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日子,我一邊處理臉上的傷(幸好只是輕微紅腫,幾天就消了),一邊配合律師,準備離婚訴訟和相關的財產追索、人身侵害控告。
我爸動用了一些關係,很快查清了葉明遠新欠下的賭債,來自當地一個地下賭場,數額高達八十萬,利滾利非常可怕。借據的複印件,也被想辦法弄到了手。
同時,之前葉建國欠下高利貸的原始借據,以及他們偷偷轉移我嫁妝首飾的部分證據(通過典當行和二手奢侈品回收店的記錄),也被一一搜集。
葉明遠大概沒想到我會反擊得如此迅速和有力。
他先是試圖打電話給我,語氣軟了下來,說什麼「一日夫妻百日恩」,讓我「看在過去的感情上,放他一馬」,甚至暗示,如果我能幫他把賭債還了,他願意「回心轉意」。
我直接掛了電話,拉黑。
後來,他又用別人的手機發來長信息,顛倒黑白,說我「無情無義」,「見死不救」,「把他們家往絕路上逼」。
我一個字都沒回。
再後來,他或許是從律師函和法院傳票中感到了真正的恐慌,又或許是高利貸逼得太緊,他竟然求到了我爸媽那裡。
不知道他從哪裡弄到了我爸媽新換的電話(中獎後為了清凈換的),哭著哀求,說知道錯了,求我爸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勸勸我,撤銷訴訟,先把賣房的錢給他救急,不然那些放高利貸的真的會砍死他。
我爸媽的反應是,直接讓律師追加了訴訟請求,控告他騷擾威脅。
我則通過律師,正式向葉明遠提出離婚條件:
第一,因對方存在惡意轉移、隱匿夫妻共同財產,以及出軌(我們查到了他近期與一名女同事關係曖昧的開房記錄)、賭博等重大過錯,要求其凈身出戶,並賠償我的精神損失。
第二,追回被其擅自出售的婚房中屬於我的份額,以及被轉移的嫁妝、首飾等物品折價款。
第三,葉明遠所欠的賭債,屬於其個人債務,由其自行承擔,與我無關。若其動用夫妻共同財產償還,我必須追回。
第四,保留追究其夥同他人意圖對我進行非法拘禁、人身傷害的法律責任。
條件苛刻,毫無轉圜餘地。
我知道葉明遠不會輕易同意。
但我等的,就是他不同意。
果然,葉明遠在法庭上情緒失控,大罵我「毒婦」、「落井下石」,甚至口不擇言地說我家「為富不仁」,中了獎就翻臉不認人。
法官當庭呵斥了他。
而當我方律師從容不迫地出示一系列證據——婚房過戶前後的資金流水對比、葉明遠與女同事的曖昧聊天記錄及開房記錄、他簽下的賭債借據、試圖綁架我的證人證言(陸沉提供了書面證詞)以及葉家父母承認欠債並商量賣房的錄音(我那次去葉家,悄悄用手機錄了音)時……
葉明遠和他父母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他們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我手裡竟然掌握了這麼多對他們不利的證據。
尤其是那段錄音,清晰地記錄了李秀蓮如何辱罵我,葉建國如何為賣房辯解,以及葉明遠沉默的默認。
那是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
庭審結果毫無懸念。
法院判決准予離婚。
鑒於葉明遠存在重大過錯,且惡意轉移財產,婚房出售款項中屬於我的部分(包括我父母支付的首付比例及婚後共同還貸部分),全部追回。被轉移的嫁妝首飾,折價賠償。
葉明遠個人所欠賭債,由其自行承擔。
同時,葉明遠需賠償我精神損害撫慰金。
至於他涉嫌夥同他人意圖對我不利的事,因證據確鑿,已另案處理,由公安機關偵查。
官司贏了。
贏得乾脆利落。
走出法院那天,陽光很好。
我爸媽一左一右陪在我身邊,像兩座堅實的大山。
葉明遠一家人從另一個門出來,形容憔悴,眼神怨毒地看著我。
李秀蓮想衝過來罵我,被葉建國死死拉住。
葉明遠則死死盯著我,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蘇薇,你夠狠。」他啞著嗓子說。
「不及你們萬分之一。」我平靜地回視他,「葉明遠,這一切,都是你們自找的。」
「你會遭報應的!」李秀蓮尖聲咒罵。
「媽,我們走吧。」我挽住我媽的手臂,轉身,沒有再回頭看他們一眼。
報應?
如果正義的追討算是報應,那我欣然接受。
而真正的報應,還在後面等著他們。
那些如跗骨之蛆的高利貸和賭債,會慢慢啃噬掉他們僅剩的一切。
那才是他們為自己選擇的路,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之後的日子,我慢慢從這場噩夢中恢復。
拿回了屬於我的錢,雖然和五個億相比微不足道,但那是我應得的,是我三年青春和真心付出的一個交代。
我爸媽用獎金的一部分,給我在我喜歡的城市買了套大房子,寫了我的名字。
「閨女,這才是真正屬於你的家,誰也別想搶走。」我爸把鑰匙交到我手裡時,如是說。
我沒有拒絕。
經歷過無家可歸的惶恐,才知道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無需看任何人臉色的避風港,有多麼重要。
我開始學習家庭資產管理,報了課程,請教專業人士,慢慢接手打理父母的一部分獎金。不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我自己,為了我爸媽未來的安穩生活。
我也嘗試著重新工作,但不再是以前那種拚命三郎似的、為了所謂家庭而透支自己的狀態。我選擇了一份更清閒、也更喜歡的工作,有更多時間陪伴父母,發展自己的興趣愛好。
偶爾,我也會想起陸沉,那個在我最危急時刻伸出援手的陌生人。
我給他發過一條簡訊,簡單告知了事情的後續,並再次表示感謝。
他很快回復,只有簡短的幾個字:「不客氣,祝好。」
我們沒有再見面,也沒有更多聯繫。
就像兩條短暫相交的線,又各自奔向屬於自己的軌道。
但那份雪中送炭的溫暖,我會一直記得。
至於葉明遠一家,後來斷斷續續聽到一些消息。
賣房款大半用來償還了部分高利貸,但剩下的債務依舊像滾雪球。葉明遠因為賭債和官司的事,工作丟了,在大城市混不下去,回了青山縣。
據說,他和他父母擠在那套老房子裡,每天被不同的債主上門催討,惶惶不可終日。葉建國一病不起,李秀蓮天天以淚洗面,逢人便哭訴前兒媳如何狠心絕情,卻絕口不提自家如何算計別人。
再後來,聽說他們實在不堪其擾,偷偷變賣了老家的房子,不知道搬去了哪個角落躲債,從此杳無音信。
是真是假,我已不再關心。
他們的生活,是好是壞,都與我無關了。
只是午夜夢回,我偶爾還是會想起那個冰冷的、被搬空的家,想起葉明遠曾經溫柔的笑臉,想起李秀蓮刻薄的指責,想起那突如其來、足以顛覆一切的一天。但很快,這些畫面就會被父母開心的笑容、新家溫暖的燈光、以及銀行卡里那串讓人安心的數字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