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倉皇逃離,好不狼狽。
江平真的有些無奈了:「霍稷川,夏棠眠都知道了。」
「她知道你包養了一個女大學生。」
7
霍稷川腦子「嗡」的一下。
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他手機都沒拿穩,摔落在地。
江平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勸過你很多次了,霍稷川。」
「夏棠眠的母親就是因為丈夫出軌才抑鬱自殺,她不會原諒你。」
是啊。
霍稷川身體都在發抖。
他從來沒有哪一刻這麼害怕這麼後悔過。
他撿起手機衝上車,發瘋似地趕往夏家。
路上,他試圖聯繫我,卻發現自己被拉黑了。
他沒辦法,只能找助理,
「去,不惜一切代價,找到棠眠。」
趕到夏家時,正好看見夏父在院子外修剪花草。
夏父並不意外他的到來。
「喲,這不是風流才子嗎?」
霍稷川努力堆起笑臉,
「伯父,您能告訴我棠眠在哪嗎?我可以在最近那個項目,給夏氏讓利三成。」
「成交。」
夏父小跑進屋,拿出一份文件。
霍稷川鬆了口氣。
只要岳父還站在他這邊,就還有轉機。
簽好名,夏父慢悠悠開口,
「嗯,我想想啊,我女兒應該在…」
霍稷川一顆心被揪得七上八下。
最後,夏父確實給了一個地址。
兩個小時後,霍稷川在荒廢的舊廠房外停車。
銹跡斑斑的大鐵門,風一吹,就「吱呀吱呀」響,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狽。
保鏢問他,
「那老頭耍了您,霍總,要不要我們幫您…」
「要個屁,那是棠眠的爸爸。」
霍稷川狠狠踢了一腳大鐵門。
助理的電話,恰好在這時響起。
「霍總,查到了,夏小姐的飛機昨天下午兩點落地美國,但很快又轉機去了澳洲。」
霍稷川找到我時,已經是半個月後。
我見到他並不意外。
他變了很多,雖然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卻難掩周身的疲憊。
顯然是連日來都沒有好好休息。
他停在我面前,眼神里的難過幾乎要溢出來。
「棠眠,跟我回去吧。」
「回去做什麼?」
我抬眸看他,面上波瀾不驚。
就好像我們只是陌生人。
霍稷川被這個眼神刺痛,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知道錯了,是我沒處理好和顧秋嬋的關係。」
「但是棠眠,我從來不喜歡她,她就是個瘋子,一直在糾纏我。」
我不禁皺眉。
霍稷川眼底浮現強烈的懊悔和小心翼翼,姿態卑微。
他很焦急,語速飛快,
「當初只是在母校幫了她一次,她就纏上我了。那個賤女人知道我有你,還故意製造各種巧合接近我。」
「我沒理過她,都是她死纏爛打。婚禮那天,她還鬧自殺,我怕出人命,才…」
我抬手,打斷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辯解。
「我辛苦準備的資料,是你偷走的。」
話落,空氣仿佛凝固住。
我逼近霍稷川,視線在他精緻的眉眼仔細描摹。
「霍稷川,你給過我很深的愛,曾經為了救我不顧生死。」
「很長一段時間,你都是我心裡的英雄。」
「可你現在,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卑鄙?」
霍稷川張了張嘴。
他就這樣站在那,感覺渾身血液都在那一刻冰涼透了。
他感覺我的眼神在凌遲他。
那是怎樣的眼神?
是看著「卑鄙之人」的近乎憐憫的眼神。
眼神如刀,一層層剝開他內里的腐爛。
看啊,他就是陰溝里見不得光的老鼠。
8
霍稷川幾乎是落荒而逃。
可更糟的還在後面。
因為這段時間,他沒有理會顧秋嬋。
顧秋嬋發了瘋,在網上痛罵他渣男。
顧秋嬋一番顛倒黑白,把自己塑造成無辜可憐的受害者。
「我只是個普通的大學生,我哪裡斗得過他們有錢人?」
「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並不知道霍先生已經有了未婚妻,我是被小三的。」
「後來知道真相我很痛苦,果斷要離開霍先生,可是他的未婚妻找上了門。」
「她竟然,利用家裡的勢力,逼我退學,連我父母的工作也被搞沒了!」
輿論瞬間爆炸了。
【我靠我靠,什麼雌競正宮啊。】
【媽的,這女的是不是有病?她未婚夫裝單身騙小姑娘,難道不該怪那個賤男人嗎?】
【是啊,這種正宮真讓人無語。】
【都說了很多遍了,男人出軌就去找男人的麻煩就好,欺負一個小姑娘算什麼本事?】
可是,顧秋嬋還沒得意多久。
就有人扒出了她的短視頻帳號。
那裡,清清楚楚記錄了她們這場見不得光的地下情。
她過往那些「不被愛的才是小三」、「愛情至上」的言論被曝光出來,更是直接成了網絡熱梗。
曾經利用網絡攻擊我,現在就被輿論反噬得多慘。
顧秋嬋緊急註銷帳號,但是已經來不及。
機靈的網友早已將她的「戀愛日記」錄屏保存。
一時風靡網絡。
【666,這女的是什麼玩意,滾出中國。】
【媽的,做了小三還這麼得意洋洋啊?真不知道她爸媽怎麼教的?】
【那男的是霍氏創始人,姐妹快衝,不能放過渣男。】
【啊啊啊,我想起來了,那男的是當初在洪水中捨命救女友的「真愛哥」!當時這段新聞不是很火嗎?天啊,真是世事無常。】
霍稷川死死盯著手機。
助理怯怯出聲:「所以,夏小姐是因為發現這個帳號,才離開您的?」
霍稷川的心仿佛被撕開一道口子,鮮血淋漓。
上面那些日常,清清楚楚地展現了他的卑劣。
他不敢去想,我當初看到這些東西時,有多難過。
霍稷川讓司機把車開到顧秋嬋的高級公寓。
保鏢去砸門。
顧秋嬋開門看到霍稷川的瞬間,臉上還掛著勝券在握的笑容。
「霍稷川,我就知道你不會捨得不要我,你還是愛我的,對……」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霍稷川掐住脖子。
霍稷川的力道很大,動作粗暴。
他眼中的恨意,嚇壞了顧秋嬋。
「誰給你的膽子,在網上發那些東西!你怎麼敢啊!」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顧秋嬋拚命掙扎,雙手瘋狂抓撓。
卻被一旁的保鏢一拳打到腹部。
顧秋嬋怕極了,
「我知道錯了,我…我以後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是你說愛我的,是你…」
「愛你?老子哄你玩,你也當真?」
霍稷川突然用力一甩。
顧秋嬋猛地整個人失控地撞向門框。
她發出一聲慘叫,疼得齜牙咧嘴。
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哪裡還有以往那清純動人的樣子。
這天之後,顧秋嬋的噩夢開始了。
9
霍稷川收回了給她的所有東西,包括那兩百萬的銀行卡。
顧秋嬋不是說我逼她退學嗎?
那霍稷川就讓她一語成真。
他動用所有人脈,讓顧秋嬋所就讀的大學勸退她,撤銷她的學籍。
顧秋嬋的父母當初本就是靠著他的關係,才找到工作。
現在也一併被辭退。
老兩口害怕得罪霍稷川,直接聲明和顧秋嬋斷絕關係。
一夜之間,顧秋嬋從天堂跌落地獄。
她像條喪家之犬,堵在霍稷川經常出入的地方,求他放過。
好不容易見到霍稷川。
卻被霍稷川冷冷丟下一句,
「這就叫報應。」
「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不然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霍稷川沒有就這樣放過她。
顧秋嬋在網上造謠我,引導網暴。
這些證據很好收集。
一個月後,霍稷川將顧秋嬋告上法庭。
庭審的視頻很火,我也看到了。
法庭上,顧秋嬋頭髮凌亂,面色慘白,眼神空洞。
最終,她被判了兩年。
而彼時,我已經在大洋彼岸創辦了自己的紀錄片工作室。
真相大白,更多的人,看到了我的作品。
我也算因禍得福。
不少慕名而來的人,來到我的工作室。
我的事業做得風生水起。
霍稷川自然知道我的現狀。
他看著照片里的我自信從容,哪怕穿著最簡單的白色襯衫都無比耀眼。
他終於忍不住,再次來找我。
我在工作室見到他。
彼時,我正和一個同為導演,溫文儒雅的外國男士相談甚歡。
那一刻,霍稷川感覺自己的心口有千萬根針在扎進去,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想質問,卻不敢。
看清我眉宇間滿是擺脫陰霾的明亮笑意,他又是欣慰,又是悲涼。
欣慰我走了出來。
又因為我放下了他,而感到痛苦。
他剛走近,那個外國男人立刻警惕擋在我面前。
我輕聲笑笑,
「沒事的。」
霍稷川看著我,眼底是化不開的痛苦和懊悔。
「棠眠,我知道錯了。我已經懲罰那個賤女人,她現在過得很慘。」
「你能不能看在我曾經救過你的份上,再給我一次機會。」
說著,他單膝跪地,從口袋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裡面赫然是一枚鑽戒。
「你不喜歡海邊的婚禮,我們就換個地方,都聽你的,這次沒有別人。」
「真的不用了。」
我打斷他的話。
我很無奈。
他對我有救命之恩。
餘生只要他有所求,我都會盡我所能去報答他。
但並不代表我要犧牲我的婚姻。
恩情是恩情,愛情是愛情。
兩者不能混在一起,也不能相抵。
我感謝他的救命之恩,但不會為此就勉強自己和他在一起。
若是繼續在一起,我會怨會恨。
我緩緩開口,
「我離開你,不是為了報復,而是為了不恨你,為了留住那份恩情。」
「更是為了不重蹈我媽媽的覆轍,我只是想為你我之間留個體面。」
霍稷川嘴唇顫動著。
他想辯解,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只能看著我,哀求又悲戚地看著。
他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到最後只剩下荒蕪。
我下巴微揚,目光灼灼,
「而且,霍稷川,你處理顧秋嬋從來不是因為我。」
「你是為了自己,為了緩解你的愧疚,為了讓自己心安。」
霍稷川的臉上已經沒有一絲血色。
我和身邊的男士並肩而行,側身繞過他離開。
錯身而過時,我聽到他壓抑到極致的呢喃,「棠眠…」
我沒有回頭。
走得很遠了,我聽到霍稷川飽含悲戚和懊悔的聲音。
「棠眠,往後餘生,你都要好好的。你一定要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風風光光活著。」
我輕輕點了下頭,繼續往前走。
身後,霍稷川站在原地不動。
看著我漸行漸遠的背影,他踉蹌後退兩步。
手中的鑽戒沒拿穩,也應聲落地。
從此,他的世界,沒了光彩。
他會在無盡的孤獨和悔恨里活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