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你不記得其他朋友電話嗎?」
「你會記得除了你家人之外的號碼麼。」
我想到什麼,「我可以打給我前夫...他肯定會來接...我們。」
「...」
陸程澤看了我幾秒,笑了下,「感情這麼好啊。」
「他幫過我忙。」
「我還救過你命呢。」
「我就是不小心記住了他的手機號。」
「那離什麼婚。」
「問這個幹什麼,我肚子有點疼。」
陸程澤將毯子蓋上來。
拿走我的水杯,轉身時冷道,「疼死你算了。」
「...」
9
最後考慮來去,我不想麻煩別人,還是沒有打電話給前夫。
陸程澤也沒提。
晚上陳叔回來了。
飯桌上,老人家驕傲的說自己兒子在名牌大學念書,和陸程澤一樣帥,還讓我們小兩口把這當家一樣,別客氣。
當時我正喝水,咳嗽好幾下。
陸程澤沒看我,臉不紅心不跳地給大爺倒茶,「謝謝叔。」
「...」
夜晚。
我先上了床。
陸程澤邊擦濕發邊開門,自顧自去換衣服。
肩寬腰窄,肌肉緊實,健身痕跡明顯。
意識到腦子有些熱,我趕忙移開視線,「你剛剛怎麼不反駁。」
陸程澤自然地在我身邊躺下,「只有兩個房間,說了麻煩別人。」
「那你得控制好自己。」
「...」
空氣中是同樣的皂香,屋外漆黑,還有遙遠的狗吠聲。
陸程澤一臉你脫光了站面前,老子都硬不起來的表情。
我被他似笑非笑表情盯得頭皮發麻,「你看什麼。」
「你看什麼我就看什麼。」
我將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又覺得自私,「你要不要被子。」
「你蓋就行。」
「可是這裡晚上很冷。」
我沒忍住說,「萬一你感冒了怎麼辦。」
下一秒,陸程澤拉開被子進來。
他身上好聞,手臂貼在一起,很熱。
「睡吧。」他說。
周圍安靜下來。
我看著他垂下的睫毛,「陸程澤。」
「嗯。」
「謝謝當時你沒有丟下我。」
陸程澤睜開眼,暗光里,五官立體,與我對視。
他眸色清淡,說出話的卻壞得很,「要以身相許?」
我下意識拿手拍了下他的肩,「你幫了我忙,我是真心謝謝你。」
陸程澤沒說話,很輕的笑了瞬。
半響。
他說,「把我手機號背出來。」
「...」
10
我生物鐘不是很準,但都早起陪著阿嬸做午餐。
陸程澤在院子裡幫忙曬麥子。
我偶爾抬眸,正好看見他。
大概是陳叔兒子的衣服,普通的黑短袖,在他身上很顯貴,個高腿長,撐著鋤頭,跟打高爾夫似的。
陳叔本來中午是不回來吃的,連著幾天帶著新鮮的海貨回來。
四方桌,陽光照進來,真有幾分家的錯覺。
這裡的夏天似乎很慢很慢,耳邊只有蟬鳴和樹葉沙沙聲。
飯後,我沒有睡午覺的習慣,坐在樹蔭下愣神。
陸程澤過來將熱水袋遞給我,「放肚子上。」
他指間夾著剛剛陳叔給他點的煙,側著身,沒讓煙霧飄來。
我皺眉,「天這麼熱,沒事的。」
陸程澤滅掉煙,低聲,「晚上別叫疼。」
我哼了聲,「你這幾天是不是沒吃飽。」
「怎麼。」
「看你沒怎麼吃。」
陸程澤坐到我身邊的竹椅上,「只是不習慣。」
我明白他的意思,沒有和客戶吃飯之間的目的和客套,只是和類似家人的人圍著餐桌吃一頓飯,他不習慣。
我拿熱水袋貼了貼他的手背,「會習慣的,你以後會結婚生子,也會有家人的。」
陸程澤挑眉,「你還挺操心。」
語氣很輕,像是問有什麼目的。
「關心你聽不出來?你這種心狠手辣的資本家活該孤獨終老。」
陸程澤看了我幾秒,抬手扯了扯我的衣擺,「怎麼說兩句就發脾氣。」
我生了會悶氣,想起什麼,緩緩道,「其實張總人挺好的,今早他打電話來,提起你還哽咽了,說把你養這麼大這是第一次讓你吃苦。」
陸程澤聞言沒什麼反應,手垂著,指尖依然漫不經心玩著我衣擺的線頭,「他沒壞心,只是思維方式還停留在過去。」
「比如呢。」
「招些人進公司。」
「...」
我後悔開這個話題,「你們內部矛盾和我無關,我們部門都是憑實力進來的。」
「除了你,其他人有正事做嗎。」
「應酬不是正事嗎。」
陸程澤笑了下,「正經客戶的還好,不正經的呢,長此以往,十個億的項目,分出來一百萬,只要陪睡一覺,你不樂意多得是人樂意。那真商場如戰場了,打輸了拿女人和親,打贏了拿女人賞賜,女人成什麼了,啟元成什麼了?」
他語氣很淡,成熟穩重也堅守底線,這是他的魅力。
我說,「這是最壞的結果,張總應該不會吧。」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當然他也算做了好事,給你們工作機會,你可以站他那一邊。」
我一頓,「我當然是站在你這一邊。」
說完我覺得不太合適,小心問,「可以站隊嗎?我前夫跟我說要保持中立。」
陸程澤眸光動了下,撩起眼皮,「不是記得他手機號呢麼。」
他笑說,「打電話問問他啊。」
我抿唇,沉默。
「順便讓他來接你,我沾光回去請他吃飯,也算交個朋友。」
「不必了吧...」
陸程澤起身,同時將我熱水袋拿走了。
我連忙拉住他的手腕,「幹嘛,我肚子還沒捂好呢,你別去拿電話。」
他看了眼我的手,有些無奈,「涼了,換水。」
「...」
11
住在這片小村莊裡。
陸程澤就像個二十四孝好男人,他時常陪著阿嬸去田裡,如獵人一般,每次會帶不同的食物給我,但這人真的嘴巴很壞。
那天周三,鎮上趕集。
漁民在這一天也會忙碌起來,趕在天亮前,把活魚送到鎮上。
陳叔不僅送魚,自己還要去賣魚。
陸程澤也跟著去了。
他晚上才回來,手裡提了兩個袋子。
聞到香味,我眼睛瞬間放大,「給我吃的嗎。」
「喂豬的。」
「買燒烤喂豬?」
「嗯,豬不吃,你吃。」
「...」
我氣的想踢他,卻被他躲過,「屬驢的?」
「誰讓你罵我。」
陸程澤垂眼笑說,「不是你想吃的。」
陳叔家幾乎頓頓魚和海鮮,我跟他隨便提了嘴想吃燒烤。
「哪來的錢。」
「賣魚,陳叔發了工資。」
「發了多少?」
「五十。」
陸程澤不可能要的,大概是陳叔硬塞意思一下的辛苦費。
我玩笑說,「資本家被反噬了吧,活該。」
陸程澤沒說話,拿串牛肉放我嘴裡。
收回手時捏了下我鼻子,才輕聲,「對你好的時候永遠不記得。」
同時,我看到旁邊那個袋子裡,裝著新買的短袖。
女款,沒有花紋,簡單的白色。
阿嬸個子不高,我穿她的衣服,總是遮不住肚臍。
我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
陸程澤已經轉身,躲開了對視。
我看著他,「燒烤多少錢。」
「三十。」
「衣服呢。」
「二十。」
「你怎麼不給自己買些。」
陸程澤伸手開窗通風,他肩膀寬,肌肉線條在光下起伏流暢,有些東西捕風捉影轉瞬即逝,讓我無由來的慌亂,我記起前些天他背對我換衣服的畫面,忽然自私的不想讓別的女人看見。
他說,「衣服將就穿著,回去給你買好的。」
「我問的不是這個。」
「那你想問什麼。」
我莫名卡殼,轉移話題,「你也來一起吃燒烤呀。」
「我不吃。」
「為什麼。」
「致癌。」
「...」
這個混蛋!
12
好在混蛋在我吃完,主動收拾了桌子。
又倒了熱水擠了牙膏讓我刷牙,磨磨蹭蹭洗漱完,他將燒烤殘餘垃圾系好放到屋外,又拿了熱水袋放我肚子上,才帶著一身冷意上床。
手臂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我下意識縮了縮,心裡還有氣,「你說話能不能不要夾槍帶炮的。」
奔波了一天,陸程澤手背覆在眉眼上,心口緩緩起伏,「有嗎。」
「有啊,比如你拿熱水袋明明是關心我,明明是特地給我買的燒烤,明明不想我成天喝酒應酬給我找了點事,關心員工樂於助人而已,又不可恥。」
「對,我沒事就喜歡關心員工。」
「笑什麼,你這人真彆扭,很多事明說就好了。」
陸程澤放下唇角,低聲,「你知道不就行了。」
「你不說我以後就裝不知道。」
周圍安靜,甚至能聽見幾里之外的海浪聲。
見他沉默,我湊過去看他是不是睡著了。
下一秒,陸程澤睜開眼,「再靠這麼近,我們就做一下。」
「...」
我愣住,立馬縮到角落睡覺。
我也有些累了,閉眼沒多久,便有了困意。
大概是腦海里想著他最後說的那句話,我做了個漫長的夢。
濕熱也曖昧。
醒來時,夢裡的主人公還在睡。
我看了一會,忍不住想,上帝到底給他關了那扇窗。
我起床試了下新買的短袖,拿梳妝鏡照了照,尺碼剛好,晨光下我習慣性將頭髮勾到耳後,沒忍住彎唇,隨意抬眼就看到陸程澤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在看我。
我愣了愣,說早。
陸程澤沒說話,輕輕移開視線,跟著起床。
水池邊,我擦完臉,直接將毛巾遞給陸程澤。
男人順勢拿來就擦。
「昨天陰天,毛巾沒曬乾,好像有些味道。」
陸程澤看了眼,「你聞聞。」
我哦了聲,踮起腳尖湊近他的臉聞了聞,他皮膚很好,就算這段時間風吹日曬,都白皙的很,鼻間也只有牙膏味。
當我放下腳尖,才看到陸程澤落在半空的手,他是讓我聞毛巾。
一瞬間侷促,話到嘴邊。
陸程澤笑了瞬,眼裡看不清情緒,轉身時彈了下我的額頭,說,「傻。」
13
今天難得清閒,陳叔和阿嬸去隔壁村吃席了,說晚上村口有露天電影,讓我們去玩,還讓了鄰居家娃子領著我們過去。
少年名叫小傑,大學畢業兩年,窮游世界,去過很多國家。
我一直很佩服這樣的人,沒有金錢的壓力和慾望,只為了人生的樂趣。
直到到了村口,我以為現場會很安靜,沒想到喝酒唱歌,熱鬧的很。
電影還沒開場。
小傑我們安排坐下,拿兩瓶酒遞過來,「這就像城裡聯歡會差不多,你們放開了玩。」
陸程澤對外人向來話少,點頭說謝謝。
今天是假期,周圍年輕人挺多,很有默契地坐到了一起。
沒一會,光喝酒沒意思,不知道誰提議玩遊戲。
對我和陸程澤來說太幼稚了,但沒掃興,陪著玩了幾輪。
而下一輪,酒瓶就轉到了陸程澤。
小傑笑得八卦,直接說,「和嫂子親一個。」
我腦袋有些沉,這才發現手裡是米酒。
起鬨聲中,所有目光看過來,我只感覺耳朵很燙。
最後在陸程澤自罰兩杯酒,這一輪遊戲才作罷。
不過,陸程澤有些背,新的一輪酒瓶又轉到他。
這次小傑問,「快速說出嫂子的十個優點,否則就喝三杯。」
陸程澤說,「我直接喝五杯行麼。」
這句話我聽清了,抬起拳頭就要揍他。
下一秒,手腕被溫熱握住,任由起鬨,陸程澤笑看我,指尖下移一寸,掌心似是纏綿的包裹了瞬我的手。
他唇角牽著,夜空下,莫名帶了些痞氣。
好在電影開場了,眾人玩笑幾句紛紛到前面搶觀影位置。
我和陸程澤沒動。
「別坐地上,涼。」
我說,「這樣看更有氛圍。」
陸程澤沒再說什麼,脫下外套遞給我,「墊著。」
我抬頭看進他漆黑的瞳孔里,話到嘴邊成了,「你和前女友還有聯繫嗎。」
月明星稀,電影幕布的光很弱,幾乎漆黑一片。
陸程澤靠著椅背坐著,一高一矮,這樣對視。
他垂眼,「問這個幹什麼。」
「就問問。」
「沒。」
「你們怎麼分的?」
「太久了,忘了。」
我點頭,「那你為什麼這麼長時間不交女朋友?」
「忙,你不是說資本家會孤獨終老嗎。」
我又搖頭,「但我不想讓你孤獨終老。」
陸程澤看了我幾秒,拿走我手裡的酒杯,「你喝多了。」
我見狀,伸手去搶,「挺好喝的,甜的。」
忽然站起來,身子晃了下,陸程澤反應即使扶了下我的腰。
掌心很熱,我腦袋一下子亂了。
我聽見陸程澤輕輕嘆了聲氣,而後將外套裹在我身上,將我攔腰抱起。
不是水泥路,但走得很穩。
我摟著他的脖頸,又問,「你是不是寧願孤獨終老,也不會找一個結過婚的人。」
陸程澤腳步頓了頓,說看緣分。
我以前看過他一篇採訪,最後主持人問他的擇偶標準,他也說的這三個字。
一時安靜。
陸程澤低頭,「在想什麼?」
我沒答,視線順著他的喉結到唇,再到眼眸。
對視了一會。
我抬起頭貼上他的唇。
只一秒,熱意直衝臉頰。
我忍著侷促,將臉埋進他的脖頸里,「我真的喝多了。」
周圍只能能聽見蟲鳴。
我感覺他胸腔的起伏,好像很輕地笑了瞬,他說,「是麼,我看我們沈助理挺清醒的。」
我臉更紅了,也埋得更深,鼻間都是他身上的皂香。
他剛剛就是在勾引我,而我就這樣地上了鉤。
到了住處,陳叔他們還沒回來。
陸程澤走在我身後,臥室門口,他沒著急進來,雙手插兜,混蛋模樣,唇角掛笑,歪著頭看屋裡。
隨後一隻纖細的手攥住他的衣領,將人拉進了屋。
門關上,屋內外漆黑。
我靠著門看他。
他也看著我,在斑駁月色中對視,好似比接吻更色情。
陸程澤看了我幾秒,抬手關了燈,俯身吻了過來。
呼吸加重,熱意滾燙。
床上,他壓過來,指尖探入,「穿這麼多。」
我今天短袖襯衫襪套穿了三四件。
我心跳加快,「這溫差大...」
陸程澤掀開最後一層布料。
他唇峰摩擦著我的唇,聲線啞然帶笑,「後背癢了,不得拿槍崩?」
這種時候,他還有心情開玩笑。
我氣惱推了推他,男人重新吻了下來。
袖口一顆一顆解開,唇舌交纏。
我顫抖著手描繪著他有力的肌肉,誰說男人好色,女人好色起來一樣是神魂顛倒。
他握住我的手反壓在枕邊,吻落在我的頸側往下。
我下意識咬他的唇。
像是溺水的人,拚命地呼吸,卻只能攀上他的脖頸,模糊問,「我們什麼關係。」
陸程澤微頓,低聲,「你想什麼關係。」
故事的方向已經走偏,是意外,也是我的衝動,不是愛,不是感情,更不是互相喜歡。
就像海上的那個吻一樣,只是讓我清醒,就像是成年男女的互相慰藉。
黃粱一夢,總有一天要回歸現實,時間和感情對他而言遊刃有餘,這樣的人我耗不起。
於是,我必須清醒的給自己留退路。
於是,我指腹收緊,穩著呼吸,「我們之間不需要談感情。」
陸程澤抬眼,半晌,他笑了瞬,「好啊。」
屋外傳來窸窣聲,陳叔回來了。
陸程澤抬手捂住了我的嘴,四目相對,他的眼裡有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頭腦發熱,抬著眼看他。
陸程澤喉結下沉,他鬆開手,重新低頭吻了下來。
屋外安靜了,世界似乎都睡著了。
最後我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感覺有人拿熱毛巾幫我擦身子。
迷迷糊糊,腰間多了雙手將我撈到懷裡。
......
14
再睜眼,已經日上三更。
午飯已經做好了。
我連忙起床出去。
陳叔正洗手,看見我笑問,「醒啦,昨天電影好看嗎。」
在盛飯的陸程澤聞言唇角彎了下,我瞪他一眼,有些心虛點頭說好看。
好在開飯了,話題才一帶而過。
我沒吃幾口就有點飽了,剛放下筷子。
陸程澤側眸,「就吃這麼點?」
陳叔也客氣道,「是啊,多吃點,小陸說你昨天看完電影快累的不想動,喏,兔肉,年輕人要多補補,才有勁玩。」
我越聽耳根越燙,但實在吃不下去,只好開始編故事推辭,「阿叔,其實我很少吃葷的,我看過一本書,上面說今生遇到的小動物其實是前世的愛人,我...」
話沒說完,陸程澤夾了塊兔肉給我,「嘗嘗是不是愛人的味道,不夠外面還有一隻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