚和屈辱,誰來可憐?
我面無表情地再次將這個號碼拉入黑名單。
窗外,夜色濃重。
我在黑暗中對自己說:王秀蓮(婆婆的名字),周毅,你們欠我的,欠我孩子的,欠我二十年的尊嚴。
是時候,連本帶利,一起還回來了。
第二天,周毅沒有回家。
我猜他要麼是在公司湊合了一晚,要麼是直接去了醫院,在他媽面前扮演他的孝子角色。
我照常早起,給曉萌做了豐盛的早餐。
「媽,你沒事吧?」曉萌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
我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傻孩子,媽媽能有什麼事。快吃,吃完去上學,高考前別分心。」
「嗯。」她點點頭,卻又加了一句,「媽,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我心頭一暖。有女如此,夫復何求。
送走曉萌,我回到家,開始執行我的計劃。
第一步,凍結經濟。
上午十點,我的手機準時響了。
是周毅。
他的聲音充滿了焦躁和憤怒:「林晚!你對我的卡做了什麼?為什麼公司的備用金帳戶取不出錢了?工人的工資今天發不出來,他們要鬧翻天了!」
我走到陽台,一邊給我的花澆水,一邊不緊不慢地回答他:
「周毅,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那張卡,是我婚前財產關聯的銀行卡開的副卡,卡的戶主是我。我有權在任何時候,凍結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是更猛烈的爆發:「你婚前的錢?你那點錢早就花光了!現在卡里的錢都是我辛辛苦苦賺的!」
「是嗎?」我輕笑一聲,「你確定嗎?」
我掛斷了電話,不給他任何繼續咆哮的機會。
我知道他接下來會做什麼。
果然,不到半小時,我就聽到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周毅像一陣風一樣沖了進來,直奔臥室的保險柜。
那是他存放家裡所有銀行卡和重要文件的地方。
他手忙腳亂地輸入密碼,打開櫃門,然後,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裡面空空如也。
他猛地回頭,死死地盯著我,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卡呢?家裡的儲蓄卡呢?」
我正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十幾張銀行卡,和一疊厚厚的A4紙。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張紙,拍在桌上。
「這是我們結婚十八年來,家裡所有的銀行流水。這張卡,是家裡的主要開銷卡,每個月你打進來的錢,基本在當月就花完了。」
我抽出另一張卡:「這張卡,是我婚前存款的卡。這些年,家裡的所有大額支出,孩子的學費、補習費,逢年過節的人情往來,全都是從這裡走的。」
接著,我把一份投資收益單推到他面前。
「這些年,我用我自己的專業知識做投資理財,收益已經遠遠超過了你公司的盈利。也就是說,這個家,主要是我在養。」
最後,我拿出了一份關鍵的文件。
「還有你的公司。你大概忘了,十年前你公司資金鍊斷裂,差點破產,是我拿出我爸媽給我最後的壓箱底的三十萬,投了進去,幫你渡過難關。」
周毅的嘴巴一張一合,臉色從憤怒轉為震驚,再到徹底的茫然。
他一直以為,公司是他白手起家奮鬥出來的,這個家是他一個人撐起來的。
我林晚,不過是一個依附他生存的、沒有價值的全職主婦。
而現在,我把血淋淋的真相,剝開了放在他面前。
他引以為傲的一切,不過是建立在我悄悄為他搭建好的舞台上。
就在他失魂落魄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客廳里格外響亮。
他手抖著接起,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婆婆王秀蓮哭天搶地的嚎叫聲:
「兒啊!你死到哪裡去了!醫院催我繳費了,說再不交錢,就要把我趕出去了!我沒錢啊!你快給我送錢來啊!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啊……」
周毅的臉瞬間扭曲了。
他掛斷電話,猛地抬頭,用一種看仇人的眼神看著我。
「林晚!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們全家!」
「逼死你們的不是我。」我冷冷地看著他,「是你們這麼多年來的貪婪、自私和理所當然。」
我從身後的文件夾里,抽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扔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白紙黑字,標題刺眼。
「離婚協議書。」
「簽了它。」我看著他慘白的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房子歸我,因為是我婚前財產置換的。車子歸你,算是給你留點最後的體面。至於公司,我們法庭上慢慢算。」
周毅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在地毯上。
他看著離婚協議書,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不解。
「為什麼……林晚,為什麼要做到這麼絕……」
「絕?」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周毅,你現在覺得絕了?」
曉萌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了家,她沒有去上學。
她走到我身邊,拿出她的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一段陳舊的錄音,從手機里傳了出來。
背景音是醫院走廊的嘈雜。
一個女人的聲音,是王秀蓮:「兒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她肚子裡的孩子沒了,她會不會報警抓我啊?」
然後,是周毅的聲音,那個我以為會為我討回公道的丈夫的聲音。
「媽,你別怕。這事就說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她要是敢亂說一個字,我就讓她在這個家待不下去!」
錄音播放完畢。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周毅的臉,在這一刻,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
那是毫無血色的,如同死灰。
他抬起頭,看著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沒有一絲快感,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蕪。
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周毅不相信。
或者說,他不敢相信。
他從地上爬起來,像一頭髮了瘋的野獸,沖向我:「不可能!公司是我的!是我一手做起來的!林晚,你少在這裡危言聳聽!」
他想搶我手裡的文件,被我輕易地躲開。
「是不是你的,你去公司看看不就知道了?」我抱著手臂,冷眼看他最後的掙扎。
他死死地瞪了我一眼,抓起車鑰匙就衝出了家門。
我知道,他這是去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但我布了十年的局,又豈是他一時瘋狂就能衝破的。
下午,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我安插在公司財務部的表妹,李靜。
「姐,他來了。」李靜的聲音很平靜,「在辦公室里大發雷霆,要強行支取現金,還想把公章拿走。」
「按計劃行事。」我淡淡地吩咐。
「明白。」
又過了大約一個小時,李靜的電話再次打來。
「姐,他癱在地上了。」
我幾乎能想像出那個畫面。
李靜按照我的指示,當著公司所有高管的面,拿出了最新的公司章程和工商變更文件。
文件上清清楚楚地寫著:三年前,公司進行了一次重要的增資擴股,而主要的投資人,就是我,林晚。
我以個人名義,注入了一筆遠超公司當時市值的資金,占股70%,並依據公司法,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公司的法人代表。
而周毅的股份,在這次增資中被大幅稀釋,僅剩下可憐的10%。
他不再是老闆,只是一個占著一點乾股、聽起來好聽的「總經理」。
他引以為傲的大額合同,他以為是他個人能力的體現,實際上,每一份合同的關鍵頁,要麼是我在他喝得酩酊大醉時,引導他簽下的授權文件;要麼就是我利用專業會計手法,在他眼皮子底下替換了合同條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