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梅說著就要掛視頻。
「等等姨媽。」
我突然叫住她。
「我能看看姨夫嗎?就看一眼,我實在太擔心了。」
劉秀梅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他在手術室,我進不去。」
她的眼神開始閃躲。
「你別廢話了,趕緊轉帳!」
「那你現在在哪個醫院?我直接過去找你。」
我繼續試探。
「省人民醫院!我都說了多少遍了!」
劉秀梅的聲音突然提高,帶著明顯的煩躁。
「你到底轉不轉?不轉我就去找別人借了!」
就在她說話的時候,我聽到了一個細微的聲音。
一個男人的聲音,很低沉,但我還是聽清了——
「讓他快點,別磨蹭,老子沒那麼多時間跟他耗。」
劉秀梅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慌忙掛斷了視頻。
我站在單元樓下,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憤怒。
姨媽真的在騙我,而且她身邊有個男人在指揮她。
那個男人很可能就是剛才在姨夫家窗前晃過的那個身影。
他們把姨夫控制在家裡,然後用姨夫的命威脅我轉帳。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最重要的是確認姨夫的安全,然後想辦法救他出來。
我抬頭又看了眼七樓的窗戶。
客廳的燈依然亮著,但窗簾拉得很嚴實,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必須上去看看。
但不能從正門進,那樣太危險。
我想起姨夫家有個小陽台,連著廚房,窗戶經常開著通風。
如果我能從隔壁鄰居家的陽台翻過去,也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去。
打定主意,我轉身走向單元樓的樓梯。
03
我沒有坐電梯,而是走樓梯上樓。
腳步儘量放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樓道里黑漆漆的,只有牆角的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
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隻潛伏的野獸。
到了六樓,我停下來調整呼吸。
姨夫家的鄰居老趙我認識,是個獨居的退休教師,平時跟姨夫關係不錯。
但這個時間去敲門,肯定會引起懷疑。
我只能想別的辦法。
繼續往上走到七樓,我沒有直接去姨夫家門口,而是先觀察了一下走廊的情況。
很安靜,沒有任何動靜。
姨夫家的門緊閉著,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
我走到門邊,側耳貼在門上聽。

裡面傳來說話聲,很模糊,但能聽出是兩個人在對話。
一個是女人,應該是姨媽。
另一個是男人,聲音陌生,帶著一股痞氣。
「都這麼久了,那小子怎麼還不轉帳?是不是起疑心了?」
男人的聲音透著不耐煩。
「我催了好幾次了,他說在取現金。」
劉秀梅的聲音帶著討好。
「強哥你別急,他肯定會給的,他跟他姨夫感情最好了,從小就是他姨夫養大的。」
強哥?
我的心猛地一緊。
姨媽什麼時候認識了這種人?
「最好是這樣。」
那個男人冷笑一聲。
「要不是老子欠了高利貸,也不會想這種損招。28萬,夠我還債還能剩點,正好帶你去南方過好日子。」
「拿到錢我們就走,坐最早的火車,再也不回來了。」
劉秀梅的聲音裡帶著期待。
「到時候我們就能名正言順地在一起了。」
「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
男人不耐煩地打斷她。
「你再給那小子打個電話,就說醫院要停止搶救了,讓他趕緊轉帳。再磨蹭老子就不客氣了。」
我聽到這裡,整個人都僵住了。
姨媽和這個男人是情人關係。
他們合謀騙我的錢,而且拿到錢就要跑路去南方。
那姨夫呢?
姨夫現在在哪裡?
我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轉身走向樓梯。
不能從正門進,必須想別的辦法。
下到六樓,我來到老趙家門口。
猶豫了幾秒鐘,還是按響了門鈴。
過了好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
老趙探出頭來,睡眼惺忪的,看到是我,明顯愣了一下。
「浩然?大半夜的你怎麼來了?」
「趙叔,不好意思打擾您。」
我壓低聲音。
「我姨夫家出了點事,我能從您家陽台過去嗎?」
老趙看著我的表情,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點點頭讓我進去。
「你姨夫家是不是來了什麼人?」
他小聲問。
「我今晚聽到樓上有爭吵聲,還有東西摔碎的聲音,鬧騰了好一陣。」
「您聽到什麼了嗎?」
我追問。
「聽不太清,但你姨夫好像在喊什麼,後來就沒聲音了。」
老趙擔憂地說。
「我還想著明天上去看看呢,這大半夜的也不好敲門。」
我的心沉得更厲害了。
「趙叔,您先回屋休息,我去看看情況。」
我說著走向陽台。
老趙的陽台和姨夫家的陽台只隔著一道不到一米寬的牆。
我小時候還翻過幾次。
現在雖然長大了,但應該還能翻過去。
我翻上陽台護欄,深吸一口氣。
雨還在下,護欄上滑溜溜的,我差點沒抓穩。
用力一躍,我抓住了姨夫家陽台的邊緣。
手臂用力,整個人翻了過去。
落地的瞬間,我屏住呼吸,仔細聽著屋裡的動靜。
廚房的窗戶果然開著一條縫。
我輕輕推開,鑽了進去。
廚房裡很暗,只有客廳透過來的微弱光線。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煙味和泡麵的味道。
我躡手躡腳地走到廚房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
客廳里,劉秀梅正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她穿著一件紅色的睡衣,臉上的妝早就花了,看起來憔悴又焦慮。
她對面站著一個男人。
三十多歲,剃著寸頭,穿著一件黑色皮夾克,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鍊子。
他的臉上有一道疤,從眉角一直延伸到顴骨,看起來凶神惡煞的。
那個男人正在客廳里來回踱步,不時看向臥室的方向。
「老周真的不會有事吧?」
劉秀梅突然問。
「放心,我只是給他吃了點安眠藥,睡一覺就醒了。」
男人不在意地說。
「等拿到錢,我們就跑,他醒了也找不到我們。」
「可是浩然要是報警怎麼辦?」
劉秀梅還是有些擔心。
「報什麼警?他姨夫好好的,又沒受傷。」
男人冷笑。
「再說了,等他發現被騙,我們早就在南方了。你這個做姨媽的騙外甥的錢,頂多算家務事,警察也懶得管。」
劉秀梅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
「張強,你說我們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我心裡總是不踏實。」
「都到這一步了,你還想反悔?」
張強走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讓她臉都白了。
「你別忘了,是你主動找我的,說你外甥有錢,可以騙一筆。是你告訴我他的存款有多少,是你出的主意演這齣戲。現在事情做了一半,你要是敢出賣我,老子弄死你。」
劉秀梅被他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我在廚房門後,雙拳緊握,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原來是姨媽主動設的局。
她為了這個男人,為了錢,不惜欺騙我,還給姨夫下藥。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現在最重要的是確認姨夫的安全。
我悄悄退回廚房,繞過客廳,朝臥室的方向摸去。
走廊很暗,我貼著牆壁慢慢移動。
主臥的門關著。
我輕輕轉動門把手,發現門從外面鎖上了。
我的心一緊,趴在門上小聲叫——
「姨夫?姨夫你能聽到嗎?」
沒有回應。
我又叫了幾聲,還是沒有動靜。
看來姨夫真的被下了藥,現在還在昏睡中。
就在這時,客廳里傳來劉秀梅的聲音——
「強哥,我去上個廁所。」
糟了,她要過來了。
我迅速閃進旁邊的次臥,輕輕關上門。
透過門縫,我看到劉秀梅走進衛生間,關上了門。
我掏出手機,確認錄音功能還開著,然後又悄悄回到客廳附近。
張強還在客廳里,他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喂,剛子,錢快到手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對,28萬,今晚就能拿到。我明天就去還你的債,剩下的咱們對半分。」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張強笑了起來——
「放心,這事天衣無縫,那小子根本不知道他姨夫在家。等他發現被騙,老子早就跑了。」
我舉著手機,把這段對話全部錄了下來。
證據到手了。
現在,該反擊了。
04
我退回次臥,關上門,立刻給李鐵軍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李鐵軍壓低聲音問——
「浩然,什麼情況?」
「李叔,我現在在姨夫家裡,情況比我想的還嚴重。」
我快速把剛才看到和聽到的都說了一遍。
「姨夫被下了安眠藥鎖在臥室,姨媽和一個叫張強的男人合謀騙我28萬。我已經錄下了他們的對話。」
李鐵軍沉默了兩秒,聲音變得嚴肅——
「你現在別輕舉妄動,我馬上帶人過去。」
「李叔,先別急。」
我壓低聲音。
「如果現在就來抓人,他們最多算詐騙未遂,而且姨媽是家屬,很難定罪。我想讓他們露出更多馬腳。」
「你想怎麼做?」
「我給姨媽發信息,說錢已經準備好了,明早八點在工商銀行門口見面轉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