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不打招呼,就把婆家30口人喊來我家吃年夜飯,老公說不會累著我,我沒鬧,趁著他們去接人坐上了回娘家的飛機

2026-03-15     徐程瀅     反饋

周詩雨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

「媽,豬在哪裡?我去收拾。」

「在陽台呢,」婆婆說,「你會收拾嗎?不會我教你……」

「會。」

周詩雨站起來,走向陽台。

許明軒跟著走過去。

陽台上,那半扇豬還躺在地上,血水已經流了一小灘。

周詩雨看了一眼,轉身去廚房拿了案板和刀。

又拿了個大盆,接滿水,放在豬旁邊。

然後她蹲下去,開始處理。

動作熟練得讓許明軒愣住。

「你……你會弄這個?」

「小時候幫我媽弄過。」

周詩雨頭也不抬,手起刀落,把豬分成幾大塊。

「農村長大的孩子,有幾個不會這個?」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聽不出情緒。

但許明軒心裡猛地一抽。

他想起詩雨說過,她小時候在鄉下外婆家長大,外婆養豬,過年殺豬的時候,她就在旁邊幫忙。

後來她父母把她接回城裡,她再也沒碰過這些。

「詩雨,我來吧……」

「不用。」

周詩雨把分好的肉塊放進盆里,開始清洗。

水很涼,她的手很快就凍紅了。

但她沒停,一下一下,洗得很認真。

血水混著自來水,在盆里打轉,泛著淡淡的紅。

許明軒站在旁邊,看著她的側臉。

詩雨長得好看,皮膚白,眼睛大,鼻子挺。

當初追她的人不少,她選了他,說因為他實在,靠得住。

結婚那天,她穿著婚紗,眼睛亮亮地看著他,說:「許明軒,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許明軒突然覺得眼眶發熱。

他別過臉,看向客廳。

婆婆在廚房裡指揮父親切菜,許明慧和劉浩在沙發上坐著玩手機。

陽光很好,一切都很好。

可他就是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碎掉。

無聲無息的。

「詩雨,」他開口,聲音很輕,「對不起。」

周詩雨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她繼續洗肉,沒抬頭,也沒說話。

只有水聲,嘩嘩的,一直響。

中午十一點半,人開始陸陸續續地來了。

第一個到的是大爺爺一家。

大爺爺快八十了,拄著拐杖,被兩個兒子攙著。

一進門就亮著嗓子喊:「秀蘭!秀蘭!你家這房子可真氣派啊!」

婆婆從廚房跑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

「大爺爺來啦!快進來快進來,地上滑,您慢點走!」

「好好好,這地磚亮堂,都能照見人影了!」

大爺爺在玄關換了拖鞋——拖鞋不夠,幾個年輕人就穿著襪子踩進來。

客廳很快就站滿了人。

男人們聚在沙發那邊抽煙,女人們擠在餐桌旁嗑瓜子,孩子們在房間裡跑來跑去,尖叫著追逐。

周詩雨在廚房裡剁排骨。

刀起刀落,骨頭被斬成均勻的小塊,咚咚咚的聲音在廚房裡迴蕩。

「詩雨,排骨燉上吧,先把水燒上。」

婆婆端著一盆洗好的白菜走進來,看了眼案板。

「喲,剁得還挺像樣。」

周詩雨沒接話,把剁好的排骨裝進盆里,開始焯水。

灶台上,兩口大鍋已經燒上了水。

一口用來燉豬肉白菜粉條,一口用來燉排骨。

廚房裡熱氣騰騰,窗戶上結了層白霧。

「嫂子,有什麼要我幫忙的?」

許明慧探進頭來,手裡拿著個蘋果在啃。

「不用,你陪客人吧。」周詩雨說。

「那我真不管了啊,劉浩他有點害羞,我得陪著他。」

許明慧笑嘻嘻地縮回頭,走了。

婆婆在一邊切白菜,菜刀剁在案板上,咚咚的,和周詩雨剁排骨的節奏混在一起。

「詩雨啊,不是媽說你。」

婆婆突然開口,手上動作沒停。

「今天這日子,你該穿件紅衣服,喜慶。你看你這灰撲撲的毛衣,多不吉利。」

周詩雨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毛衣。

米白色的羊絨衫,是去年許明軒送她的生日禮物。

「幹活不方便穿紅的,容易髒。」她說。

「大過年的,說什麼髒不髒的。」

婆婆把切好的白菜掃進盆里。

「明年啊,可得注意。這過年穿什麼,都是有講究的,紅色辟邪,招財。」

周詩雨沒說話,把焯好水的排骨撈出來,開始炒糖色。

油熱了,冰糖放進去,慢慢融化,變成琥珀色。

排骨倒進去,刺啦一聲,熱氣混著香味騰起來。

「喲,還會炒糖色呢?」

婆婆有點意外。

「我婆婆教的。」周詩雨說。

「你婆婆?哦,你媽啊。」

婆婆點點頭,語氣緩和了點。

「親家母手藝是不錯,上次去你家吃飯,那個紅燒肉燒得挺好。」

周詩雨動作頓了一下。

上次她媽來,是去年國慶。

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菜。

婆婆吃飯的時候說「這個咸了」「那個淡了」,她媽全程陪著笑,說「親家母說得對,下次注意」。

吃完飯,婆婆坐在沙發上不動,她媽收拾碗筷去洗。

周詩雨要去幫忙,她媽悄悄擺擺手,小聲說:「你別動,坐著陪你婆婆說話。」

那天晚上,她媽走的時候,眼睛是紅的。

周詩雨送她到樓下,她媽拉著她的手說:「詩雨,在婆家要勤快點,別讓人家說咱們沒家教。」

鍋里的排骨已經上了色,周詩雨加開水,放調料,蓋上鍋蓋。

小火慢燉。

「詩雨,那個魚收拾了嗎?」

婆婆指了指水池裡的鱸魚。

「還沒。」

「那趕緊收拾,蒸魚得趁新鮮。」

周詩雨走到水池邊,撈起那條鱸魚。

魚還活著,尾巴猛地一甩,水濺了她一臉。

她抹了把臉,把魚按在案板上,拿起刀背,照著頭敲了一下。

魚不動了。

去鱗,剖腹,掏內臟。

動作乾淨利索。

婆婆在旁邊看著,沒再說話。

客廳里的聲音越來越大。

男人們在高聲談論今年的收成,誰家孩子考上了大學,誰家做生意賺了錢。

女人們在交流家長里短,誰家媳婦不孝順,誰家婆婆難伺候。

孩子們在尖叫,在跑,在哭。

有個五六歲的小男孩跑進廚房,伸手就要抓台子上的草莓。

「哎!不能拿!」

婆婆趕緊攔住。

「這草莓是飯後水果,現在不能吃!」

「我要吃我要吃!」

男孩往地上一坐,開始蹬腿。

「奶奶我要吃草莓!」

「乖,等會兒吃飯了再吃……」

「我現在就要吃!就要吃!」

男孩嗓門越來越大,眼淚說來就來。

周詩雨洗乾淨手,從碗櫃里拿了個小碗,挑了幾個草莓放進去,遞給男孩。

「拿去吃吧,洗過了。」

男孩一把抓過碗,爬起來就跑了,連句謝謝都沒有。

婆婆皺了皺眉。

「你就慣著他們吧,待會兒都來要,我看你怎麼辦。」

「幾個草莓而已。」周詩雨說。

「幾個草莓?這一盆好幾十塊錢呢!」

婆婆把剩下的草莓端到高處。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你呀,就是手太松。」

周詩雨沒接話,繼續處理魚。

魚收拾乾淨,改好刀,用料酒和薑片腌上。

然後開始切配菜。

青椒切絲,西紅柿切塊,蘑菇切片,蓮藕切丁。

她的刀工很好,切出來的菜大小均勻,厚薄一致。

婆婆在旁邊看著,突然說了句。

「你這手藝,跟你媽學的?」

「嗯。」

「你媽是能幹。」

婆婆把最後一點白菜切完,洗了洗手。

「不過詩雨,媽得說你兩句。這女人啊,不能光會做飯,還得會持家。你看你,買個菜花這麼多錢,過日子哪能這麼過?」

周詩雨手裡的刀停了停。

然後繼續切,咚咚咚。

「三十個人,菜少了不好看。」她說。

「有什麼不好看的?吃飽不就行了?」

婆婆擦乾手,開始剝蒜。

「咱們農村人,不講究那些。你弄這麼多菜,人家還以為咱們擺譜呢。」

「那就當擺譜吧。」周詩雨說。

婆婆一愣,抬頭看她。

「你說什麼?」

「我說,」周詩雨放下刀,轉過身,「既然請客,就不能讓人家覺得咱們小氣。菜多菜少是其次,態度得到位。」

「你這話什麼意思?是說媽小氣?」

「我沒說。」

「你就是這個意思!」

婆婆聲音拔高了。

廚房門口探進幾個腦袋,是客廳的女眷們,聽見動靜來看熱鬧。

周詩雨看了一眼門口,那些人又縮了回去。

「媽,您要是覺得我菜買多了,多餘的錢我自己出。」

她轉回身,繼續切菜。

「這頓飯就當是我請親戚們吃的,行嗎?」

婆婆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正好這時,許明軒拎著兩箱飲料進來。

「媽,詩雨,飲料買回來了,放哪兒?」

「放餐桌底下。」

婆婆沒好氣地說。

許明軒看了眼廚房裡的氣氛,沒敢多問,放下飲料就出去了。

婆婆狠狠瞪了周詩雨背影一眼,端起剝好的蒜,出了廚房。

廚房裡終於安靜了。

只剩下燉鍋里咕嘟咕嘟的聲音,和切菜的咚咚聲。

周詩雨切完最後一個西紅柿,洗了手,靠在料理台邊。

窗外的陽光很好,透過水汽朦朧的玻璃,照在她臉上。

暖洋洋的。

但她不覺得暖。

手背有點疼,是剛才洗肉的時候,被冷水冰的。

她低頭看了眼,手指關節有點紅,虎口位置磨出了個水泡。

應該是剁排骨的時候磨的。

她沒管,轉身去調蒸魚的料汁。

料酒,蒸魚豉油,一點點糖,一點點胡椒粉。

很簡單,但她調得很認真。

好像這件事很重要,重要到可以忽略手背的疼,忽略廚房外的嘈雜,忽略心裡那股越來越重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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