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中她下懷。
她會哭得更凶,鬧得更厲害,說譚曉曉欺負老人。
報警?
警察來了,也只能調解,勸走,治標不治本。
明天她還會來。
後天還會來。
只要她不死心,她就會一直來。
直到譚曉曉妥協,或者,搬走。
譚曉曉咬著嘴唇,想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李姐,是我,曉曉。」
李姐是她的同事,也是她在這個城市,為數不多的朋友。
「曉曉?怎麼了?聲音這麼急?」
「李姐,你認不認識……那種,專門處理糾紛的人?」
譚曉曉問得很委婉。
「糾紛?什麼糾紛?」
「就是……有人在我家門口鬧事,天天鬧,趕不走,我想找人……嚇唬嚇唬她。」
電話那頭,李姐沉默了幾秒鐘。
「曉曉,你可別亂來。」
「我沒想亂來,我就是……就是想讓她別再來了。」
「她是誰啊?為什麼鬧?」
譚曉曉簡單說了說。
李姐聽完,嘆了口氣。
「曉曉,你這事,不好辦。」
「那是你前婆婆,長輩,你硬來,吃虧的是你。」
「那怎麼辦?我就讓她這麼鬧下去?」
「當然不行。」
李姐想了想,說。
「這樣,你先別急,我幫你問問,看看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好,謝謝你,李姐。」
掛斷電話,譚曉曉走回窗邊,繼續往下看。
王桂芳還在哭,條幅還在飄。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已經影響到小區車輛進出了。
保安在維持秩序,但沒什麼用。
譚曉曉看著,心裡越來越冷。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得做點什麼。
現在,立刻,馬上。
……
下午三點,李姐回電話了。
「曉曉,我問了。」
「我有個朋友,是做自媒體的,專門寫那種家長里短的故事。」
「她說,你這種情況,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事情鬧大。」
「鬧大?」
「對,鬧得越大越好,讓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你前婆婆不是喜歡鬧嗎?那你就陪她鬧。」
「但你不能下去跟她吵,你得用別的辦法。」
「什麼辦法?」
「錄音,錄像,拍照,把所有證據都保存好。」
「然後,寫一篇文章,把前因後果,原原本本地寫出來。」
「配上照片,錄音,視頻,發到網上去。」
「讓大家評評理,看看是誰的錯。」
譚曉曉愣住了。
「發到網上?這……能行嗎?」
「為什麼不行?」
李姐說。
「你前婆婆不就是想用輿論壓你嗎?」
「那你就用輿論反擊她。」
「誰對誰錯,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到時候,她要是還敢鬧,網友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譚曉曉握著手機,心跳得很快。
「可是……這樣會不會太……」
「太什麼?太狠?」
李姐的語氣很認真。
「曉曉,我告訴你,對有些人,你不能心軟。」
「你心軟,她就會得寸進尺。」
「你退一步,她就會進十步。」
「你得讓她知道,你不是好欺負的。」
「你得讓她付出代價。」
譚曉曉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
「好,我聽你的。」
……
接下來的兩天,譚曉曉沒出門。
她躲在窗簾後面,用手機,用相機,拍下了王桂芳鬧事的全過程。
哭,鬧,罵,撒潑,拉條幅,跟圍觀的人訴苦。
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拍得清清楚楚。
她還錄了音。
王桂芳說的那些話,那些顛倒黑白的話,那些汙衊她的話,都錄了下來。
「我兒子娶了她,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她倒好,不知足,還要離婚!」
「離婚就離婚吧,還把房子霸占著,不讓我們住!」
「那可是我兒子的房子!是我們郭家的房子!」
「她一個外人,憑什麼不讓我們住?」
「我告訴你,這房子,我們住定了!有本事,她就報警抓我們!」
「我看警察來了,是抓她還是抓我們!」
「譚曉曉,你個沒良心的!你個白眼狼!」
「我詛咒你,詛咒你一輩子嫁不出去!孤獨終老!」
……
譚曉曉聽著這些錄音,手在抖,心在顫。
但她沒哭。
她只是把錄音保存好,備份,然後,開始寫文章。
從三年前結婚開始寫。
寫她如何忍讓,如何退讓,如何委屈求全。
寫郭家人如何得寸進尺,如何理所當然,如何把她當保姆。
寫除夕夜那天,他們如何不請自來,如何鳩占鵲巢。
寫離婚後,他們如何死纏爛打,如何騷擾威脅。
寫這幾天,王桂芳如何在小區門口鬧事,如何顛倒黑白,如何毀她名聲。
每一個字,都是血,都是淚。
都是她這三年來,積攢的委屈和憤怒。
寫完文章,她配上照片,配上錄音截圖,配上視頻連結。
然後,她註冊了一個新的社交帳號,把文章發了出去。
標題很簡單。
「前婆婆天天在我家門口鬧,我該怎麼辦?」
發出去之後,譚曉曉關掉電腦,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很累。
累到連手指都不想動。
但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戰爭,剛剛打響。
……
文章發出去的第一天,沒什麼動靜。
只有幾個人點贊,幾條評論,都是不痛不癢的「抱抱樓主」「心疼樓主」。
譚曉曉有點失望,但也沒太在意。
畢竟,她不是什麼大V,文章沒什麼人看,很正常。
第二天,事情開始發酵了。
不知道是誰,把她的文章轉發到了一個本地論壇。
論壇人多,很快,文章就被頂上了熱門。
評論越來越多,轉發越來越多。
「我的天,這婆婆也太不要臉了吧?」
「婚前財產她也敢搶?當別人是傻子嗎?」
「錄音聽了,這婆婆說話真難聽,換我我也離婚。」
「支持樓主,這種人家,早離早好。」
「樓主脾氣太好了,要是我,早就報警抓人了。」
「報警有什麼用?警察來了也只能調解,治標不治本。」
「那怎麼辦?就讓她這麼鬧?」
「要我說,樓主應該以牙還牙,去她家門口鬧,看誰鬧得過誰。」
「對,支持樓主反擊!」
「……」
譚曉曉看著這些評論,心裡暖了一些。
至少,有人理解她,有人支持她。
但還不夠。
她需要更多的人知道真相。
她需要輿論的壓力,讓王桂芳知難而退。
第三天,事情徹底爆了。
文章被幾個本地的大V轉發,閱讀量瞬間突破十萬。
評論破萬,轉發破萬,點贊破萬。
全網都在討論這件事。
「婚前財產被前婆家強占,女子發帖求助」這個話題,上了本地熱搜。
譚曉曉的手機,開始響個不停。
有記者想採訪她,有律師想幫她,有熱心網友給她出主意。
甚至,有認識郭子謙的人,給她發私信,說郭子謙在公司也受到了影響。
領導找他談話,同事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譚曉曉看著這些消息,心裡沒什麼波瀾。
她只是回復了那個記者,答應接受採訪。
但有一個條件。
採訪可以,但不能暴露她的真實姓名和住址。
記者答應了。
當天下午,記者就來了。
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記者,姓陳,看起來很乾練。
譚曉曉把她請進家裡,倒了杯水。
「譚小姐,您放心,我們會保護您的隱私。」
陳記者拿出錄音筆,筆記本,開始採訪。
譚曉曉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從結婚,到離婚,到現在的糾纏。
說到難過的地方,她會停頓,會哽咽,但不會哭。
她說得很冷靜,很客觀,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賣慘。
只是陳述事實。
陳記者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
「譚小姐,我很佩服你。」
「佩服我?」
「對,佩服你的勇氣,佩服你的堅強。」
陳記者看著她,眼神很真誠。
「很多女人,遇到這種事,要麼忍,要麼逃,要麼同歸於盡。」
「但你不一樣,你選擇了反抗,選擇了用正當的方式,保護自己。」
「這很難得。」
譚曉曉笑了笑,笑容有點苦。
「我只是,不想再被欺負了。」
「我明白。」
陳記者點點頭。
「那,您能提供一些證據嗎?比如照片,錄音,視頻。」
「可以。」
譚曉曉把手機里的照片,錄音,視頻,都發給了陳記者。
陳記者看完,聽完,臉色很凝重。
「這些證據,很充分。」
「如果打官司,您贏的幾率很大。」
「但我不建議您打官司。」
「為什麼?」
「打官司耗時耗力,而且,您前婆婆那種人,不怕打官司。」
陳記者頓了頓,又說。
「我有一個建議,您聽聽看。」
「您說。」
「我們做一期專題報道,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報道出來。」
「用化名,保護您的隱私,但把事情說清楚。」
「然後,我們會聯繫社區,聯繫街道,聯繫相關部門,介入調解。」
「輿論壓力,加上官方調解,雙管齊下,效果會更好。」
譚曉曉想了想,點點頭。
「好,我聽您的。」
「那行,我回去就寫稿子,明天就能發。」
陳記者站起來,跟譚曉曉握手。
「譚小姐,您放心,我們一定會幫您討回公道。」
「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