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看。
嗯。
工作時間:朝九晚六。
午休:一個半小時。
挺好。
和我以前差不多。
中午。
我拿著我的舊飯盒,準備去員工餐廳。
剛起身。
林晚走了過來。
她身後跟著那兩個殷勤的女助理。
「姐姐,」她笑容溫婉,聲音輕柔,「一起去吃飯吧?員工餐廳在三樓。」
「哦,好。」
我們一起坐電梯下去。
員工餐廳很大。
裝修現代。
菜品豐富。
林晚的出現,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看!那個就是真千金林晚!」
「旁邊那個……是假的那個?」
「嘖嘖,氣質差好多……」
「聽說真千金能力很強,林總親自帶的!」
「假的怎麼也在總裁辦?靠關係塞進來的吧?」
議論聲不大不小。
剛好能飄進耳朵。
林晚像是沒聽見。
神態自若。
她拿了個餐盤,挑選了幾樣精緻的菜肴。
我則直奔最便宜的套餐窗口。
一葷一素。
加免費湯。
剛坐下。
林晚和她的兩個「跟班」也坐了過來。
「姐姐,你就吃這個嗎?」林晚看著我的餐盤。
「嗯,夠了。」
「這個……營養可能不太均衡。」她語氣帶著關心,「要不,我分你一點?」
她把她餐盤裡的一塊煎得金黃的銀鱈魚,夾到我盤子裡。
動作自然。
帶著點施捨的意味。
旁邊兩個助理立刻捧場。
「晚晚你也太善良了!」
「就是,有些人啊,就該認清自己的位置……」
我低頭。
看著那塊落在米飯上的銀鱈魚。
油光發亮。
旁邊那碟免費的酸辣土豆絲。
顯得格外寒酸。
我拿起筷子。
把那塊銀鱈魚撥到一邊。
夾起一筷子土豆絲。
送進嘴裡。
「謝謝,不用。」我嚼著土豆絲,「我吃這個挺好。」
林晚的笑容僵了一下。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沒有。」
「我知道……是我回來,讓你受委屈了……」她眼圈開始泛紅。
餐廳里不少目光都看了過來。
「晚晚,別這麼說!你才是林家真正的小姐!」
「對啊!有些人鳩占鵲巢二十年,有什麼資格委屈!」
那兩個助理立刻幫腔。
聲音不大不小。
周圍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我放下筷子。
看著林晚。
「妹妹,」我語氣平靜,「食不言,寢不語。媽教的規矩,你忘了?」
林晚的眼淚瞬間卡在眼眶裡。
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我……我沒有……」
「吃飯吧。」我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湯快涼了。」
林晚咬著唇。
最終沒再說什麼。
低頭默默吃飯。
只是那頓飯。
氣氛格外壓抑。
吃完飯回辦公室。
林晚被李秘書叫走了。
好像是林修遠找她有事。
我繼續看我的員工手冊。
下午。
李秘書抱著一大摞文件,「砰」地一聲放在我桌上。
「沈漁,把這些歷年項目檔案整理歸檔,按時間、類別分好。電子目錄同步更新到共享盤。下班前給我。」
我看著那堆起來比我頭還高的文件。
「李秘書,下班前?」
「怎麼?有困難?」李秘書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帶著審視,「林總交代了,新人都要從基礎做起。林晚小姐上午已經整理好一部分了。」
我看向林晚的位置。
她正對著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側臉線條優美。
神情專注。
旁邊放著一疊已經整理好的檔案盒。
整整齊齊。
「好。」我點頭。
開始幹活。
拆文件袋。
分類。
編號。
錄入。
機械。
枯燥。
時間一點點過去。
辦公室的人陸陸續續下班。
林晚也走了。
走之前,她看了我一眼。
眼神平靜。
甚至帶著一絲鼓勵?
「姐姐,加油。」
偌大的總裁辦。
只剩下我一個人。
還有那堆似乎永遠整理不完的文件。
頭頂的白熾燈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我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繼續。
直到窗外華燈初上。
城市的霓虹閃爍。
我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
搞定。
保存。
關機。
拎起我的舊帆布包。
走出空蕩蕩的辦公室。
走廊里。
迎面碰上從總裁辦公室出來的林修遠。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才走?」
「嗯。」
「檔案弄完了?」
「嗯。」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只是點點頭。
「早點回去。」
「嗯。」
我走向電梯。
身後傳來他打電話的聲音。
「……嗯,晚晚今天表現很好……對,上手很快……比某些人強多了……」
電梯門關上。
隔絕了聲音。
我回到林家。
別墅里很安靜。
林晚似乎已經睡了。
蘇明雅和林國棟大概在房裡。
我輕手輕腳回到我的小房間。
反鎖。
洗澡。
倒在床上。
累。
身體累。
心也累。
鹹魚被迫翻身。
真難受。
還是我的小破公司好。
我抱著胡蘿蔔抱枕。
沉沉睡去。
接下來幾天。
我在林氏的日子。
就是打雜。
無窮無盡的打雜。
整理檔案。
複印。
跑腿。
訂咖啡。
幫整個總裁辦的人拿外賣。
李秘書似乎很樂意給我派活。
「沈漁,去樓下前台取個快遞!」
「沈漁,會議室投影儀調試一下!」
「沈漁,這份文件送去法務部,急用!」
我像個陀螺。
被抽得團團轉。
林晚則完全不同。
她跟著林修遠開會。
做會議記錄。
參與項目討論。
偶爾還能提出一兩個不錯的想法。
林修遠看她的眼神,越來越讚賞。
李秘書和那些助理們,對她也越發恭敬。
「晚晚真是聰明!一點就透!」
「是啊,不愧是林總的親妹妹!」
「基因就是好!」
我穿梭在她們之間。
像個透明的背景板。
這天下午。
林修遠突然召集總裁辦所有人開會。
氣氛凝重。
「城東那塊地的開發方案,被周氏集團截胡了。」林修遠臉色陰沉,「他們提前拿到了我們的核心報價和設計方案。」
會議室一片譁然。
「怎麼可能?方案只有我們核心組的人經手!」
「報價昨天才最終確定!」
「有內鬼?」
「是誰泄露的?」
眾人面面相覷。
目光掃視。
帶著猜忌。
林修遠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最後,落在林晚身上。
林晚臉色發白,手指緊緊攥著。
「哥……我……」
「昨天下午,」林修遠聲音冰冷,「最後接觸完整方案電子版的,除了我和李秘書,只有你。」
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晚身上。
震驚。
懷疑。
林晚猛地站起來,身體搖搖欲墜。
「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眼淚瞬間湧出,「我……我昨天下午是看過方案……但我發誓!我絕對沒有泄露出去!我怎麼可能做損害林家的事!」
她哭得梨花帶雨。
楚楚可憐。
「林總,」李秘書開口,「晚晚小姐一直很努力,她對公司的忠誠毋庸置疑。而且……」
她話鋒一轉。
「昨天下午,晚晚小姐去茶水間的時候,她的電腦……好像沒鎖屏?」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又轉向我。
因為昨天下午。
林晚去茶水間時。
我正好在她工位旁邊的印表機旁。
整理要碎的文件。
「沈漁,」林修遠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射過來,「昨天下午三點左右,你在林晚工位旁邊幹什麼?」
我放下手裡的筆。
「列印文件。碎紙機在她那邊。」
「你看到林晚電腦上的方案了?」林修遠追問。
「螢幕亮著,掃了一眼。」我實話實說。
「然後呢?」
「然後?」我回憶了一下,「然後李秘書讓我去樓下給她買咖啡。」
「買咖啡?」林修遠看向李秘書。
李秘書推了推眼鏡:「是。昨天下午我有點頭疼,讓沈漁幫我下樓買杯熱美式。大概離開了十五分鐘。」
時間。
動機。
似乎都指向了我。
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
落針可聞。
林晚的抽泣聲格外清晰。
「姐姐……」她淚眼朦朧地看著我,聲音顫抖,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悲傷,「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你就這麼恨我嗎?恨我回來搶走了爸爸媽媽和哥哥?」
她的控訴。
字字泣血。
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天啊!原來是她!」
「我就說!一個假千金,心裡怎麼可能平衡!」
「太惡毒了!居然出賣公司!」
「白眼狼!」
鄙夷。
憤怒。
指責的目光像箭一樣射向我。
林修遠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看著我。
眼神里是徹底的失望和冰冷。
「沈漁,」他聲音壓抑著風暴,「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坐在那裡。
迎著所有人的目光。
很平靜。
「電腦日誌。」我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議論聲。
「什麼?」林修遠皺眉。
「查林晚電腦的操作日誌。」我看著李秘書,「李秘書,OA系統有後台記錄,所有文檔的打開、修改、拷貝、傳輸,包括U盤插入記錄,都有。權限密碼,只有你和林總有。」
李秘書的臉色。
瞬間變了。
林晚的哭聲。
也戛然而止。
會議室里。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
又齊刷刷地轉向李秘書和林晚。
林修遠的目光,銳利如鷹隼。
「李秘書?」
李秘書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林總……這個……日誌記錄,可能……可能不太全……」
「查。」林修遠只吐出一個字。
冰冷。
不容置疑。
李秘書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有些抖。
投影幕布上。
跳出複雜的後台操作日誌介面。
她輸入指令。
篩選時間。
昨天下午。
林晚電腦的操作記錄。
一條條羅列出來。
【14:55:21 用戶[林晚] 打開文檔:城東地塊開發方案V7】
【15:01:47 用戶[林晚] 插入USB設備:Kingston DT 32GB (序列號XXXXX)】
【15:02:15 用戶[林晚] 複製文件:城東地塊開發方案V7.pdf 至 USB設備】
【15:02:48 用戶[林晚] 安全移除USB設備】
【15:03:02 用戶[林晚] 關閉文檔】
時間。
精確到秒。
動作。
清晰明了。
林晚的臉。
血色褪盡。
煞白如紙。
她張著嘴。
像離水的魚。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秘書的臉色。
灰敗。
「林總……這……」她試圖解釋。
「出去。」林修遠的聲音,冷得像冰。
李秘書身體一顫。
低著頭。
腳步虛浮地離開了會議室。
門關上。
會議室里。
只剩下林家兄妹。
和我。
空氣凝固。
沉重得讓人窒息。
林修遠死死盯著螢幕上的記錄。
又看向面無人色的林晚。
他胸膛劇烈起伏。
眼神里有震驚。
有失望。
有被欺騙的憤怒。
更多的,是一種信仰崩塌的茫然。
他那麼信任。
那麼引以為傲。
那麼努力想要補償的親妹妹。
竟然……
「為什麼?」林修遠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晚猛地抬起頭。
臉上全是淚。
但眼神里,卻不再是楚楚可憐。
而是破罐破摔的怨毒。
「為什麼?」她聲音尖利,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晰,「你問我為什麼?」
她指向我。
「因為她!」
「因為你們!」
「因為這個家!」
「你們嘴上說疼我!補償我!可你們心裡呢?」她歇斯底里地喊著,「你們看我的眼神,永遠帶著審視!帶著比較!你們拿我和她比!比誰更像林家的小姐!」
「我拚命學!拚命討好你們!我插花插得手都破了!我學那些該死的禮儀學得腰酸背痛!我熬夜看那些根本看不懂的報表!」
「可你們呢?」
「爸爸!你每次誇我,後面總要加一句『小漁要是有你一半努力就好了』!你在乎的是我嗎?你是在遺憾她為什麼不是親生的!」
「媽媽!你抱著我說心疼我!可你臥室里,還擺滿了沈漁從小到大的照片!你給她買的裙子,比我身上的名牌貴十倍!你只是可憐我!你根本沒把我當女兒!」
「還有你!哥!」她死死瞪著林修遠,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你對我好!手把手教我!可你書房裡,那個上了鎖的抽屜!裡面是什麼?是她沈漁十八歲生日時,你親手做的那條丑得要死的貝殼手鍊!你根本沒扔!你捨不得!」
林修遠身體猛地一震。
臉色瞬間慘白。
林晚的眼淚洶湧而出。
聲音卻帶著瘋狂的恨意。
「這個家!根本沒有我的位置!我只是你們用來填補愧疚的工具!」
「我恨她!我恨你們所有人!」
「周銘找到我,他說能幫我!幫我讓林家栽個大跟頭!幫我讓沈漁徹底滾蛋!我為什麼不做?」
她尖利地笑著。
像個瘋子。
「你們林家欠我的!」
喊完。
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癱坐在椅子上。
捂著臉。
嗚嗚地哭起來。
只是這一次。
哭聲里沒有了偽裝。
只剩下絕望和怨恨。
林修遠站在原地。
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看著我。
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愧疚。
有痛苦。
有無法言說的沉重。
我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
發出刺耳的聲音。
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哥,」我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我先出去了。」
他沒說話。
只是頹然地揮了揮手。
我走出會議室。
關上門。
隔絕了裡面的哭聲和沉重的喘息。
走廊里。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進來。
有點刺眼。
我眯了眯眼。
走向電梯。
下樓。
走出林氏氣派的大樓。
陽光落在身上。
暖洋洋的。
我深吸一口氣。
嗯。
還是外面的空氣好。
我掏出手機。
給趙樂樂發消息。
【沈漁:晚上麻辣燙?我請。】
【趙樂樂:???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鐵公雞拔毛?】
【沈漁:嗯,慶祝。】
【趙樂樂:慶祝啥?你中彩票了?】
【沈漁:慶祝我,終於可以回去貼發票了。】
【趙樂樂:……???】
我收起手機。
走到路邊。
解鎖我那輛二手小電驢。
跨上去。
擰動鑰匙。
小電驢發出歡快的嗡嗡聲。
匯入車流。
林家。
徹底安靜了幾天。
林晚被送走了。
林國棟和蘇明雅動用了些關係,把她送去了國外一所管理嚴格的寄宿學校。
說是讓她「冷靜冷靜」。
李秘書被辭退。
臨走前,她來收拾東西。
在我工位前停了一下。
「沈漁,」她看著我,眼神複雜,「你……早就知道?」
我整理著桌上的文件。
「知道什麼?」
「知道林晚……」
「不知道。」我打斷她,「我只是相信,後台日誌不會說謊。」
李秘書沉默了。
最終。
她嘆了口氣。
「你……很不一樣。」
我沒說話。
她抱著箱子走了。
林修遠變得沉默寡言。
在公司。
他依舊是那個雷厲風行的林總。
只是眉宇間,總鎖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
在家裡。
他更沉默了。
蘇明雅大病了一場。
人瘦了一圈。
精神也蔫蔫的。
林國棟似乎也老了幾歲。
家裡的氣氛。
沉悶。
壓抑。
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只有我的小房間。
依舊是我的一方凈土。
上班。
下班。
看小說。
打遊戲。
鹹魚躺。
這天周末。
我難得睡了個懶覺。
抱著胡蘿蔔抱枕。
被一陣小心翼翼的敲門聲吵醒。
「小漁?醒了嗎?」
是蘇明雅的聲音。
帶著點疲憊。
我爬起來。
開門。
蘇明雅站在門外。
穿著家常的羊絨衫。
素麵朝天。
眼角的皺紋都清晰可見。
手裡端著一個托盤。
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小餛飩?
「媽?」
「小漁,」她侷促地笑了笑,把托盤往前遞了遞,「張媽說你愛吃這個……我……我學著包了點,你嘗嘗?」
我看著她。
她眼神里,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側身。
「進來吧。」
她像是得了特赦。
趕緊端著托盤進來。
小小的傭人房。
她站在那裡。
有點手足無措。
我把胡蘿蔔抱枕放到一邊。
接過碗。
清湯。
飄著紫菜蝦皮。
一個個小巧的餛飩浮著。
我拿起勺子。
舀了一個。
吹了吹。
送進嘴裡。
皮薄。
餡兒是純豬肉的。
很鮮。
「好吃。」我說。
蘇明雅的眼睛。
瞬間亮了。
像落進了星星。
「真的嗎?鹹淡怎麼樣?餡兒會不會太瘦?」
「剛好。」我又舀了一個。
她看著我吃。
臉上露出久違的、真心的笑容。
「好吃就多吃點。鍋里還有。」
我安靜地吃著。
她安靜地看著。
小小的房間裡。
只有勺子碰到碗邊的輕微聲響。
和氤氳的熱氣。
「小漁……」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哽咽,「對不起……」
我頓住。
抬頭看她。
她眼圈紅了。
「媽……對不起你……」
「晚晚的事……媽錯了……錯得離譜……」
「媽被她哭昏了頭……被她那些話蒙了心……」
「媽忘了……這二十年……陪在媽身邊的是你……喊我媽的是你……讓媽操碎了心又帶來那麼多歡喜的……也是你……」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媽不是個好媽媽……媽太糊塗了……」
她捂著臉。
肩膀顫抖。
哭得像個孩子。
我放下碗。
抽了張紙巾遞給她。
她接過。
胡亂擦著。
「媽,」我開口,「餛飩涼了。」
她愣了一下。
隨即破涕為笑。
「對對!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繼續吃。
她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
看著我。
眼神溫柔。
帶著失而復得的珍惜。
「你爸他……心裡也不好受。」她輕聲說,「他就是……嘴硬。拉不下臉。」
「修遠也是……那抽屜里的東西……他……」
「媽,」我打斷她,「都過去了。」
她看著我平靜的臉。
最終。
點了點頭。
「好……好……過去了……都過去了……」
等我吃完。
她端著空碗,心滿意足地走了。
腳步都輕快了些。
傍晚。
林國棟回來了。
他沒去主宅。
直接來了後院。
站在我小房間門口。
背著手。
板著臉。
像來視察工作。
「爸?」
「嗯。」他應了一聲,目光掃過我這簡陋的小房間,眉頭習慣性地皺起。
「這房間……太潮。收拾一下,搬回你原來的房間。」
語氣是命令。
帶著不容置疑。
「不用了,爸。」我說,「住習慣了。」
「習慣什麼!」他嗓門提高,「林家大小姐住傭人房?傳出去像什麼話!」
「我覺得挺好。」
「沈漁!」他又要發火。
我看著他。
「爸,我住這兒,睡得踏實。」
林國棟瞪著我。
胸膛起伏。
像要訓斥。
最終。
那口氣又泄了。
他煩躁地揮揮手。
「隨你!」
轉身要走。
又停住。
背對著我。
聲音有點悶。
「城東那塊地……我們重新競標,拿下了。」
「哦,恭喜爸。」
他沉默了幾秒。
「那個……周氏……周銘那小子,被家裡送出國了。」
「嗯。」
又沉默。
「你……」他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
只留下一句。
「缺什麼……跟張媽說。」
然後。
大步走了。
背影有點僵硬。
又過了兩天。
晚上。
我抱著平板打遊戲。
有人敲門。
很克制。
「進。」
門推開。
是林修遠。
他穿著家居服。
少了平時的冷峻。
手裡拿著一個……很小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木盒子。
「哥?」
他走進來。
把那個小木盒放在我的舊書桌上。
動作有點不自然。
「給你的。」
「什麼?」
「打開看看。」
我放下平板。
走過去。
打開那個沒有鎖的小木盒。
裡面。
躺著一條手鍊。
很樸素。
甚至有點粗糙。
用各種顏色的小貝殼串成的。
有些貝殼邊緣都磨得發白了。
是我十八歲生日那年。
林修遠神秘兮兮說要送我一份「親手做的、獨一無二」的禮物。
結果。
就是這串醜醜的貝殼手鍊。
我當時嫌棄得要死。
「哥!這什麼呀!醜死了!我才不要戴!」
後來。
就不知道扔哪兒去了。
沒想到。
他一直收著。
還藏在他書房那個上了鎖的抽屜里。
我拿起那串貝殼手鍊。
涼涼的。
帶著歲月的痕跡。
「不是扔了嗎?」我問。
林修遠靠在門框上。
沒看我。
目光落在我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上。
「撿回來了。」他聲音很低。
「哦。」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只有我平板里遊戲背景音樂還在歡快地響著。
「沈漁。」他忽然叫我。
「嗯?」
「對不起。」
我沒說話。
「哥……錯了。」他聲音艱澀,「錯得……離譜。」
「哥不該懷疑你。」
「不該……忽略你。」
「更不該……為了彌補晚晚,就……委屈你。」
他說得很慢。
每一個字。
都像從喉嚨里硬擠出來。
「這手鍊……」他目光終於落在我手中的貝殼上,「你要還覺得丑……就扔了吧。」
我摩挲著那些磨得光滑的小貝殼。
「還行吧。」我說,「現在流行復古風。」
林修遠愣了一下。
看向我。
我隨手把那串貝殼手鍊套在手腕上。
晃了晃。
貝殼互相碰撞。
發出輕微的、沙沙的聲響。
「挺響。」我評價。
林修遠看著我手腕上那串幼稚的貝殼。
再看看我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嘴角。
極其緩慢地。
向上牽動了一下。
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但眼底深處。
那層厚厚的冰。
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嗯。」他點點頭,「是挺響。」
他站直身體。
「早點睡。」
「嗯。」
他轉身走了。
輕輕帶上了門。
我低頭。
看著手腕上那串醜醜的貝殼手鍊。
在燈光下。
那些小貝殼。
折射出一點微弱。
但溫暖的光澤。
日子好像又恢復了平靜。
但又有哪裡不一樣了。
蘇明雅開始經常來我的小房間。
有時端碗湯。
有時拿件她逛街看到、覺得適合我的衣服。
雖然款式通常不是我的菜。
但她樂此不疲。
林國棟還是板著臉。
但路過後院時。
腳步會放慢。
偶爾會吼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