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在豪賭。賭你會心軟,賭我會服軟。」
「如果我們現在松這個口,那以後,但凡遇到什麼事不合她的心意,她就會故技重施。」
「絕食。上吊。喝農藥。花樣多得是。」
林曉彤的語氣始終很平穩,像是在解析一道數學應用題。
「今天能讓一步,明天就得讓十步。底線這玩意兒,退一寸,就是萬丈深淵。」
陳浩明陷入了沉默。
他明白林曉彤說的句句在理。
可他心裡依然亂成一團麻。
那畢竟是他親媽。
十月懷胎、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親媽。
他真的能眼睜睜看著她不吃飯?
「那......那總不能真讓她餓著不管吧?」
陳浩明的聲音越來越低沉。
林曉彤靜靜地注視著他,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然後,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但陳浩明從中聽出了深深的失望。
「浩明,我問你一個問題。」
林曉彤的嗓音依舊平靜無波。
「假如今天,換成我媽坐在這裡,用絕食來逼你,讓你把房子只寫我一個人的名字,你會怎麼處理?」
陳浩明怔在原地。
「我......」
「你會妥協嗎?」
林曉彤緊追不捨。
「不會。」
陳浩明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那不就結了。」
林曉彤移開視線,看向桌上那些已經漸漸涼透的飯菜。
「你自己都知道絕不會妥協的事情,憑什麼指望我來妥協?」
「因為那是你媽!」
陳雨晴忽然插嘴進來,語氣里滿是不悅。
「林曉彤,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媽多麼對不起你似的。她不就是想要個名分嗎?至於這麼小題大做?」
林曉彤轉過頭,目光落在陳雨晴臉上。
這個小姑子比她小三歲,大專剛畢業沒多久,工作還沒著落,成天窩在家裡啃老。
被錢惠珍寵得上天,壓根不知道天高地厚。
「至於。」
林曉彤只吐出了兩個字。
「怎麼就至於了?」
陳雨晴也站了起來,嗓門尖銳刺耳。
「我媽可是出了真金白銀!三十五萬!要個名分怎麼啦?你們家是出了五十萬,但我哥以後賺的錢不也得全交給你?這房貸不也得你們倆一塊兒還?寫我媽的名字,往後不照樣是你們的?你這樣斤斤計較,是不是早就打好如意算盤,以後要離婚分家產?」
「晴晴!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陳浩明厲聲呵斥。
「我哪有胡說!」
陳雨晴一臉不服氣。
「哥,你可別被她那副清高裝出來的樣子給唬住了!現在多少女的,結婚就是奔著騙房子騙錢來的!媽這是在保護你!」
「你給我閉嘴!」
陳浩明徹底發火了。
他從來沒對妹妹凶成這樣過。
陳雨晴被這一吼震得一愣,眼眶瞬間就紅了。
「你吼我?陳浩明,你為了一個外人沖我發火?」
「她不是外人!她是你嫂子!」
「還沒進門吶!算哪門子嫂子!」
陳雨晴的眼淚奪眶而出,手指直指著林曉彤。
「你瞧瞧她那副德行!從進門到現在,給過我一個好臉色嗎?真把自己當成什麼金貴人物了!要不是我哥條件好,她能找到我哥這樣的?不識好歹的東西!」
林曉彤靜靜地看著陳雨晴哭。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陳雨晴,你說完了沒有?」
她的聲音太過平靜,平靜得讓陳雨晴的哭聲都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
「如果說完了,那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你。」
「第一,你媽出三十五萬,要寫她一個人的名字。那我們家出的五十萬,算什麼?白送?彩禮?還是扶貧救濟款?」
「第二,你說我哥以後賺的錢都得交給我。這話誰跟你講的?你哥親口說的,還是你自己臆想出來的?就算他真的交給我,那也是我們小兩口之間的事,跟你、跟你媽,有半毛錢關係?」
「第三,你說我斤斤計較,是打好算盤想離婚分財產。」
林曉彤頓了頓,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那我倒想問問,你媽這般處心積慮,非要在兒子的婚房上只寫她自己一個人的名字,打的又是什麼算盤?」
「是不是早就盤算好了,等我跟你哥結了婚之後,想方設法把我掃地出門,房子留給你們老陳家?」
「你放屁!」
陳雨晴尖叫起來。
「我媽才不是那種人!」
「那她是哪種人?」
林曉彤步步緊逼。
「出三十五萬,卻想獨占八十五萬房子全部產權的人?」
「用絕食威脅未來兒媳婦就範的人?」
「在飯桌上,當著一家老小的面,給未來兒媳婦下馬威的人?」
陳雨晴被問得張口結舌,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強詞奪理!」
「是我強詞奪理,還是你們強人所難?」
林曉彤緩緩站起身來。
她比陳雨晴高出小半個頭,此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對方,氣勢上完全將其壓制。
「陳雨晴,我把話撂在這兒。這套房子,是我和陳浩明的婚房。是我們兩個人,要共同還貸款、共同經營的小家。」
「你媽想住,沒問題。以後我們可以把她接過來同住,孝敬她,照料她。」
「但想用三十五萬,就把這個家的全部所有權據為己有。」
林曉彤一字一頓地說出口。
「痴心妄想。」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很輕。
但落在陳雨晴耳朵里,卻如同晴天霹靂。
02
自始至終坐在沙發上的錢惠珍,終於坐不住了。
她關掉電視機,站起身來,轉身大步走到餐廳門口。
臉色鐵青得嚇人。
「林曉彤,你剛才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林曉彤轉過身去,正面面對錢惠珍。
臉上依然波瀾不驚。
「我說,這套房子,必須寫我和浩明兩個人的名字。這是我的底線。」
「好,好,好。」
錢惠珍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氣得渾身直打哆嗦。
「翅膀硬了是吧?還沒過門吶,就敢這樣跟我說話了?」
「陳浩明!你睜大眼睛看看!瞧瞧你要娶進門的是什麼貨色!」
陳浩明夾在當中,左右為難。
一邊是親生母親,一邊是心愛的未婚妻。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浩明。」
林曉彤突然喚他的名字。
陳浩明抬眼看向她。
「今天這件事,你表個態。」
林曉彤注視著他,眼神很平靜,但平靜的表面下,是暗流洶湧。
「是聽你媽的,房子只寫她一個人的名字。還是按照我們之前商定的,寫我們兩個人的名字。」
「我......」
陳浩明喉頭乾澀發緊。
「你別逼他!」
錢惠珍尖聲叫道。
「陳浩明是我兒子!他必須聽我的!」
「他是您兒子,但他也是我的未婚夫。」
林曉彤看著錢惠珍,語氣始終不緊不慢。
「阿姨,現在已經不是舊社會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早就行不通了。」
「我跟浩明結婚,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房子,也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您出三十五萬,我們心存感激。但這並不意味著,您就有權力決定這套房子的歸屬。」
「您要是覺得吃虧,覺得划不來,那這三十五萬,我們可以不收。」
林曉彤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說什麼?」
錢惠珍懷疑自己是不是聽岔了。
「我說,這三十五萬,我們可以不收。」
林曉彤又清晰地重複了一遍。
「房子由我們家獨立購買。寫我的名字,或者寫我和浩明兩個人的名字,都可以。貸款我們自己來還。」
「至於您。」
林曉彤停頓了一下。
「您要是想跟兒子一起住,可以。但那是以後的事。等我們買好房、裝修完,您過來做客,我們熱烈歡迎。」
「但想用三十五萬,就讓我把自己父母半輩子的心血,變成您一個人名下的婚前財產。」
林曉彤緩緩搖了搖頭。
「絕無可能。」
錢惠珍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慘白。
她伸出手指指著林曉彤,手指頭抖得像風中殘葉。
「你......你......」
「媽,您先別激動。」
陳浩明趕忙上前,攙扶住錢惠珍。
「曉彤,你少說兩句!」
林曉彤看著陳浩明攙扶著他媽的模樣,忽然覺得有幾分可笑。
也有幾分,可悲。
「陳浩明,我今天把話挑明了說。」
林曉彤的聲音,在靜謐的餐廳里格外清晰。
「這套房子,要麼寫我們兩個人的名字,按之前商定的來。要麼,乾脆不買了。婚,也可以暫時擱置。」
「你自己做決定。」
說完,她拿起椅背上搭著的大衣,轉身就往門口走去。
「曉彤!你去哪兒!」
陳浩明急了,想要追上去。
「讓她滾!」
錢惠珍厲聲斷喝。
「有本事走了就別再回來!真以為我兒子非她不娶了?!」
林曉彤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但她沒有回頭。
她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房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屋內的混亂與喧囂。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昏黃的光線灑在台階上。
林曉彤一級一級往下走。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
走到樓下,夜風迎面吹來,帶著深秋的寒意。
她掏出手機,瞥了一眼時間。
晚上七點五十二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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