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手劇烈地顫抖著。既然房子是他的,為什麼婚後第三天,婆婆要跳出來扮惡人,硬生生把我們趕出去?
我點開了錄音文件夾里最新的一份文件。那是三天前,也就是婆婆把鑰匙拍在茶几上的前一天晚上。
錄音的背景音像是在車廂里。婆婆的聲音不再冷硬刻薄,而是充滿了不忍:「琛子,咱們真要這麼幹嗎?林悅那閨女挺好的,要是她真跟你離了怎麼辦?」
接著,是周琛理智到冷血的聲音:
「媽,如果不這麼干,她怎麼會主動暴露出那套300平的別墅?她防備心很重,如果我直接說破產求她,她絕對會做婚前財產隔離。只有把你包裝成惡毒婆婆,把我包裝成夾在中間的可憐蟲,她才會對我產生保護欲。人在同情弱者的時候,最容易亮出底牌。」
錄音里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電子提示音。
那是分貝儀測試到峰值時的提示。
「媽,你明天拍桌子的時候,力氣再大一點。」周琛的聲音在安靜的錄音里,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我剛才測了一下,必須達到75分貝以上,才能在感官上對她造成瞬間的壓迫感,逼她做出應激反應。」
我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死死捂住嘴,差點乾嘔出來。
這就是他每天晚上拿著分貝儀,溫柔地幫我測試睡眠環境的原因。原來他把對我的愛,甚至把分貝,都精確計算成了翻本的籌碼。
錄音結尾,只聽見「啪!啪!」兩聲極其清脆的響聲。是周琛狠狠抽自己耳光的聲音。
然後,我聽見他壓抑到極點的嗚咽:「媽,我不想算計她,我是真的愛她啊……等我利用她的別墅填平了窟窿翻了身,我拿這條命去對她好行不行?我只是不想失去她,又不想破產啊……」
【7】
錄音結束了。
他的眼淚是真的,他對我的愛也是真的,但他想要吸干我血的獠牙,更是真的。
窮人的算計往往寫在臉上,而體面人的算計,都藏在用分貝儀精心測算過的溫柔晚安里。
如果我被他的苦肉計打動簽了字,明天我的別墅就會變成他商業對賭失敗的陪葬品。
身為建築師,當我知道一棟大樓的承重牆已經腐爛透頂時,我不會去修補它,我只會想辦法在它坍塌時,不被砸死。我靜靜地坐在書房裡,做了一份極其詳細的計劃。
第二天早上。
周琛頂著濃重的黑眼圈,眼巴巴地看著我:「悅悅,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露出一個極其溫柔的微笑:「我考慮好了。你是我的丈夫,我們應該共患難。」
周琛的眼睛瞬間亮了,激動地衝過來抱住我:「悅悅,謝謝你!我發誓,我這輩子給你當牛做馬!」
「不過,」我輕輕推開他,語氣平靜,「我不懂你們那些複雜的商業條款。這套別墅是我婚前的個人財產,我要先找我的律師做個【個人資產防火牆】公證。大概需要三天時間,等公證做完,我就在承諾書上簽字。」
周琛聽到我願意簽字,這點防備心在他看來完全是合理的。他連連點頭,甚至感動得紅了眼眶。
看著他那副真誠的模樣,我趴在他的肩頭,心裡只有無盡的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