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竟然真要給我跪下。
我側身一步避開了她。
我太了解她了。
這只不過是以退為進的手段。
如果我今天心軟了明天整個江州都會傳遍。
說我陳默得勢後如何逼得親二嬸當眾下跪。
「收起你那套把戲吧。」
我冷冷看著她:「你現在覺得丟臉?當初你們一家開著豪車穿著名牌到我們家破舊的筒子樓耀武揚威宣布陳婷婷婚訊,卻連句'邀請'都懶得說時,你們有沒有想過我爸媽的臉面?」
我的話讓王麗的哭聲戛然而止。
一直沉默的新娘陳婷婷此刻終於忍不住了。
她提著婚紗走到我面前眼眶通紅。
「默哥,我知道你恨我們。可是這一切都是我爸媽的主意,跟我沒關係啊!我一直都把你當哥哥看的。你就看在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上,放過我們這一次好不好?」
她這話說得又綠茶又白蓮。
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好像她自己就是朵純潔無瑕的白蓮花。
我看著她只覺得無比噁心。
「跟你沒關係?」
我笑了:「陳婷婷,你訂婚時趙浩天送了你一輛奔馳,你第一時間就開到我們家樓下說是讓我們也開開眼。你忘了?」
「你媽在家族群天天炫耀趙浩天給你買了多少名牌包多少奢侈品首飾,你在下面一個勁兒點贊附和。你忘了?」
「就在上星期我媽給你打電話問婚禮需不需要幫忙,你直接說'不用了,你們來了也幫不上忙,反而會讓我朋友看笑話',然後就掛了電話。這些你都忘了?」
陳婷婷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她沒想到這些她隨口而出自以為是的炫耀和羞辱。
我竟然記得一清二楚。
眼看軟硬都不行新郎趙浩天終於沉不住氣。
他自恃身份走上前一把將陳婷婷護在身後。
對我怒目而視。
「陳默!你不要給臉不要臉!別以為有酒店總監給你撐腰你就可以為所欲為!我告訴你,我爸跟你們環宇集團的董事是朋友!你今天要是敢讓我趙家的婚禮辦不成,我爸絕對不會放過你!」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搬出他那個當董事長的爹和所謂人脈。
可惜他打錯了算盤。
我甚至懶得跟他廢話。
只是掏出手機撥通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只響一聲就被接通。
「喂,小默,怎麼了?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電話那頭傳來蒼老而有力的聲音。
「爺爺。」
我輕聲叫道:「您送的這份大禮有點太隆重了,我這邊...快應付不來了。」
電話那頭的爺爺爽朗地笑起來。
「哈哈哈,一群見風使舵的小丑罷了,你應付不來?行了我知道了,把電話給那個叫囂的傻小子的爹,我來跟他說。」
我沒說話。
只是將手機開了免提然後遞向趙浩天。
趙浩天還想說什麼。
他身後一個中年男人卻突然衝上來。
一把奪過手機滿臉堆笑地對我說:「陳少,誤會,都是誤會!犬子無知衝撞了您,我替他給您賠不是!」
這個男人應該就是趙浩天父親。
趙氏集團董事長趙德成。
他剛到場顯然聽說了這邊情況想來救場。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
我的手機免提里就傳出爺爺那不怒自威的聲音。
「趙德成?」
僅僅三個字。
趙德成臉上笑容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懼和駭然。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額頭上瞬間布滿冷汗。
「陳...陳老先生...」
他聲音顫抖幾乎是從牙縫擠出這幾個字。
「看來你還記得我。」
爺爺的聲音冷了下來:「我孫子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聽說你兒子要讓我孫子下不來台?」
趙德成噗通一聲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敢!陳老先生,我萬萬不敢啊!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教子無方!求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們趙家這一次吧!」
這戲劇性的一幕讓在場所有人驚呆。
趙浩天更是目瞪口呆。
他衝上去想扶起父親大聲喊:「爸!你幹什麼!你給他跪下幹什麼?他到底是誰啊?!」
趙德成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
猛地從地上躍起。
回身用盡全力狠狠一巴掌扇在趙浩天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響徹整個酒店大堂。
「你這個逆子!」
趙德成指著自己兒子聲嘶力竭地怒吼:「你想害死我們全家嗎?!你知道他是誰嗎?!」
趙浩天捂著臉完全懵了。
他從沒見過父親這副失態的樣子。
周圍所有賓客也都屏住呼吸。
空氣仿佛凝固。
趙德成顫抖著雙手,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轉過身,再次對著手機里的聲音深深鞠躬。
「陳老先生,是我管教無方。這孩子從小被我寵壞了,不知天高地厚。今天的事是我們趙家對不起陳少,對不起您老人家。我...我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這個在江州商界呼風喚雨的企業家。
此刻卻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卑微得讓人不忍直視。
爺爺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德成,我記得二十年前,你剛創業時資金鍊斷裂,是誰借給你五百萬周轉的?」
趙德成身體一震,聲音更加顫抖。
「是...是您,陳老先生。沒有您當年的提攜,就沒有今天的趙氏集團。這份恩情我趙德成永生不忘。」
「既然記得,那你應該明白,今天這事該怎麼辦。」
爺爺的聲音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決。
「我明白,我明白!」
趙德成連連點頭,然後轉身一把揪住趙浩天的衣領。
將他拖到我面前。
「跪下!給陳少道歉!」
趙浩天的臉已經腫了半邊。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父親。
「爸,你瘋了嗎?憑什麼讓我給他跪下?他不過是個送外賣的...」
話還沒說完。
趙德成又是一記耳光甩過去。
這次比剛才更重。
趙浩天直接被打得跌坐在地。
「你還敢頂嘴!」
趙德成的眼睛通紅,青筋暴起。
「你知道他是誰嗎?他是陳家的少爺!是陳老先生唯一認可的繼承人!整個江州,不,整個華東地區,有幾個人敢得罪陳家?你以為我們趙氏集團算什麼東西?在陳家面前,我們連給人家提鞋都不配!」
他一腳踢在趙浩天腿彎處。
趙浩天痛叫一聲,雙膝重重跪在地上。
「還不快道歉!」
周圍的賓客看著這一幕,全都倒吸一口冷氣。
他們這才明白陳家在江州的分量。
能讓趙德成這樣的人物如此恐懼。
這個陳默的背景該有多深厚?
趙浩天跪在地上。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方才那副意氣風發的新郎官模樣早已蕩然無存。
他抬起頭看著我。
眼神里滿是不甘、屈辱和恐懼。
但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對...對不起,陳少。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您。請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一次。」
婚紗還沒脫。
新郎官的胸花還別在西裝上。
此刻卻跪在酒店大堂。
當著所有賓客的面道歉。
這場面說不出的諷刺。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趙浩天,心裡沒有半點快感。
只有一種深深的悲哀。
這就是現實。
這就是這個世界。
當你貧窮時,所有人都可以踩你一腳。
當你富有時,所有人都會對你卑躬屈膝。
我並不享受這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我只是想要最基本的尊重。
我轉身看向二叔一家。
陳建華此刻臉色慘白,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他靠在牆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二嬸王麗更是癱坐在地上。
剛才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早已不見。
臉上的濃妝因為汗水和淚水暈開。
顯得格外狼狽。
陳婷婷抓著婚紗,整個人瑟瑟發抖。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趙浩天。
再看看周圍那些指指點點的賓客。
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這本該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穿著潔白的婚紗。
在最高檔的酒店。
在所有親朋好友的見證下。
嫁給她心愛的人。
可現在一切都毀了。
毀在她最瞧不起的那個窮表哥手裡。
我將手機拿回來,對爺爺說。
「爺爺,這裡的事我會處理好。您好好休息,不用為這些小事操心。」
「好孩子。」
爺爺的聲音溫和下來。
「記住,我們陳家的尊嚴從來不是靠跪出來的。該拿回的就拿回來,該討回的就討回來。但也要記住,人在得勢時更要懂得分寸。不要讓自己變成你曾經厭惡的那種人。」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敲在我心上。
「我記住了,爺爺。」
「嗯。讓你爸媽接電話。」
我將手機遞給父母。
母親接過電話,眼淚瞬間湧出。
「爸...」
「乖女兒,這些年委屈你了。」
爺爺的聲音裡帶著愧疚。
「我知道你們受了多少氣。但我也想讓小默自己成長。一個人只有真正經歷過風雨,才能擔起重任。現在看來,這孩子沒讓我失望。」
母親哽咽著說不出話,只是不停點頭。
父親也接過電話。
「爸,您還好嗎?身體怎麼樣?」
「我很好。建平,我為你驕傲。你和你妻子給我養出了一個好孫子。你們夫妻這些年過得清貧,但把孩子教育得正直善良,這比什麼都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