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
「您好,這裡是『御景軒』,關於昨晚裴先生預訂的宴席,有七十三萬元的帳單尚未結清。我們聯繫不上裴先生,所以想跟您確認一下付款事宜。」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我沒有預訂宴席,誰預訂的,你們應該找誰。」
「可是,預訂時留的聯繫方式是您的……」
「那你們就繼續聯繫他吧。」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心裡卻翻江倒海。
許曼雲不僅用了我的卡,甚至連預訂的聯繫人都寫的是我。她這是想把這筆帳徹底賴在我頭上。
柯凝看著我,眼神里多了幾分同情。
「看來,他們已經鐵了心要把你拖下水了。岑鳶,你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05
傍晚,我接到了公公裴振邦的電話。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岑鳶,你和阿燼現在回家裡來一趟。」
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爸,有什麼事嗎?」
「回來再說。」
電話被乾脆地掛斷。
我給裴燼發了條信息,告訴他爸讓我們回去。他幾乎是秒回。
「你別怕,鳶鳶,一切有我。我會跟他們解釋清楚。」
半小時後,我和裴燼一前一後踏進了裴家大宅的客廳。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裴振邦坐在主位的紅木沙發上,手裡盤著一串佛珠,面沉如水。許曼雲坐在他旁邊,眼睛紅腫,看到我時,眼神里迸射出怨毒的光。裴月則低著頭,坐在角落,不敢作聲。
「爸,媽。」
裴燼硬著頭皮開口。
裴振邦沒有看他,而是將銳利的目光投向我。
「岑鳶,聽說你把你媽的卡停了?」
「爸,那不是媽的卡,是我的副卡。」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不卑不亢。
「有區別嗎?」
裴振邦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進了我們裴家的門,你的人、你的錢,不都是裴家的?」
這句話,比許曼雲任何尖酸刻薄的嘲諷都更讓我心寒。
「爸!您怎麼能這麼說!」
裴燼急了,擋在我身前。
「鳶鳶是我的妻子,不是我們家的附庸!她的財產是受法律保護的!」
「你給我閉嘴!」
裴振邦猛地一拍扶手,佛珠砸在紅木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他轉向我,語氣緩和了一些,但那份壓迫感絲毫未減。
「岑鳶,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媽她做事確實欠考慮,我已經罵過她了。」
許曼雲在一旁撇了撇嘴,小聲嘀咕。
「我有什麼錯……」
「但是,」
裴振邦無視了她,繼續說道。
「一家人,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傷了和氣。現在酒店那邊催著結帳,鬧得很難看。你先把卡解凍,把帳結了,讓這件事過去。以後,我保證你媽不會再亂動你的卡。」
他這番話,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則還是在逼我就範。
「爸,這不是小事。」
我搖了搖頭。
「我只想知道,這七十三萬,到底是要用來幹什麼?」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裴振邦盤著佛珠的手停了下來,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面色慘白的裴燼。
許曼雲突然激動地站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你問那麼多幹什麼!你是不是就盼著我們家出事啊!我告訴你,這筆錢不是給我們花的,是為了救你老公!」
「媽!」
裴燼發出一聲絕望的吶喊,衝過去捂住了許曼雲的嘴。
但已經晚了。
那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我的腦海里轟然引爆。
救我老公?
我看向裴燼,他正死死地捂著他母親的嘴,背對著我,肩膀在劇烈地顫抖。
裴振邦閉上了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客廳里只剩下許曼雲被捂住嘴後發出的「嗚嗚」聲。
06
回家的路上,車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裴燼握著方向盤,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我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腦子裡一片混亂。
「救你,是什麼意思?」
我終於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裴燼的身體猛地一僵,車速都下意識地慢了下來。
「我媽……她胡說的,你別信。」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
「是嗎?裴燼,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她在胡說。」
他沒有看我,只是死死地盯著前方的路。紅綠燈亮起,車子緩緩停下。
「我需要一個解釋。」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裴燼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把車開到路邊停下,熄了火。
「好,我告訴你。」
他轉過身,終於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疲憊。
「公司確實出事了。不是我之前說的資金緊張,是……我得罪了一個人。一個很重要的大客戶,也是我們一個新項目的關鍵投資人。因為我的一些決策失誤,導致對方損失慘重,現在要撤資,還要追究我的責任。」
他的敘述聽起來合情合理,每一個細節都像是真的。
「所以,這場宴席……」
「是我安排的。」
他打斷我。
「我想借這個機會,請他和他團隊的人吃飯,當面道歉,希望能挽回局面。『御景軒』是他指定的,七十三萬的最低消費,也是他提出來的,就是為了……羞辱我。」
他低下頭,聲音裡帶著屈辱。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怎麼告訴你?告訴你我搞砸了,公司可能要完蛋了?我不想讓你擔心,我想自己解決。」
「所以你就讓你媽用我的卡,用這種方式來解決?」
我的心一點點冷下去。
「我……我當時也是走投無路了。公司的帳上不能動,我個人的錢也都投在項目里了。只有你那張卡的額度夠……我本來想,等事情解決了,我馬上就把錢還給你。我媽她……她可能也是太心急了,想幫我,結果把事情搞砸了。」
他伸手過來,想握住我的手,被我避開了。
「鳶鳶,我知道這件事我做得不對,我從頭到尾都錯了。我不該瞞著你,不該讓你媽摻和進來。但是,我真的是為了這個家。如果公司倒了,我們怎麼辦?」
他的聲音裡帶著哀求。
「現在,因為我的卡被凍結,你的道歉宴也泡湯了?」
「是……」
他艱難地點了點頭。
「對方很生氣,說再也不給我機會了。」
他說完,痛苦地用手捂住了臉。
車廂里再次陷入沉默。他的解釋聽起來天衣無縫,將之前所有的疑點都串聯了起來。婆婆的蠻橫,他的隱瞞,公公的施壓,似乎都有了一個「合理」的動機——一切都是為了挽救他的事業,為了這個家。
可我心裡,總有一個聲音在說,不對,事情不是這樣的。
如果真的只是為了挽回客戶,為什麼他會害怕我去追問?為什麼他父親會說出「你的人你的錢都是裴家的」這種話?
這更像是一個精心編織的、用來安撫我的新謊言。
「那個投資人,叫什麼名字?」
我突然問。
裴燼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但他很快回答。
「姓王,王總。」
「哪個王總?」
「就是……宏業資本的王總。」
他回答得有些含糊。
我沒有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07
回到家,我把自己關在書房裡。裴燼的故事在我腦中反覆迴響,每一個細節都顯得那麼真實,卻又處處透著虛假。
我需要證據,需要一個能戳破他謊言的證據。
我忽然想起,上周裴燼讓我幫他列印一份項目合作方的資料,當時我為了方便,把文件存在了我的電腦桌面上。
我迅速打開電腦,找到了那個名為「星海項目合作方背景資料」的文件夾。
我點開文件,一份份地仔細翻閱。裡面有十幾家公司的介紹,從法人代表到股權結構,都非常詳細。
我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所謂的「宏業資本」,更沒有一個「王總」。
我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就在我準備放棄的時候,我的目光被一個文件夾里的舊照片吸引了。那是一個子文件夾,名字叫「存檔」。裡面大多是些舊的合同掃描件和一些活動照片。
我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其中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合影,背景像是一所大學的校門口。照片里,年輕的裴燼穿著白襯衫,笑容燦爛,他身邊站著一個清秀文靜的女孩,女孩微笑著,頭微微靠向裴燼。
不是我。
我將照片放大,女孩的臉清晰地呈現在眼前。很陌生,我從未見過。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我繼續翻看文件夾,在更深的一個層級,我找到了一份被命名為「S.Y.個人檔案」的加密文檔。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很重要。
我試了幾個常用的密碼,裴燼的生日,我的生日,我們的結婚紀念日……都提示錯誤。
我盯著照片里那個女孩,一個念頭閃過。S.Y.,會不會是她名字的縮寫?
可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鳶鳶,你睡了嗎?」
是裴燼的聲音。
我迅速關掉所有窗口,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還沒,就來。」
我走出去,裴燼正端著一杯熱牛奶站在門口。
「喝點牛奶再睡吧。今天……對不起。」
他把牛奶遞給我,眼神里滿是歉意。
我接過杯子,杯壁的溫度傳到手心,卻沒有一絲暖意。
「裴燼,」
我狀似無意地提起。
「我今天整理舊文件,看到一張你大學時候的照片,你跟一個女孩的合影,她是誰啊?挺漂亮的。」
裴燼的臉色瞬間變了,那是一種被戳到痛處的、混雜著驚慌和惱怒的表情。
「你看我電腦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質問的意味。
「是你的文件存在了我的電腦里。」
我平靜地糾正他。
他的表情僵住了,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激了。他別過臉,語氣生硬地解釋。
「一個老同學,早就沒聯繫了。照片該刪了。」
他說著,就想進書房去動電腦。
「是嗎?」
我擋在他面前。
「我記得她好像叫……舒窈?對嗎?」
我故意說出一個我瞎編的名字,想試探他。
沒想到,裴燼的瞳孔猛地一縮,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度震驚的事情。他死死地盯著我,嘴唇都在微微顫抖。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墜入了冰窖。
舒窈。
原來,她真的叫舒窈。S.Y.,就是舒窈。
08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裴燼陷入了冷戰。他沒有再提公司和錢的事,只是每天早出晚歸,臉上的陰霾越來越重。而我,則像是行走在迷霧中的人,眼前的真相被一層又一層的謊言包裹著,看不真切。
那個叫舒窈的女孩,像一根刺,扎在我心裡。
我試著用「舒窈」的拼音作為密碼,去解開那個加密文件,但失敗了。
家裡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這天下午,許曼雲居然主動給我打了電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和緩,甚至帶著一絲討好。
「喂,鳶鳶啊,在家嗎?」
「嗯,媽,有事?」
「哎,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媽知道,前幾天是媽不對,媽給你道歉。你別跟阿燼置氣了,他這幾天為了公司的事焦頭爛額的,人都瘦了一圈,媽看著心疼。」
她這番話,讓我覺得無比諷刺。
「媽,您有話就直說吧。」
「哎,你這孩子。」
許曼雲嘆了口氣。
「是這樣,阿燼那個項目,還有最後一個機會。對方鬆口了,說只要我們拿出足夠的誠意,就願意再談談。鳶鳶,我知道上次是媽不對,但這次,真的是為了救阿燼,為了我們這個家。你就……先把卡解凍,把錢周轉一下,行嗎?等項目款一回來,媽保證,雙倍還你!」
又是這套說辭。
「媽,阿燼的公司真的那麼困難嗎?」
我故意問道。
「何止是困難啊!」
許曼雲的聲音立刻激動起來。
「你是不知道,要是這個項目黃了,阿燼不僅要賠一大筆錢,可能……可能還要吃官司!鳶鳶,你不能見死不救啊!你嫁給了阿燼,我們就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啊!」
她的話說得越來越嚴重,仿佛天就要塌下來了。
「我知道了,媽,我會考慮的。」
我敷衍地掛斷了電話,心裡卻越發肯定,這背後一定有更大的陰謀。
他們越是急切地催我拿錢,就越說明這筆錢的用途見不得光。
我決定不再被動等待。我給裴月發了一條微信。
「小月,有空嗎?我們聊聊。」
裴月很快回復了,語氣很不友好。
「跟你有什麼好聊的?」
「關於你哥,關於那七十三萬,也關於一個叫舒窈的女人。如果你不想你哥出事,下午三點,市中心廣場的星巴克見。」
我直接拋出了重磅炸彈。
那邊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再回復。
五分鐘後,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只有一個字。
「好。」
09
下午三點,我準時出現在星巴克。裴月已經到了,她選了一個最角落的位置,戴著棒球帽和口罩,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你想知道什麼?」
她開門見山,聲音里充滿了警惕。
「我想知道一切。」
我點了兩杯咖啡,坐在她對面。
「舒窈是誰?那七十三萬到底是要給誰?我哥到底出了什麼事?」
裴月攪動著面前的咖啡,眼神閃躲。
「我……我不知道。我哥不讓我說。」
「裴月,你看著我。」
我加重了語氣。
「你覺得現在這樣,事情就能解決嗎?你們全家都在騙我,把我當成一個可以隨意取錢的傻子。如果我一直被蒙在鼓裡,萬一出了什麼事,這個家,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罪的,會是誰?」
我的話顯然觸動了她,她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嫂子,我……我真的不能說。我媽會打死我的。」
她快要哭了。
「那好,」
我換了一種方式。
「我不問你細節。你只要告訴我,這件事,是不是和很多年前的一件事有關?一件……和舒家有關的事?」
我緊緊地盯著她的眼睛,捕捉著她任何一絲情緒的泄露。
聽到「舒家」兩個字,裴月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她手裡的勺子「噹啷」一聲掉進了杯子裡,咖啡濺了出來。
「你……你怎麼知道……」
她驚恐地看著我,像是見了鬼。
這就夠了。
她的反應已經告訴了我一切。
「看來是真的了。」
我靠在椅背上,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