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是曉曉啊，什麼時候回來的？」
「今天早上。」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趙姨站起來，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在外面吃苦了吧？」
「沒有，挺好的。」
「還好呢，你媽都跟我說了。」
趙姨嘆了口氣。
「那個郭子謙，真不是個東西，還有他那個媽，更不是東西。」
譚曉曉笑了笑，沒說話。
趙姨從櫃檯里拿出一個塑料袋，塞到她手裡。
「拿著，趙姨給你買的，你小時候最愛吃的。」
譚曉曉打開一看，是幾包零食，果凍，薯片，巧克力。
都是她小時候愛吃的。
「趙姨，這不行……」
「什麼不行，拿著！」
趙姨按住她的手。
「趙姨看著你長大的，就當你是自家閨女。」
「以後想吃啥，就來這兒拿，趙姨不收你錢。」
譚曉曉鼻子一酸。
「謝謝趙姨。」
「謝什麼，快回去吧，外面冷。」
「嗯，趙姨再見。」
「再見，常來啊。」
譚曉曉拎著塑料袋，走出小賣部。
夜風很涼，但心裡，很暖。
她知道，她回家了。
回到了這個，永遠歡迎她，永遠接納她，永遠愛她的地方。
這就夠了。
……
回到家裡，譚玉梅已經鋪好了床。
「媽，我想跟你睡。」
譚曉曉抱著枕頭，站在母親房間門口。
譚玉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來吧。」
母女倆躺在床上，關了燈，說悄悄話。
「媽，我打算在老家開個小店。」
譚曉曉說。
「開什麼店？」
「還沒想好，可能是花店，也可能是書店，或者咖啡店。」
「行啊，媽支持你。」
譚玉梅握住她的手。
「媽這兒還有點積蓄，你拿去用。」
「不用，媽，我自己有錢。」
「你的錢留著，媽的錢，就是給你用的。」
「媽……」
「聽話，拿著。」
譚玉梅的語氣很堅決。
「媽就你一個閨女，不給你用，給誰用？」
譚曉曉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媽，謝謝你。」
「又說傻話。」
譚玉梅拍著她的背。
「快睡吧，明天媽陪你去看看店面。」
「嗯。」
……
第二天，譚玉梅真的陪譚曉曉去看店面了。
縣城不大，店面也不多，但譚曉曉很快就看中了一個。
在縣城的中心街上，二十平米，朝南，採光很好。
以前是賣衣服的，現在空著，房租不貴，一個月一千五。
「媽，你看這兒行嗎？」
譚曉曉問。
譚玉梅走進去，看了看，點點頭。
「行，地段好，面積也合適。」
「那咱們就租這兒？」
「租，媽給你付租金。」
「不用，媽，我自己有錢。」
「你那點錢，留著裝修，進貨。」
譚玉梅說。
「租金媽給你付，就當是媽給你的開業禮物。」
譚曉曉還想說什麼，但譚玉梅已經去找房東談價錢了。
最後，房租定了一個月一千三，押一付三，簽了一年的合同。
簽完合同，譚玉梅當場付了錢。
「媽，謝謝。」
「又謝，再說謝，媽生氣了。」
「好，不說。」
譚曉曉挽著母親的手臂，走出店面。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媽，我想好了，開個花店。」
譚曉曉說。
「花店？好啊，女孩子開個花店，挺好。」
「嗯，我大學的時候，學過一點插花，應該能行。」
「肯定能行，我閨女聰明，學什麼都快。」
「媽，你對我太有信心了。」
「那當然，你是我閨女嘛。」
母女倆說說笑笑，回了家。
……
接下來的一個月，譚曉曉忙得腳不沾地。
裝修店面，辦執照，找貨源，學插花。
譚玉梅也忙，幫她找工人，幫她談價格，幫她聯繫批發商。
母女倆一起忙，雖然累，但很開心。
特別是譚曉曉，她很久沒有這麼充實，這麼有目標了。
每天一睜眼，就知道今天要做什麼。
每天一閉眼，就知道明天要做什麼。
日子過得很快，很踏實。
一個月後，花店裝修好了。
白色的牆面，木色的地板，透明的玻璃門，門上掛著一串風鈴，風一吹，叮叮噹噹的。
店裡擺滿了花，玫瑰，百合，康乃馨，向日葵，還有好多譚曉曉叫不上名字的。
香氣撲鼻，色彩斑斕。
譚曉曉給花店取了個名字，叫「歸來」。
歸來花店。
意思是，她回來了。
回來了，就再也不走了。
開業那天，來了很多人。
譚玉梅的老同事，老鄰居，老同學。
陳阿姨，趙姨，還有好多譚曉曉認識不認識的人。
大家都來捧場，買花，送祝福。
「曉曉，恭喜恭喜，開業大吉！」
「曉曉，這花店真漂亮，以後我天天來！」
「曉曉，好好乾，阿姨支持你！」
譚曉曉忙得團團轉，收錢，包裝，遞花，說謝謝。
臉上，一直掛著笑。
發自內心的笑。
忙到下午，客人少了一些，譚曉曉才有空喘口氣。
她站在門口，看著自己的小店，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心裡，滿滿的，都是滿足。
「曉曉。」
譚玉梅走過來，遞給她一杯水。
「累了吧？喝點水。」
「不累，媽，我很開心。」
「開心就好，媽看你開心，媽就開心。」
譚玉梅看著她，眼裡全是欣慰。
「媽，謝謝你，沒有你，我撐不過來。」
「又說傻話，你是媽閨女，媽不幫你，幫誰？」
譚曉曉抱住母親，把臉埋在她肩上。
「媽，我愛你。」
「媽也愛你。」
……
花店開業後，生意比譚曉曉想像的要好。
縣城的年輕人，喜歡來買花，送給愛人，送給朋友，送給自己。
譚曉曉的花，新鮮，便宜，包裝也好看，很快就有了回頭客。
她還在網上開了個店，接一些附近的訂單，送貨上門。
雖然賺得不多，但養活自己，綽綽有餘。
更重要的是，她做得很開心。
每天跟花打交道，心情都變好了。
譚玉梅也經常來店裡幫忙，插插花，澆澆水，跟客人聊聊天。
母女倆在一起，說說笑笑，日子過得平淡，但幸福。
……
三個月後的一天，譚曉曉正在店裡插花，門上的風鈴響了。
叮叮噹噹。
她抬起頭，說了一聲「歡迎光臨」。
然後，愣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
郭子謙。
他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牛仔褲，看起來很憔悴。
看見譚曉曉，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譚曉曉放下手裡的花，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面。
「有事嗎？」
語氣很平靜，就像對一個陌生人。
郭子謙走進來，站在櫃檯前，低著頭。
「曉曉，我……我來看看你。」
「看過了，你可以走了。」
「曉曉，你別這樣……」
「我哪樣了？」
譚曉曉看著他，眼神很冷。
「郭子謙，我們已經離婚了，沒有任何關係了。」
「我知道，我知道……」
郭子謙的聲音很啞，帶著哭腔。
「曉曉，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聽我媽的，不該去找你，不該……不該找人嚇唬你。」
「我後悔了，真的，我後悔了。」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復婚，好不好？」
「我保證，以後什麼都聽你的，工資卡給你，家務我做，我媽那邊，我去說，她不會再騷擾你了。」
「曉曉，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行不行？」
譚曉曉聽著，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
就像在聽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故事。
「說完了？」
「曉曉……」
「說完了就走吧，我還要做生意。」
譚曉曉轉過身，繼續插花。
「曉曉！」
郭子謙提高了聲音。
「你就這麼狠心？我們三年的感情，你真的不要了？」
譚曉曉的手頓了頓，然後，放下花，轉過身，看著他。
「郭子謙，你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麼過的嗎？」
「你知道我每天晚上，是怎麼睡著的嗎？」
「你知道我每次去你家，是什麼感覺嗎？」
「你不知道，你從來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你媽說什麼，你就聽什麼。」
「你只知道，你妹妹要什麼，你就給什麼。」
「你只知道，你自己舒服就行，別人舒不舒服，跟你沒關係。」
「郭子謙，我不欠你的，是你們家欠我的。」
「欠我三年青春，欠我三年付出，欠我三年的委屈和眼淚。」
「現在，你還想來要什麼？」
「要我原諒你？要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憑什麼？」
「憑你媽去我公司鬧？憑你找人踹我的門？憑你差點把我逼瘋？」
譚曉曉笑了，笑容很冷，很苦。
「郭子謙，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
「從今以後，你是你，我是我，我們兩清了。」
「誰也不欠誰，誰也不認識誰。」
「就這樣吧。」
郭子謙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哭了。
蹲在地上，抱著頭，像個孩子一樣，哭了。
「曉曉，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
「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
譚曉曉沒理他，只是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王哥嗎？我這兒有個人，在我店裡鬧事，麻煩你過來一下。」
王哥是這條街的保安，平時跟譚曉曉關係不錯。
掛了電話，譚曉曉繼續插花。
郭子謙還在哭，但聲音小了很多。
幾分鐘後，王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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