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外的紅燈還在閃爍，我躺在推車上，意識模糊中聽到醫生在詢問家屬簽字。
"患者家屬在哪裡？這個手術風險很大，必須要直系親屬簽字確認。"
我勉強睜開眼，看到妻子秀芳站在走廊盡頭，她的背影顯得那麼陌生。26年了，她從來沒有對我的外遇說過一句重話，甚至在我帶著四個孩子回家時，她還會默默準備晚餐。
"秀芳......"我虛弱地喊著她的名字。
她轉過身，臉上的表情讓我愣住了。那不是擔心，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冷漠。
01
26年前，我剛剛接手父親的小工廠，那時候秀芳還是隔壁村裡最美的姑娘。我們的婚禮辦得很簡單，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笑容純真得像個孩子。
"明遠，我會好好照顧這個家的。"她在新婚夜裡這樣對我說，眼裡滿含著對未來的憧憬。
可就在蜜月期還沒結束，我就在一次商務應酬中認識了曉娟。她當時在一家夜總會工作，比秀芳小七歲，有種成熟女人的風情。那種誘惑對於26歲的我來說，簡直無法抵抗。
"你真的很特別。"曉娟第一次見面就這樣對我說，她的手輕撫過我的胸口，"我能感覺到你內心的不安分。"
我沒有抗拒。甚至在第二次見面時，我就為她在城裡租了一套公寓。
秀芳那時候還不知道，她每天早起為我準備早餐，熨燙襯衫，問我什麼時候回家吃飯。而我總是找各種理由晚歸，心裡想著的卻是曉娟的溫柔鄉。
四年後，曉娟懷孕了，還是雙胞胎。
"明遠，我們的孩子。"她撫摸著微凸的肚子，眼中閃爍著母性的光輝，"你會愛他們的，對嗎？"
我點點頭，心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責任感。可是面對秀芳時，我選擇了隱瞞。
俊傑和俊豪出生那天，我在醫院裡守了整夜。看著兩個皺巴巴的小生命，我的內心五味雜陳。我是他們的父親，可我卻不能給他們一個完整的家。
"爸爸，他們好可愛。"曉娟虛弱地說著，"你一定要常來看他們。"
回到家裡，秀芳正在整理我的衣服。她發現了我襯衫上的奶粉漬。
"明遠，你今天去哪了？"她問得很平靜，沒有質疑的語氣。
"公司有個客戶剛生孩子，去看了看。"我隨口撒了個謊。
秀芳只是點點頭，繼續整理衣服。她的安靜讓我以為她什麼都不知道。
四年後，思琪和思雨又來了。這次我更加小心，但孩子們的存在讓我無法完全隱瞞。有時候接到他們的電話，有時候要去參加他們的家長會，我編織了無數個謊言。
而秀芳，她始終保持著那種令人心疼的理解。
"明遠，你的事業越來越忙了。"她會這樣說，然後為我準備深夜回家的宵夜。
"是啊，為了這個家，我必須努力。"我心虛地回答。
隨著工廠規模越來越大，我給曉娟和孩子們的生活條件也越來越好。她們住進了更大的房子，孩子們上了最好的學校。俊傑和俊豪現在都在大學裡，思琪和思雨也成了品學兼優的高中生。
每次看到他們叫我"爸爸"時那純真的眼神，我都會想：這樣的生活什麼時候是個頭？
但看到秀芳依然每天為我準備三餐，依然在深夜為我留一盞燈時，我又覺得現在這樣也挺好。她是個好女人，值得更好的生活，可我給不了她。
"明遠，你累了嗎？"秀芳總是這樣關心我，她的手會輕撫我的後背，"要不要我給你按按肩？"
"不用了，你也早點休息。"我總是這樣回答她，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感。
26年來，她從未抱怨過我的晚歸，從未質疑過我的藉口，從未對我發過脾氣。她就像一個完美的妻子，安靜地守護著這個家。
而我，像個膽小鬼一樣，既不敢放棄這邊的溫暖，也不願放棄那邊的激情。
02
這些年來，維持兩個家庭的生活並不容易。
早上在家裡，秀芳會為我準備營養豐富的早餐。"明遠，多吃點，你最近瘦了。"她總是這樣說，眼中滿含關切。
下午在曉娟那裡，她也會為我準備精心烹制的午餐。"爸爸，媽媽做的紅燒肉最好吃了。"俊傑和俊豪總是這樣撒嬌。
兩邊都是溫暖的家，兩邊都有人在等我回來。
秀芳從來不過問我的行程。哪怕我一周有五天都不在家吃晚餐，她也只是默默把飯菜保溫，等我回來的時候重新加熱。
"明遠，我給你熱一下菜。"她總是這樣說，聲音里沒有任何抱怨。
"不用麻煩了，我在外面吃過了。"有時候我會這樣回答。
"那也要喝點湯，我煲了你愛喝的排骨湯。"她依然會堅持。
而在曉娟那邊，孩子們的成長讓我體驗到了做父親的快樂。
"爸爸，你看我畫的畫。"思琪總是第一個跑來迎接我，小手裡拿著剛完成的作品。
"爸爸，我今天考試得了第一名。"思雨也不甘示弱，揮舞著試卷。
"爸爸，我想學吉他。"俊傑在上初中時這樣對我說。
"爸爸，我想考清華大學。"俊豪的目標更遠大。
我滿足著他們的每一個願望，給他們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條件。在他們心中，我是個成功的商人，是個好父親。
可是在秀芳面前，我總覺得自己像個罪人。
"明遠，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有一天晚上，她這樣問我。
"沒有啊，就是生意上的事情比較多。"我避開她的眼神。
"如果有什麼困難，你一定要告訴我。雖然我幫不了太多忙，但至少可以分擔一些。"她的話讓我心頭一酸。
"沒事的，我能處理好。"我轉過身，不敢看她真誠的眼神。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告訴她真相。告訴她我在外面還有另一個家，還有四個孩子。告訴她這26年來我一直在欺騙她，一直在辜負她的信任。
但我沒有勇氣。
我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怕聽到她哭泣的聲音，更怕失去她這個港灣。
所以我選擇繼續沉默，繼續這種分裂的生活。
"秀芳，謝謝你這麼多年來對我的照顧。"有時候我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說什麼呢，我們是夫妻，這些都是應該的。"她總是這樣回答，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但我知道，沒有什麼是應該的。她的付出，她的包容，她的理解，都是我不配得到的恩賜。
隨著孩子們漸漸長大，我開始考慮未來。俊傑和俊豪已經成年，思琪和思雨也即將高考。他們遲早要知道我還有一個妻子，而秀芳也遲早會發現我的秘密。
"明遠，我們也老了。"有一天，秀芳這樣對我說，"你覺得我們的下半生應該怎麼過？"
"什麼意思？"我心中一驚。
"就是說，你希望我們將來住在哪裡？是繼續在這裡，還是找個安靜的地方養老？"她的話很平常，但讓我莫名緊張。
"現在想這些還太早吧。"我敷衍著說。
"也對，你的事業還在發展階段。"她點點頭，"不過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們有孩子就好了。"
這句話像一根刺，深深扎進我的心裡。
我們結婚26年，一直沒有孩子。醫生說是我的問題，但我知道真相——我有四個孩子，只是不在這個家裡。
秀芳不知道，在她為沒有孩子而遺憾的時候，我的四個孩子正在另一個地方快樂地成長著。
03
去年開始，我的身體出現了一些問題。
最初只是偶爾的胸悶，我以為是工作壓力大。秀芳注意到了我的異常。
"明遠，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她邊為我按摩太陽穴邊說。
"沒事，就是最近訂單多，有點累。"我不想讓她擔心。
"那你少抽點煙，少喝點酒。身體要緊。"她的關心讓我心中湧起一陣暖意。
可是在曉娟那裡，我也不敢表現出虛弱。孩子們還在上學，需要我的支持。
"爸爸，你怎麼了？走路都氣喘吁吁的。"思琪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變化。
"爸爸只是有點感冒，過幾天就好了。"我摸摸她的頭。
"那你要多休息，多喝水。"她認真地說，"我給你泡檸檬蜂蜜水。"
看著孩子們擔心的眼神，我強撐著精神陪他們吃晚餐，幫他們檢查作業。
但身體的不適越來越明顯。有時候半夜會突然驚醒，心跳得很快，出一身冷汗。
"明遠，你又做噩夢了？"秀芳被我驚醒，關切地問。
"可能是白天想事情想多了。"我擦擦額頭的汗。
"要不明天我陪你去醫院看看？"她堅持著。
"真的沒事，你別瞎操心。"我拒絕了她的提議。
但這樣的夜晚越來越多。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真的有什麼事，我應該怎麼辦？
秀芳和曉娟，一個是我的妻子，一個是我孩子們的母親。一邊是26年的婚姻責任，一邊是血濃於水的親情。如果真的到了生死關頭，我應該選擇誰？
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很久。
"爸爸，你最近總是發獃，在想什麼呢？"俊豪放假回來時問我。
"想你們什麼時候能夠獨當一面。"我半開玩笑地說。
"我們已經長大了，爸爸不用太操心。"俊傑接過話，"倒是你要好好照顧身體。"
"是啊，爸爸，你和媽媽都要健健康康的。"思雨也加入了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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