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亮起,蔣明軒發來的微信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扎進我眼裡。
「夏知意,彩禮商量過了,88萬太多了,影響我們婚後生活質量。降到8萬8,圖個吉利。你要是同意,明天早上八點,民政局門口見。要是不同意……這婚,就算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整整三分鐘。昨天,他和他媽還拉著我的手,一口一個「寶貝兒媳」,說88萬是給我家的體面,是他們對我的重視。一夜之間,體面縮水了十倍。
指尖在螢幕上懸停,然後落下。
我只回了一個字:「好。」
發送。
然後,我拉黑了他的微信,電話,一切聯繫方式。
轉身,對著客廳里早已打包完畢的十幾個紙箱,和等候多時的搬家公司工人,平靜地說:「師傅,可以開始搬了。一件不留。」
第一章
搬家的動靜在凌晨顯得格外清晰。
對門的鄰居王阿姨披著外套探頭出來,睡眼惺忪:「知意?這大半夜的,搬家啊?」
「嗯,王阿姨,吵到您了。」我遞過去一盒早就準備好的進口點心,「以後不住這兒了,謝謝您這些年照顧。」
王阿姨接過點心,看了眼屋裡迅速被清空的家具,又看了眼我平靜得不正常的臉,壓低聲音:「跟小蔣……鬧彆扭了?白天不還說要領證嗎?」
「不領了。」我笑了笑,沒多解釋,「阿姨,您保重。」
貨車車廂門緩緩合攏,載走了我在這套房子裡三年的痕跡。這房子是蔣明軒的婚前財產,我租住於此。他常說,等我成了蔣太太,這房子自然就有我一半。現在想想,這話廉價得像地攤貨。
坐進搬家公司副駕時,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一個陌生號碼,簡訊內容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知意,別鬧脾氣。8萬8不少了,我媽說了,你們家又不是賣女兒。明天八點,我等你。明軒。」
他甚至沒問我為什麼拉黑他,篤定我只是在使小性子,明天一定會妥協。
我刪掉簡訊,對司機說:「師傅,去『雲汀苑』。」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那個小區是本市有名的頂級豪宅區,安保嚴格,私密性極強。他沒多問,發動了車子。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流淌,映著我沒什麼表情的臉。蔣明軒永遠不會知道,他和他媽精心算計,以為捏住了我「年紀大了、耗不起」的軟肋,逼我在彩禮上屈服的這一刻,我手裡剛簽完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我持有的,那家他們母子倆聊天時總嗤之以鼻、說「搞些虛頭巴腦東西,不如實體企業穩當」的科技公司,百分之十五的原始股。昨天,公司C輪融資成功,估值翻了四十倍。
那份協議,能讓我帳戶里的數字,後面添上足夠讓他們暈過去的零。而我,夏知意,明天本該成為他們眼中「高攀」了蔣家、需要不斷犧牲退讓才能保住婚姻的「幸運」新娘。
第二章
凌晨四點,我站在雲汀苑頂層公寓的落地窗前。
四百平的大平層,俯瞰半個城市的璀璨夜景。空氣里有淡淡的、屬於新家具和鮮花的味道。這是我一周前買下的,用的是我自己賺的錢。房產證上,只有我一個名字。
閨蜜沈晴的電話打了過來,聲音炸裂:「夏知意!你人呢?!我剛聽馮悠悠說,蔣明軒那個王八蛋把彩禮降到八萬八了?還說什麼不結就算了?他是不是腦子被電梯門夾了?!」
馮悠悠是蔣明軒的表妹,也是我同事,向來是個大嘴巴。
「嗯。」我按了免提,給自己倒了杯水,「我搬出來了。」
「搬得好!這種垃圾家庭,早該甩了!」沈晴罵了一句,隨即又擔心,「那你現在住哪兒?酒店?來我家住!」
「不用,我有地方住。」我頓了頓,「晴晴,幫我個忙。」
「說!刀山火海!」
「明天早上七點半開始,盯著『麗景花園』我那棟樓樓下,還有小區門口。看到蔣明軒,或者他家的車,拍給我。尤其是……如果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話。」
沈晴沉默了兩秒,呼吸都重了:「我靠……夏知意,你想幹什麼?你不會……要搞事情吧?」
「我只是想看看,」我喝了一口水,水溫正好,「他們能『體面』到什麼程度。」
掛掉電話,我點開另一個對話框,是我新雇的私人助理小唐發來的消息:「夏總,您要的,蔣明軒母親張月芬女士近半年的美容院消費記錄、棋牌室流水,以及蔣明軒父親蔣建林先生名下那家建材公司近三年的真實財報及稅務情況摘要,已經整理完畢。蔣明軒本人上季度績效考核為C,其直屬領導對他評價『好高騖遠,執行力差』,晉升暫緩。相關資料已加密發送至您郵箱。」
我回了個「收到」。
看著窗外逐漸泛起的魚肚白,我毫無睡意。憤怒?在他說出「8萬8」那一刻就已經燒完了。剩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清醒。
我要親眼看一看,這齣他們自以為穩操勝券的戲,沒了我這個配合演出的「女主角」,該如何收場。

第三章
早上七點四十分。
沈晴的微信炸彈一樣發過來。
先是幾張照片。蔣明軒那輛黑色的奧迪A6停在麗景花園小區門口,車頭上居然綁著一朵俗氣的大紅花。後面,跟著兩輛一模一樣的奧迪,也綁著紅花,勉強算是個「車隊」。
接著是一段小視頻。蔣明軒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裝,頭髮用髮膠抹得油亮,手裡捧著一束蔫頭巴腦的紅玫瑰,正帶著兩個同樣穿得人模狗樣、應該是他表兄弟的年輕男人,往我住的那棟樓里走。他臉上沒什麼新郎官的喜氣,反倒有種不耐煩的篤定,仿佛不是來接新娘,而是來接收一件已經付款、只是臨時出了點小岔子的貨物。
沈晴的語音跟著衝進來,壓著嗓子,滿是興奮和鄙夷:「看見沒看見沒!還真來了!還搞個寒酸車隊!我呸!他旁邊那個瘦高個,還在說『軒哥,嫂子不會真不來吧?』,蔣明軒那傻逼怎麼回的?他說『她敢?除了我,誰還要她?晾她一晚上夠了,等會兒看到這陣仗,就該知道好歹了。』知意,我錄音了!媽的,氣死我了!」
我放大照片,看著蔣明軒那張志得意滿的臉。他甚至沒想過提前上來看看,或者再打個電話確認。在他劇本里,我此刻應該是在樓上,經過一夜的「冷靜思考」,正忐忑又慶幸地等著他「屈尊降貴」來接,然後歡天喜地地跟他去領證,感恩戴德地接受那8萬8的「恩賜」。
七點五十分。
沈晴發來新視頻。蔣明軒三人站在我租住的房門外。他先是按門鈴,沒人應。然後敲門,用力越來越大。「夏知意!開門!差不多得了!」他的聲音透過視頻傳來,帶著明顯的惱火。
對門的王阿姨再次被吵到,開門說了句什麼。蔣明軒轉頭,臉上擠出的笑有點僵。王阿姨指了指屋裡,擺手。

蔣明軒的臉色變了。他開始用力拍門,聲音拔高:「夏知意!你搞什麼鬼!開門!」
視頻晃動,沈晴大概在找更好的角度。拍門聲變成了踹門聲,咚咚作響,在清晨的樓道里迴蕩。
「軒哥,這……」瘦高個表弟有點慌了。
「踹開!」蔣明軒的聲音有點氣急敗壞。
「不行啊,這是防盜門……」
就在他們亂作一團時,物業的保安被驚動了,走了過來。詢問,交涉。蔣明軒指著門,臉紅脖子粗地解釋:「我是她未婚夫!今天我們來接她去領證!她跟我鬧脾氣,把門反鎖了!」
保安似乎聯繫了房東。視頻里,蔣明軒焦躁地踱步,不停看錶。
八點整。民政局開門的時間。
沈晴發來一條語音,笑得直抽氣:「房東來了!鑰匙打開門了!蔣明軒衝進去了!哈哈哈你快看!」
最後一段視頻。
房門打開,蔣明軒第一個衝進去。然後,他像被按了暫停鍵,僵在了門口。
視頻鏡頭對準屋內——空空蕩蕩。客廳,臥室,廚房,衛生間。所有屬於我的東西,搬得一乾二淨。只剩下開發商交付時的白牆和地板,乾淨得反射著冰冷的光。連一片紙屑都沒留下。
蔣明軒的身影晃了一下,他猛地回頭,眼睛瞪得血紅,衝著門外的房東吼:「人呢?!夏知意人呢?!她的東西呢?!」
房東是個中年大叔,一臉莫名其妙:「夏小姐昨天半夜就退租搬走了啊,違約金都付清了。你誰啊?」
「我是她老公!」蔣明軒幾乎是嘶吼出來。
「老公?」房東上下打量他,眼神古怪,「夏小姐沒說今天有人來接啊,她只跟我說租期到了,不續了。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蔣明軒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他踉蹌著退後一步,撞在冰冷的門框上。那束蔫了的玫瑰,從他手裡滑落,「啪」地掉在光禿禿的地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