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停頓片刻又說。
「今天之後我會回國。陳家的事該有個了斷了。這些年我故意疏遠你們,就是想看看誰才是真正的陳家人。現在我看清了。建華他們一家,已經不配姓陳。」
這句話說得很重。
二叔聽到這裡,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
他跌跌撞撞地衝過來。
「爸!爸您聽我解釋!我...我只是一時糊塗!您不能這樣對我!我是您的親兒子啊!」
但手機那頭已經掛斷了。
只剩下一片忙音。
06
我掛掉電話,環視周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震驚、有敬畏、有羨慕、也有恐懼。
我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各位,今天這場鬧劇,想必大家都看夠了。」
我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知道在座各位都是江州的精英,有頭有臉的人物。今天本該是我表妹的大喜日子,卻搞成這樣,我也不想的。」
趙德成連忙站起來,滿臉堆笑。
「陳少言重了,都是我們趙家的錯,是犬子不懂事...」
我抬手打斷他。
「趙總,你先聽我說完。」
趙德成立刻閉嘴,恭敬地站在一旁。
我轉向二叔一家。
「二叔,二嬸,還有婷婷。我想問你們幾個問題。」
陳建華抬起頭,眼神里滿是惶恐。
「你...你問吧。」
「第一個問題,這些年你們是怎麼對待我父母的,你們心裡清楚嗎?」
陳建華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第二個問題,當初爺爺說要選有能力的孫輩繼承家業時,你們想過培養我嗎?還是一心只想著自己的女兒?」
王麗低下頭,不敢看我。
「第三個問題,如果今天我不是陳家繼承人,只是個普通的送外賣的,你們會怎麼對我?」
這個問題問出來。
現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如果我只是個普通人。
此刻可能已經被保安轟出去了。
甚至可能被打一頓。
然後在所有人的嘲笑聲中。
灰頭土臉地離開。
而我父母也會被羞辱得抬不起頭。
成為整個家族的笑柄。
這就是人性。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我今天來這裡,不是為了報復你們。也不是為了讓你們難堪。」
「我只是想讓你們明白一個道理——人可以窮,但不能沒有尊嚴。你們可以瞧不起窮人,但不能踐踏別人的人格。」
「今天這場婚宴,確實是爺爺用我的名義訂的。他老人家遠在海外,卻一直關心著家裡的事。他看不慣你們欺負我父母,所以才給你們上了這一課。」
我轉向張文。
「張總監,今天這九十九桌宴席,我決定這樣安排。」
張文立刻上前。
「陳少請吩咐。」
「宴席繼續,但不是為了他們的婚禮。我要在這裡,為我父母辦一場感恩宴。這些年他們受的委屈,今天我要全部補回來。」
「至於在場的各位賓客,如果願意留下來見證的,歡迎。如果覺得不合適,我也不強留。」
說完,我看向趙德成。
「趙總,你們的婚禮恐怕要另找場地了。這裡今天不方便。」
趙德成連忙點頭。
「應該的,應該的。陳少說得對,都是我們打擾了。」
他轉身對趙浩天說。
「還跪著幹什麼?趕緊起來,我們走!」
趙浩天狼狽地站起來。
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
陳婷婷看著這一幕,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提著婚紗,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最終只能跟著趙浩天,灰溜溜地離開。
那些原本是來參加婚禮的賓客。
此刻面面相覷。
有些人悄悄準備離開。
但更多人選擇留下。
他們都是聰明人。
知道這是一個結交陳家的好機會。
能參加陳家少爺為父母辦的感恩宴。
這本身就是一種身份的象徵。
二叔一家站在原地。
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我看著他們,淡淡地說。
「二叔,二嬸,還有婷婷。你們也留下吧。」
陳建華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小默,你...你願意原諒我們?」
我搖搖頭。
「不是原諒,是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家人。」
「我父母這些年被你們欺負成這樣,但他們從來沒有記恨過你們。因為在他們心裡,你們始終是親人。」
「但我不一樣。我記得每一次羞辱,每一句嘲諷,每一個白眼。」
「今天讓你們留下,不是為了和解,而是讓你們親眼看看,你們錯過了什麼,失去了什麼。」
說完,我轉身走向父母。
「爸,媽,我們進去吧。今天這場宴席,是屬於你們的。」
母親眼眶濕潤,緊緊握著我的手。
父親拍了拍我的肩膀,眼中滿是欣慰。
我們一家三口,在張文的引領下。
在所有人注視的目光中。
走向宴會廳。
身後是竊竊私語和各種複雜的眼神。
但我不在乎。
因為從今天起,我們一家人再也不用低頭做人了。
07
宴會廳金碧輝煌。
九十九桌鳳舞九天套餐擺得整整齊齊。
每一桌都是頂級食材,名貴酒水。
水晶吊燈從天花板垂下。
將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舞台中央的大螢幕上。
循環播放著我父母年輕時的照片。
那是爺爺提前準備好的。
照片里的父母還很年輕。
母親笑容燦爛,父親意氣風發。
他們站在大學校園裡。
站在婚禮現場。
站在我出生的醫院門口。
每一張照片都記錄著他們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刻。
母親看到這些照片,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這些照片...這些照片我都以為丟了...」
她顫抖著聲音說。
我握住她的手。
「爺爺一直都記得。他把這些照片都保存得好好的。」
張文走過來,恭敬地說。
「陳少,宴席已經準備就緒。您看什麼時候開始?」
我看了看錶。
「再等十分鐘。我還請了一些客人。」
張文點點頭,退到一旁。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幾個電話。
第一個是我的大學班主任王老師。
「王老師,我是陳默。今天我父母有個聚會,在皇冠國際大飯店。您能來嗎?」
電話那頭的王老師很驚訝。
「小默?皇冠國際?那得多少錢啊?」
「老師您別管錢的事。您大學四年對我的照顧,我一直記在心裡。今天想請您見證一下。」
王老師沉默片刻。
「好,我馬上過去。」
第二個電話是打給母親以前教過的學生。
現在在江州做律師的李姐。
第三個是父親的老同事張叔。
第四個是我送外賣時認識的一個善良的顧客劉阿姨。
這些人都是在我們最困難時。
給予過我們幫助和溫暖的人。
雖然幫助可能很小。
可能只是一句安慰。
一個微笑。
一份理解。
但在那些最黑暗的日子裡。
這些小小的善意就像一束光。
照亮了我們前行的路。
十分鐘後。
這些人陸陸續續到了。
他們看到皇冠國際的豪華場景。
都有些拘謹。
但當看到我和父母時。
臉上都露出真誠的笑容。
「陳老師,嫂子,小默!」
「王老師!李姐!張叔!劉阿姨!」
我們熱情地迎上去。
這些人才是真正關心我們的人。
才是真正值得我們感恩的人。
我讓張文安排他們坐在主桌。
那些原本打算坐主桌的所謂親戚和商界人士。
只能往後排。
二叔一家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
和他們同桌的。
是一些完全不認識的普通賓客。
這個安排讓所有人都明白了一個道理。
在陳家。
真正重要的不是身份地位。
而是真心真意。
宴席開始了。
我站在舞台中央。
拿起話筒。
「各位來賓,各位長輩,各位朋友。今天感謝大家能來參加這場特殊的聚會。」
「說實話,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站在這樣的場合講話。」
台下傳來善意的笑聲。
「我父親是一名普通的中學教師,我母親是一名家庭主婦。我們家不富裕,甚至可以說很窮。」
「這些年我們受過不少白眼,聽過不少閒話。有人說我爸沒出息,說我媽是累贅,說我是廢物。」
「以前我會很難過,很憤怒。但現在我明白了,別人怎麼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自己怎麼看自己。」
「我爸是老師,他教書育人三十年,培養了無數學生。他沒賺到大錢,但他賺到了學生的尊重和愛戴。」
「我媽是家庭主婦,她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把我養育成人。她沒有轟轟烈烈的事業,但她有最偉大的母愛。」
「至於我,雖然現在還在送外賣,但我不覺得這是恥辱。靠自己的雙手賺錢,堂堂正正做人,這有什麼可恥的?」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王老師眼眶濕潤,用力鼓掌。
「今天這場宴席,是我爺爺為我們準備的。他老人家雖然遠在海外,但一直關心著我們。」
「他用這種方式告訴那些瞧不起我們的人——陳家的尊嚴,不容踐踏!」
「但我想說的是,這場宴席更重要的意義,是感恩。感恩所有在我們最困難時幫助過我們的人。」
我指向主桌。
「王老師,您還記得嗎?大四那年我交不起學費,是您悄悄幫我墊付的。您說是助學金,但我後來才知道,那是您自己的錢。」
王老師擺擺手,眼淚已經流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