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偷觀察他,觀察他吃飯臉頰鼓鼓的樣子、上課時懊惱的神情、和打籃球投三分時露出的一截細腰。
這些足以叫他夜夜入我夢,做盡纏綿事。
後來我被人一語點醒。
哦,我喜歡他。
但這份喜歡註定被我壓在心底,見不得光。
我的身份,不允許我跨出那一步。
這個世界對於同性戀者總是抱著惡意的,我不想將宋樂拖進泥潭。
那兩年我同他關係鬧得很僵,我有意疏遠,加之他不滿於父母的偏心、青春期作祟。
他將所有不滿統統轉化為對我的敵意。
我無法埋怨他。
是我在他最需要我的時候,選擇了逃避。
父母給我報課、帶我應酬,忙碌充斥生活,抽不出空隙去思念一個人。
他像水汽蒸發,在我不注意時一點點抽離我的生活。
3
我永遠不會告訴宋樂。
他高三那年暗戀對象轉學,是我做的。
在看到他桌上情書的那刻,我全身血液都在沸騰。
我嫉妒他那位暗戀對象,嫉妒到幾近發瘋。
我比你更早認識他,我比你對他更好。
憑什麼你可以正大光明?憑什麼你可以獲得他的愛意?
很慶幸那時候我已經開始打理公司了。
我威逼利誘,將人轉去另一所重高。
做完後,我覺得自己很可怕。
像一頭困獸,不被允許接近光源,卻又貪戀那份溫暖。
它愈發饑渴、愈發瘋狂。
被僅存的理智攔住,不讓自己化身惡鬼將光源一口吞下。
4
少年人的心動來勢洶洶,短暫熱烈。
宋樂很快就將那段無疾而終的感情拋之腦後。
高三畢業,他收到了心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那天晚上,他爛醉如泥,坐在二樓陽台的椅子上,我扶他回房。
安置好人後,我偷偷吻了他,一觸即離。
我第一次做出格的事。
我克制不住自己,我壓抑了那麼久,我渴望他的一切。
那晚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我將他的頭髮輕輕攏在耳後,用手指描繪他眉眼的輪廓,順著下顎線、脖頸、鎖骨,一路向下。
最後停在心臟處。
撲通。
撲通。
那是他在呼吸、在跳動。
是他鮮活著的證明。
我曾離他如此近,一伸手就能觸碰到他。
窗外枝芽扶月,感受指下心跳,滿室寂靜間,我對他說:「宋樂,我會永遠愛你。」
一語成讖。
5
宋樂大學畢業後,爸媽曾想過叫他聯姻。
現在行業不景氣,想讓公司再上一層樓, 只能靠著聯姻來獲得強強聯合,從而拓寬人脈。
我垂眸, 淡聲問:「宋家現在都要靠賣兒子了?」
我從沒對他們用過這種語氣。
他們愣住, 母親皺眉:「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又問:「是不是只要拿下北邊那塊地皮, 宋樂就不用去聯姻?」
爸媽先是錯愕,過後是欣喜。
幾年前他們就想要借著北邊那塊地皮重振雄風。
可惜沒能談成。
父親安排了人手給我。
商業場上水深得很, 老狐狸們全都陰著。
我帶著他們沒日沒夜的趕策劃、人情往來、請客吃飯。
在酒桌上我喝到胃出血, 被人緊急送往醫院。
救護車上, 我按下了助理想要打電話報信的手。
「別告訴他們。」
助理猶豫:「這……行嗎?」
我笑了下:「沒什麼不行的,就說我喝醉了。」
助理不說話了。
兩個月後,我拿到北邊地皮的轉讓書。
我很高興。
宋樂不用和不愛的人過一輩子,他依舊是開心的、自由的, 隨心所欲、肆無忌憚。
我可以護他一輩子。
沒有人會發現我骯髒的心思,也沒有人會將他拖入泥潭。
我會在安全距離外, 默默守著他。
6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可隨著我逐漸掌權, 開始不滿於現狀。
我想要宋樂, 我想要他的全部。
想要他身、心、所有的愛。
我一直克制, 克制到抓心撓肝、茶飯不思。
——終於等來了機會。
宋樂還是太單純了, 我掉幾滴眼淚, 他就會相信暗戀對象沒看上我。
摟著我安慰, 陪我一杯接著一杯的喝。
我的傻哥哥啊, 我自始至終, 只愛過你一個。
酒量不行, 沒兩杯就醉了, 我卻清醒著。
我扶他回房間,然後,第二次吻了他。
這一次,我沒有再克制。
我在最顯眼處一寸寸留下痕跡,期盼他來找我對峙。
但——
他還是太單純了,誤以為那是蚊子咬的。
我不急, 來日方長。

7
和合作方吃飯, 雙方都喝醉了。
飯局結束時, 助理給對方叫代駕。
「一,二……」
「—日」……語氣里止不住的炫耀。
桌上人笑著奉承了兩句, 助理挨個將人送出了飯店。
包廂只剩我一人,我扯扯領帶, 想起剛才那話, 反手給宋樂打了個電話。
炫耀什麼,我也是有人接的好不好。
白熾燈下,我看著他突然有了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借著酒勁把該說的不該說的說了個遍。
——哥哥,求你早點為我降下審判吧。
次日, 宋樂行李都沒收拾,一大早跑去了薛家。
這是我的結局嗎?
當然不是。
8
宋樂第五天就回來了,比我想的要快。
嗯…還是一樣的好騙。
哭起來也和我夢的一模一樣。
事後,他問:「要是我不夠愛你呢?」
「沒關係, 我愛你就夠了。」
日久天長,水滴石穿,我會讓他心裡的天秤慢慢傾斜。
——我們不會止步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