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姨夫都快不行了,你還在這兒問這些有的沒的?」
「因為我想確認一下。」
我掏出手機。
「我現在就給省人民醫院打電話,問問神經外科有沒有叫周志國的病人。」
「你......」
劉秀梅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當著她的面撥通了醫院的電話,按了免提。
「您好,省人民醫院。」
「你好,我想問一下,神經外科重症監護室有沒有一個叫周志國的病人?」
「請稍等。」
電話那頭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
「先生,我們這邊查詢不到這個名字的病人。」
「確定嗎?」
「確定,神經外科重症監護室目前只有四位病人,沒有您說的這位。」
「好的,謝謝。」
我掛斷電話,看著劉秀梅。
「姨媽,你要不要解釋一下?」
劉秀梅的臉色煞白,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張強從人群里走了出來,站在劉秀梅身邊——
「小子,你什麼意思?」
「你又是誰?」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是你姨媽的朋友,聽說你姨夫出事了,特意來幫忙的。」
張強強裝鎮定。
「是嗎?」
我冷笑一聲,掏出手機。
「那你聽聽這個。」
我點開昨晚錄的音頻,調到最大音量。
「都這麼久了,那小子怎麼還不轉帳?是不是起疑心了?」
「我催了好幾次了,他說在取現金。強哥你別急,他肯定會給的......」
「要不是老子欠了高利貸,也不會想這種損招。28萬,夠我還債還能剩點......」
錄音在銀行門口迴蕩,周圍等著辦業務的人都停下來看向這邊。
劉秀梅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鐵青。
張強的表情也僵住了。
「這是昨晚我在姨夫家錄的。」
我提高聲音,讓周圍的人都能聽到。
「我姨夫根本沒有腦溢血,他被你們下了安眠藥鎖在臥室里。你們兩個合謀騙我28萬,拿到錢就要跑路去廣州。」
周圍的人群發出驚呼聲。
「騙子!」
「太可惡了!」
「這女的是他姨媽?連自己家人都騙?」
人群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有人已經掏出手機開始拍攝。
張強的臉色變了,他轉身想跑。
但剛走兩步,就被兩個便衣警察按住了。
「別動,警察!」
李鐵軍從人群里走出來,亮出證件——
「張強,劉秀梅,你們涉嫌詐騙和非法拘禁,現在跟我們走一趟。」
劉秀梅癱坐在地上,臉上滿是絕望。
張強還在掙扎——
「放開我!我沒有詐騙!」
「沒有?」
李鐵軍冷笑。
「陳浩然手裡的錄音,還有你們昨晚的行蹤,都是證據。更別說周志國被非法拘禁這件事了。」
周圍的人群越聚越多,所有人都在指指點點。
我站在人群中,看著這兩個人被警察帶走。
心裡沒有一絲快感。
只有深深的悲哀。
姨媽。
為了錢和一個男人,你連最基本的人性都丟了。
而你傷害的,是這個世界上對你最好的人。
06
警車的警笛聲漸漸遠去。
我站在銀行門口,看著圍觀的人群慢慢散去,心裡卻沒有一絲輕鬆。
李鐵軍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浩然,做得好。」
我搖搖頭,聲音有些沙啞——
「李叔,我現在必須回去看看姨夫。」
「我陪你一起去。」
李鐵軍點點頭。
「老周被下了安眠藥,得找醫生看看。」
我們開車往姨夫家趕。
一路上,我一句話都沒說。
腦海里不斷回放著剛才劉秀梅被押上警車時的表情。
那張臉,我從六歲起就熟悉。
小時候,她給我做過紅燒肉,雖然味道一般,但我每次都吃得很開心。
初中的時候,她幫我縫過書包帶,針腳雖然歪歪扭扭,但一直用到高中畢業。
高考那年,她還特意給我燉了雞湯,說是補腦子用的。
那些年的她,雖然沒有姨夫那樣無條件地疼我,但至少在我眼裡,她是個普通但善良的女人。
什麼時候變的?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變成了一個能對自己丈夫下毒手、能欺騙養大的外甥的陌生人?
我不知道答案。
也許永遠都不會知道。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我快步往樓上跑。
推開門的瞬間,屋裡的氣味讓我皺起了眉頭。
昨晚的煙灰、泡麵殘渣、還有一股悶了一夜的渾濁氣息。
我徑直衝進主臥。
姨夫還躺在床上,姿勢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
但他的眉頭皺著,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正在做噩夢。
「姨夫!」
我跪在床邊,握住他的手。
「姨夫,我是浩然,你醒醒!」
他的手指動了動。
眼皮開始微微顫動。
李鐵軍走進來,看了一眼——
「安眠藥的效力應該快過了,我叫救護車來檢查一下。」
我點點頭,沒有鬆開姨夫的手。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姨夫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迷茫了幾秒,然後看到了我。
「浩......浩然......」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嗓子裡塞滿了棉花。
「姨夫,我在。」
我強忍著眼眶裡的熱意。
「你沒事了,那兩個人被抓了。」
姨夫愣了一下,然後緩緩閉上眼睛。
兩行濁淚從他的眼角滑落。
我從沒見過姨夫哭。
這個在部隊扛過槍、當過二十年武警的硬漢,這個把我從六歲拉扯到大的男人。
我從來沒見過他掉一滴眼淚。
此刻,他卻像個孩子一樣,無聲地流著淚。
「浩然......」
他張了張嘴,聲音斷斷續續。
「昨晚......她給我倒的那杯水......我喝了一口就知道不對......但已經晚了......」
「姨夫,你別說了,先休息。」
我的聲音哽咽了。
「她......她跟那個男人......」
姨夫艱難地轉過頭,看著天花板。
「三個月前......我發現她手機里的微信記錄......她說是老同學......我信了......」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
「二十一年了,浩然。我跟她結婚二十一年。」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能緊緊握住他的手。
「我以為......只要我對她好......她就會一直陪著我......」
姨夫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我這輩子,打過仗,抓過犯,什麼風浪沒見過。但我從來沒想過......最後會栽在自己枕邊人手裡。」
救護車來了。
醫生給姨夫做了檢查,說身體沒有大礙,只是安眠藥的副作用還需要幾天才能完全消退。
他們建議住院觀察,但姨夫拒絕了。
「我不去醫院。」
他坐起來,聲音雖然虛弱,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要在家裡待著。」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個家,是他大半輩子的心血。
即使這個家已經被背叛得千瘡百孔,他也不想離開。
醫生走後,李鐵軍留下來陪了一會兒。
他把案件的情況大概說了一遍——
「張強是本地一個混混,有前科,去年因為賭博欠了一屁股債。劉秀梅是三個月前在一個麻將館認識他的,兩人很快就好上了。」
李鐵軍嘆了口氣。
「這次的事,應該是張強策劃的。他知道你姨媽的外甥有點積蓄,就攛掇她演了這齣戲。」
「她真的......」
我的聲音有些發澀。
「她真的是主動的嗎?」
「從我們掌握的證據來看,她不僅是主動的,還提供了很多關鍵信息。」
李鐵軍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斟酌措辭。
「比如你的存款大概有多少、你的銀行卡信息、你和你姨夫的關係有多深......這些都是她告訴張強的。」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所以,從頭到尾,她都是知情的、自願的、甚至是主導的。
她不是被脅迫,不是一時糊塗。
她是冷靜地、有計劃地,參與了這場對我和姨夫的背叛。
「浩然。」
李鐵軍的聲音把我從沉思中拉回來。
「這件事往後該怎麼處理,你要想清楚。」
「什麼意思?」
「劉秀梅畢竟是你姨媽,也是老周的妻子。從法律上來說,她涉嫌詐騙未遂和非法拘禁,但因為詐騙沒有既遂,錢也沒轉出去,量刑可能不會太重。」
李鐵軍頓了頓。
「而且......如果老周選擇原諒她,不追究她的責任,情況可能又不一樣。」
我看向躺在床上的姨夫。
他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不想面對這個問題。
「李叔,這事我說了不算。」
我站起來。
「等姨夫身體好一些,我再問他的意見。」
李鐵軍點點頭,站起來準備走。
臨走前,他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浩然,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您說。」
「不管最後怎麼處理,你都得做好心理準備。」
李鐵軍的表情很嚴肅。
「這種事,對老周的打擊太大了。一個男人,被枕邊人背叛,被下了藥,還差點害得自己的外甥上當受騙......他需要時間消化。你作為他最親的人,要多陪陪他。」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李叔。」
送走李鐵軍,我回到客廳。
屋子裡安靜得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