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是個年輕小伙子，看見她，愣了一下。
「譚姐？好久沒見你了。」
「嗯，最近有點忙。」
譚曉曉笑了笑，刷了門禁卡。
電梯停在十八樓。
她走出電梯，走到1802室門口。
從包里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轉動。
咔噠一聲，門開了。
一股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譚曉曉打開燈。
客廳里空蕩蕩的，只有幾件簡單的家具。
沙發，茶几，電視櫃。
都蒙著一層白布，看起來像一個個安靜的幽靈。
她走進去，關上門。
把行李箱放在玄關，脫下外套。
打開窗戶，讓新鮮空氣流進來。
然後，她開始打掃衛生。
擦桌子，拖地，洗窗簾，收拾廚房。
忙活了兩個小時，房子終於有了點人氣。
譚曉曉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個完全屬於自己的空間。
忽然覺得，很輕鬆。
一種三年都沒有過的輕鬆。
不用看人臉色，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想著怎麼做才能讓所有人滿意。
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多好。
手機響了。
是母親打來的。
譚曉曉接起電話，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快。
「媽，還沒睡呢？」
「沒呢，等你電話。」
譚玉梅的聲音很溫柔。
「曉曉，你跟子謙……吵架了？」
譚曉曉鼻子一酸。
「沒，沒有。」
「別騙媽，媽聽得出來。」
譚玉梅嘆了口氣。
「是不是因為過年的事？」
譚曉曉沒說話。
沉默就是默認。
「曉曉，要不……你就回去吧。」
「媽一個人沒事的，真的。」
「大過年的，別鬧得不愉快……」
「媽。」
譚曉曉打斷母親的話。
「這次，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譚玉梅的聲音傳來，帶著一點哽咽。
「好，好，媽支持你。」
「你想做什麼，就去做。」
「媽這兒，永遠是你的家。」
譚曉曉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不是委屈，是釋然。
是那種，終於有人站在她這邊，終於有人理解她的釋然。
「媽，我在濱江花園這邊。」
「今年除夕，我在這兒過。」
「您好好養身體，等過完年，我接您過來住幾天。」
「好，好。」
譚玉梅連聲說好。
母女倆又聊了一會兒，才掛斷電話。
譚曉曉擦乾眼淚，站起來，走到陽台上。
夜色很深，星星很亮。
遠處的街道上，車流如織，燈火通明。
快要過年了。
萬家燈火，總有一盞，是屬於自己的。
她這麼想著，心裡忽然踏實了。
這三天，她要好好布置一下。
買點年貨，貼個春聯，包點餃子。
一個人的年，也要過得像模像樣。
譚曉曉這麼計劃著，回到客廳，打開手機備忘錄。
開始列購物清單。
春聯，福字，窗花。
花生，瓜子，糖果。
豬肉，白菜，麵粉。
還有一瓶紅酒。
她要點上蠟燭，倒一杯酒，對著窗外的夜色。
敬自己一杯。
敬這三年的忍耐。
敬從今往後的新生。
譚曉曉寫著寫著，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
但這次，是甜的。
……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這三天，郭子謙給她打了無數個電話。
從一開始的強硬，到後來的服軟，再到最後的哀求。
譚曉曉一個都沒接。
微信也拉黑了。
她不想聽，也不想看。
有些事，想清楚了，就不想再回頭了。
除夕這天，一大清早，譚曉曉就起床了。
她去超市買了年貨，大包小包拎回來。
然後開始貼春聯，貼福字，貼窗花。
紅色的紙，金色的字，貼在門上，窗戶上。
一下子，就有了過年的味道。
下午，她開始準備年夜飯。
一個人吃，不用做太多。
四菜一湯，足夠了。
紅燒魚，糖醋排骨，白灼蝦，清炒時蔬，還有一個菌菇湯。
都是她愛吃的。
忙活到傍晚，菜都做好了。
擺上桌，熱氣騰騰的，很好看。
譚曉曉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母親。
「媽，看，我的年夜飯。」
母親很快回復。
「真棒，我閨女就是能幹。」
「記得給自己倒杯酒，慶祝一下。」
譚曉曉笑了笑，拿出那瓶紅酒，打開，倒了一杯。
深紅色的液體，在玻璃杯里晃動著。
像血，也像火。
她舉起杯，對著空氣。
「新年快樂，譚曉曉。」
正要喝，門鈴響了。
叮咚——
譚曉曉愣了一下。
這個時間，誰會來？
她放下酒杯，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一個人。
郭子謙。
他手裡拎著一個禮盒，表情有些侷促。
譚曉曉沒開門。
「曉曉，我知道你在裡面。」
郭子謙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
「你開開門，我們談談。」
譚曉曉還是沒動。
「曉曉，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這三天想了很多，以前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了。」
「你開開門，讓我進去，咱們好好說，行不行？」
郭子謙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譚曉曉握著門把的手，緊了緊。
然後，鬆開了。
她轉過身，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
門鈴又響了幾聲。
然後停了。
外面安靜下來。
譚曉曉以為他走了。
正要鬆口氣，忽然，鑰匙轉動的聲音響起。
咔噠。
門開了。
郭子謙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鑰匙。
他看見譚曉曉，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曉曉，你看，我……」
「你哪來的鑰匙？」
譚曉曉打斷他，聲音很冷。
「啊？這個……我上次來，偷偷配的。」
郭子謙走進來，關上門。
「我想著，萬一你哪天忘了帶鑰匙，我還能幫你開門。」
譚曉曉看著他那張臉，忽然覺得噁心。
「郭子謙，這是我家。」
「我知道，我知道。」
郭子謙把禮盒放在鞋柜上，搓著手。
「曉曉，你別生氣，我這不是來給你道歉了嗎？」
「你看，我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糕點，還有紅酒……」
「我不需要。」
譚曉曉站起來，指著門口。
「出去。」
郭子謙的表情僵住了。
「曉曉，你別這樣……」
「我讓你出去！」
譚曉曉提高了聲音。
郭子謙的臉色變了變，但他沒走。
反而往裡走了幾步，在沙發上坐下。
「曉曉，咱們是夫妻，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我知道你生我的氣，我道歉，我認錯。」
「但今天除夕，你總不能讓我一個人回去吧？」
「我媽做了好多菜，就等你呢。」
譚曉曉覺得可笑。
「等我？等我回去做飯吧？」
郭子謙噎了一下。
「不是，你誤會了……」
「我沒誤會。」
譚曉曉走到門口，拉開門。
「郭子謙，我給你三秒鐘，你不走，我就報警。」
郭子謙瞪大了眼睛。
「譚曉曉，你瘋了吧？報警？」
「這是我家，你非法闖入，我為什麼不能報警？」
「我是你丈夫！」
「很快就不是了。」
譚曉曉拿出手機，開始按號碼。
郭子謙慌了，站起來，想搶手機。
譚曉曉往後退了一步，冷冷地看著他。
「你敢碰我一下試試。」
她的眼神太冷，冷得像冰。
郭子謙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曉曉，你……」
「三。」
譚曉曉開始倒數。
「二。」
郭子謙的臉色鐵青。
「一。」
「行，我走，我走！」
郭子謙抓起外套，走到門口。
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譚曉曉一眼。
眼神很複雜，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譚曉曉看不懂的東西。
「譚曉曉，你會後悔的。」
說完，他摔門而去。
砰的一聲，震得牆壁都在顫。
譚曉曉靠在門上，緩緩滑坐在地上。
心臟跳得很快，手也在抖。
但她不後悔。
一點也不。
坐了一會兒，她站起來，關上門，反鎖。
然後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郭子謙的身影從樓里出來，鑽進車裡。
車子發動，開走了。
譚曉曉拉上窗簾，走回餐廳。
桌上的菜已經涼了。
紅酒在杯子裡，泛著暗紅色的光。
她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
放進嘴裡，慢慢嚼。
鹹的，甜的，還有一點苦。
不知道是排骨的味道，還是眼淚的味道。
她一個人，吃完了這頓年夜飯。
看了一會兒春晚，沒什麼意思。
主持人還是那些主持人，節目還是那些節目。
歡聲笑語，喜氣洋洋。
但那些熱鬧，好像都跟她沒關係。
十點多的時候，譚曉曉洗了澡，準備睡覺。
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這三年的事。
好的，壞的，甜的，苦的。
像放電影一樣，一幕一幕。
最後，她坐起來，打開床頭燈。
拿起手機，點開相冊。
裡面有一張照片，是她和母親的合影。
去年春天拍的，在公園裡，櫻花開了，她們笑得很開心。
譚曉曉看著照片，輕輕說。
「媽，我會好好的。」
「你也要好好的。」
關掉燈，重新躺下。
這一次，她很快就睡著了。
而且睡得很沉。
連夢都沒有做。
直到，被一陣聲音吵醒。
叮叮噹噹的。
好像是……鑰匙的聲音？
譚曉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了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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