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累。
身體累,心也累。
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塵埃落定。
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死去了。
過了大概半小時,趙姐敲門進來。
「沈總,欠條寫好了。程浩簽了字,按了手印。擔保人……是他母親和他一個表哥,勉強算是符合要求。」
趙姐把欠條遞過來。
沈曼接過,看了看。
欠條寫得很規範,金額,期限,利息,違約責任,一條條列得清清楚楚。
最後是三個簽名和紅手印。
程浩的,程母的,還有那個表哥的。
「劉雅婷沒簽?」
沈曼問。
「簽了。我按您說的,把夫妻共同債務的條款加上了,她剛開始不願意,但程浩逼著她簽了。不簽就離婚,她沒辦法,只能簽了。」
趙姐的語氣裡帶著點唏噓。
「這姑娘,也是可憐。剛結婚,就背了一百八十八萬的債。以後的日子,怕是難過了。」
沈曼沒說話。
她把欠條折好,放進抽屜里。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既然選擇了程浩,就要承擔選擇的後果。」
「那倒是。」
趙姐點點頭,又問:
「沈總,今天的事,肯定很快就會傳開。對咱們餐廳的聲譽,會不會有影響?」
「影響肯定會有。」
沈曼轉過身,看向窗外。
「但未必是壞事。至少以後,不會再有人覺得我沈曼好欺負,不會再有第二個程浩,敢來我這兒吃霸王餐。」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而且,我做生意,靠的是真本事,不是人情,不是面子。今天這件事,正好讓所有人都看清楚,雲上軒的規矩,是什麼。」
趙姐看著沈曼的背影,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比三年前更堅韌,也更孤獨了。
「沈總,那……那您早點休息。今天您也累了一天了。」
「嗯,你先回去吧。我再待一會兒。」
「好,那我先走了。您也早點回去。」
趙姐退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控制室里,只剩下沈曼一個人。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燈火璀璨的城市。
看著那些川流不息的車,那些匆忙行走的人。
看著這個龐大、繁華、卻又冰冷的世界。
然後,她慢慢抬起手,放在玻璃上。
手指冰涼,玻璃也冰涼。
但她沒有收回手。
她就那樣站著,看著,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的燈火,一點點暗下去。
直到城市的喧囂,一點點沉寂下去。
直到新的一天,即將來臨。
沈曼收回手,轉身,關掉控制室的燈,走了出去。
走廊很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亮著微弱的光。
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
噠,噠,噠。
一聲一聲,清晰而孤獨。
但她走得很穩,背挺得很直。
就像三年前,她從民政局走出來的那一刻一樣。
就像今天,她從樓梯上走下來的那一刻一樣。
一步,一步,沒有回頭。
因為她知道,前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而她,必須一個人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