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還在哭，但聲音小了很多。
公公開始罵罵咧咧，但也開始收拾。
小姑子不情不願地，把行李箱拖過來。
十分鐘後，警察來了。
了解情況，調解，記錄。
最後，郭子謙一家，在警察的注視下，離開了。
離開前，婆婆王桂芳回頭看了譚曉曉一眼。
那眼神，像刀子。
但譚曉曉不怕了。
一點都不怕了。
門關上了。
世界，終於清靜了。
譚曉曉靠在門上，緩緩滑坐在地上。
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無聲地，哭了。
哭這三年，哭自己，哭這一切。
但哭著哭著，她又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得更凶。
她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結束了。
也開始了。
她，譚曉曉，終於自由了。
雖然這自由的代價，有點大。
但，值得。
警察離開之後，房子裡安靜得可怕。
譚曉曉坐在地上，坐了很久。
直到腿麻了，她才慢慢站起來，扶著牆，走到沙發邊坐下。
茶几上還放著那個塑料袋，裡面是婆婆帶來的餃子。
冷凍的，硬邦邦的，擠在一起，像一個個蒼白的屍體。
譚曉曉盯著塑料袋看了幾秒鐘，然後伸出手，把它拎起來，走進廚房，扔進了垃圾桶。
啪的一聲。
袋子撞在桶底，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又走回客廳，開始收拾殘局。
那些不屬於這個家的痕跡。
沙發上有一件外套，是郭子謙的，黑色的羽絨服，她給他買的。
鞋櫃旁邊擺著幾個行李箱，花花綠綠的，是郭子欣的。
地上有樂樂的玩具車，紅色的，一個輪子掉了。
餐廳的椅子上搭著婆婆的圍巾，紫色的，羊毛的，摸起來很軟。
譚曉曉一件一件撿起來，堆在門口。
然後打開門，把它們全都扔了出去。
衣服，箱子，玩具，圍巾。
像扔垃圾一樣，扔在樓道里。
扔完了，她關上門，反鎖，又加了防盜鏈。
然後，她開始打掃衛生。
用消毒水，拖地，擦桌子，擦窗戶。
把所有被他們碰過的東西，都擦一遍。
把所有被他們污染過的空氣，都換一遍。
一直忙到凌晨三點。
房子終於乾淨了。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有點刺鼻，但很安心。
譚曉曉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睡衣，重新躺回床上。
這次，她睡著了。
睡得很沉，連夢都沒有做。
……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電話吵醒的。
不是手機，手機昨晚被郭子謙摔壞了。
是座機。
客廳里的座機，在尖銳地響。
譚曉曉爬起來，走到客廳，看著那個紅色的電話機。
響了十幾聲，停了。
然後又響了。
她沒接。
她知道是誰打的。
除了郭家的人，不會有別人。
電話響了很久，終於停了。
世界又安靜了。
譚曉曉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站起來，去廚房做早餐。
煮粥，煎蛋，熱牛奶。
簡單的早餐，一個人吃，夠了。
吃到一半，門又被敲響了。
不是鑰匙，是敲門。
咚，咚，咚。
很有節奏，也很堅持。
譚曉曉放下筷子，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
是郭子謙。
他一個人，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表情看起來很疲憊。
眼睛裡全是紅血絲，大概一夜沒睡。
譚曉曉沒開門。
「曉曉，我知道你在裡面。」
郭子謙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沙啞的，帶著哀求。
「你開開門，我們好好談談，行不行？」
譚曉曉沒說話。
「曉曉，昨天是我不對，是我太衝動了。」
「我不該摔你的手機，更不該帶著爸媽他們過來。」
「我跟你道歉，真的，我錯了。」
郭子謙把額頭抵在門上，聲音越來越低。
「咱們三年夫妻，你真的要這麼絕情嗎？」
譚曉曉還是沒說話。
她轉過身，回到餐廳，繼續吃早餐。
粥有點涼了，雞蛋也有點硬。
但她還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門外的聲音停了。
腳步聲響起，越來越遠。
郭子謙走了。
譚曉曉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郭子謙的身影從樓里出來，鑽進車裡。
但他沒開走，就停在那裡，一動不動。
不知道在想什麼。
譚曉曉拉上窗簾，走回客廳，拿起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是給母親打的。
「曉曉？」
譚玉梅的聲音有點著急。
「你沒事吧？昨晚怎麼不接電話？」
「媽，我沒事。」
譚曉曉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昨晚手機壞了，沒接到。」
「手機壞了？怎麼壞的？」
譚玉梅很敏感，立刻聽出了不對勁。
譚曉曉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
「郭子謙摔的。」
電話那頭，譚玉梅倒吸一口涼氣。
「他打你了？」
「沒有，就是摔了手機。」
譚曉曉簡單地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
沒說細節，沒說那些難聽的話，只說郭家人不請自來，被她趕走了。
譚玉梅聽完，半天沒說話。
然後，她說。
「曉曉，你做得對。」
「那個家，不能再待了。」
「媽支持你離婚。」
譚曉曉的鼻子一酸。
「媽……」
「別哭，閨女，別哭。」
譚玉梅的聲音也哽咽了。
「媽知道你這三年過得不容易，媽都看在眼裡。」
「以前不說，是怕你為難，怕你夾在中間不好過。」
「但現在，媽看明白了，有些人，你退一步，他就進十步。」
「你不能退了，再退，你就沒地方退了。」
譚曉曉抹了抹眼淚。
「媽，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譚玉梅嘆了口氣。
「那房子，你一個人住，害怕不？」
「不怕。」
「那就行，你要是害怕，媽就過去陪你。」
「不用，媽，您好好養身體，我沒事。」
母女倆又聊了一會兒，才掛斷電話。
放下電話，譚曉曉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個空蕩蕩的家。
忽然覺得，有點孤單。
但更多的，是輕鬆。
一種卸下重擔的輕鬆。
從今天起，她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了。
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討好誰，不用再委曲求全地遷就誰。
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幾點睡就幾點睡。
多好。
譚曉曉這麼想著，站起來，開始規劃接下來的生活。
首先，得買個新手機。
然後，得找個律師，諮詢離婚的事。
再然後，得想想工作的事。
她在一家設計公司上班，收入還可以，養活自己沒問題。
但以後如果要一個人還房貸，就得更加努力了。
好在，這套房子的貸款早就還清了。
這是她最大的底氣。
譚曉曉拿出紙筆，開始列計劃。
一條一條，寫得很清楚。
寫著寫著，門又被敲響了。
這次，不是郭子謙。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尖，很刻薄。
是郭子欣。
「譚曉曉，開門！」
「我知道你在裡面，別裝死！」
譚曉曉放下筆，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
郭子欣站在門外，叉著腰，一臉怒氣。
她身邊還站著周凱，低著頭，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譚曉曉，我告訴你，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
郭子欣用力拍門，拍得門板砰砰響。
「你憑什麼把我趕出來？憑什麼把我爸媽趕出來？」
「那是我哥的房子，就是我家的房子！」
「你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在這兒指手畫腳？」
譚曉曉沒開門。
她回到客廳，拿起座機，撥通了物業的電話。
「喂，物業嗎？」
「我是十八樓1802的業主，有人在我家門口鬧事，麻煩你們來處理一下。」
「對，現在，馬上。」
掛斷電話，她走回臥室，關上門，戴上耳機。
把音樂聲開大，蓋過外面的吵鬧。
大概過了五分鐘，外面安靜了。
物業的人來了，把郭子欣和周凱勸走了。
譚曉曉摘下耳機，走到窗邊，往下看。
郭子欣被兩個保安拉著，還在跳腳，指著樓上罵。
周凱站在旁邊，想拉她，被她甩開。
最後，她被拖走了。
譚曉曉拉上窗簾，走回客廳，繼續列計劃。
但心裡，亂糟糟的。
她知道，這件事還沒完。
郭家的人，不會這麼輕易罷休。
果然，下午的時候，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婆婆王桂芳。
譚曉曉看著來電顯示，猶豫了幾秒鐘，還是接了。
「喂。」
「譚曉曉！」
王桂芳的聲音，像一把刀子，透過聽筒扎過來。
「你什麼意思？啊？你什麼意思？」
「大過年的，你把我們一家人趕出門，你還是人嗎？」
「子謙對你不好嗎？我們郭家對你不好嗎？」
「你要這麼對我們？」
譚曉曉把聽筒拿遠了一點，等她說完了，才開口。
「說完了？」
王桂芳愣了一下，然後更氣了。
「你什麼態度？啊？我告訴你譚曉曉，你別給臉不要臉！」
「那房子是我兒子的，你趕緊把鑰匙交出來，不然我跟你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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