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夕,一條熱帖突然推送到我面前。
【愛情真的存在嗎?】
被置頂的高贊回復是:
【當然存在,我男朋友有個談了五年的未婚妻,洪水時他為了救她差點喪命。】
【哈哈哈,聽起來他很愛那個未婚妻對吧?但他說,救她只是出於人道主義,換誰都會這麼做。】
【直到遇見我,他才明白什麼是真愛!他對我超級好,雖然暫時不能給我名分,但給了我所有的寵愛和金錢。】
下面罵她的評論鋪天蓋地。
可她完全不在意,反而越發得意。
【你們根本不懂,不被愛的才是小三。】
【再說了,因為那女的存在,我們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錯的明明是她好嗎?】
我卻逐漸感到不對勁。
【看,他在陪我看海邊日落,沒去陪那女的婚檢哦~】
照片里是紫粉色的晚霞,椰子樹的剪影斜斜地投在沙灘上。
兩人正在熱烈擁吻。
男人右手搭在她肩上,手腕內側有一道明顯的疤痕。
我呼吸驟停。
那道疤痕,和霍稷川右手腕上的,一模一樣。
1
我死死盯著螢幕上那道疤痕,呼吸幾乎停滯。
我拚命告訴自己,那不是他。
霍稷川對我那麼好,那麼深情,他怎麼可能背叛我?
可是,我顫抖著手指滑到上面的回覆,停在「洪水」兩個字上。
沒錯。
霍稷川曾在五年前那場山洪中,不顧危險,將我從激流里拖出來。
我剛被救上岸,二次洪峰就沖了過來。
他反應極快,用身體護住我。
而他卻被衝下來的巨石砸中手臂。
我到現在還記得,他抱著我,手腕血流不止。
他甚至怕我自責,強撐著笑。
「別怕,我沒事的。」
為了我連命都不要的人,竟然說救我只是人道主義?
我們在一起五年,幾乎把彼此融進了生命里。
我們經歷了那麼多。
記得他求婚那天,他眼眶泛紅,將我抱得很緊。
「棠眠!你答應了,我終於能娶你回家了!」
他激動得像個拿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不,也許真的只是巧合。
我無力地搖頭,不甘心地繼續翻看她的動態。
她看起來無比篤定自己被愛著。
【你們都是正宮教的嗎?動不動就小三小三,能不能獨立一點?】
【我們追求真愛,有什麼錯?反倒是她,人家都不愛她了,還非要逼著我男朋友娶她,恨嫁的老女人。】
【嘻嘻,我男朋友為了哄我開心,故意把那女的熬了一夜準備的材料都弄丟了,讓她紀錄片被撤資,笑死。】
【我還趁機買水軍帶節奏,那女的被罵慘了,現在說不定一邊婚檢一邊偷偷抹眼淚呢。】
我越看越心驚。
半個月前,我的紀錄片《歸途》突然被撤資。
投資方給出的理由是「項目風險評估不過關」。
我查過所有資料,明明一切正常。
我現在才明白,原來是「枕邊人」動的手腳。
而這件事帶來的打擊還沒結束。
有人在網上爆出我「消費苦難」、「販賣悲情」的黑料。
視頻里,我拍攝的留守兒童畫面被惡意剪輯。
配上煽動性的文案。
「這種導演就是吸血鬼,靠別人的痛苦賺錢。」
「矯情做作,還不如去拍商業片。」
我原本是業內頗受認可的紀錄片導演。
這些黑料爆出後,我被輿論吞沒。
他們用最惡毒的言語攻擊我。
【我看她就是沒本事,才拍這種博同情的片子。】
【對啊,真有才華早就拍商業片賺錢了,還拍什麼紀錄片裝清高。】
【說不定她那些獲獎作品都是團隊做的,她只是掛名而已。】
短短几天,我聲譽盡毀。
連父親都嫌我丟人,把我罵得一無是處。
好在我還有霍稷川。
他陪著我,並向我求了婚。
他承諾會永遠站在我身邊保護我。
可到頭來,霍稷川才是這一切災難的始作俑者。
今天本該是第一次婚檢的日子。
我特意穿了霍稷川最喜歡的米色長裙。
裙子很合身,也很溫柔。
陽光透過窗簾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現在我卻只覺得刺骨的冷。
我忍住眼淚,點開霍稷川的聊天框,迅速輸入三個字。
「分手吧。」
2
就在我要按下發送鍵時,對面又發了新動態。
【哈哈,稷川說她只是應付家裡的工具人!!】
【稷川不會讓那女人生下孩子的,只有我才有資格給他生孩子。】
【他們婚禮的主題還是按我喜好定的,我愛看海,他就把婚禮定在海邊…】
我耳邊突然響起霍稷川那溫柔深情的聲音。
「我們在海邊辦婚禮吧,當初我們就是在海邊定下終身的。」
「這叫有始有終,往後餘生,我只想和你白頭到老。」
他說這話時,眼神里滿是柔情。
她的新動態繼續彈出來。
【我故意在稷川面前提起那女的,問他想不想看她穿婚紗的樣子?】
【稷川說早就看膩了,而且,哈哈哈,那女的都快三十了,肚子上都有斑紋了,讓他反胃!】
我又點開霍稷川的聊天框。
給他發了今天戴上頭花的自拍照。
他幾乎是秒回:【我老婆真美。】
太可笑了。
胃裡突然一陣翻湧。
我衝進衛生間,吐得幾乎虛脫。
那晚,我翻遍了她所有的動態。
我像個失去理智的瘋子。
在她發布的生活vlog里,我看清了他們相識相戀的全過程。
原來,霍稷川和那女孩認識一年半了。
他是在一次回母校演講時,遇見了她。
那個身材嬌小的女孩正在勇敢地教訓偷拍的猥瑣男。
看到對方不知悔改還要動手打人,霍稷川忍不住了。
他動用霍家的人脈,讓那個男學生直接被開除。
非常圓滿的「英雄救美」。
從那些辛酸又甜蜜的隻言片語里,我看得出,最初的霍稷川對她很冷淡。
但慢慢被她攻陷。
他們真正越界那天,是我和霍稷川吵了架。
我甚至已經記不清那天到底為什麼爭執。
從那之後,霍稷川沉迷在這段見不得光的關係里。
他給她買了房,買了車,給她想要的一切。
那晚,霍稷川沒有回家。
我坐在沙發上一整夜。
第二天他開門進來,愣了一下。
「棠眠,你沒事吧?」
他心疼地把我抱起來,抱回臥室的床上。
看到我紅腫的眼睛,他輕輕嘆氣,憐惜地在我額頭落下一吻。
我突然啞著嗓子問他:「你還記得我們說好的嗎?」
「什麼?」
「我說過,如果有一天你不愛我了,不能騙我。」
我定定地看著他。
霍稷川救過我,對我有救命之恩。
我在想,就算感情上他辜負了我,我也不會怨恨他。
我只是希望,他能看在我們相識多年的份上,給我留點尊嚴。
我們好聚好散。
霍稷川皺眉,指尖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
「是因為紀錄片的事嗎?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
他突然伸手,把我摟進懷裡。
我能感受到他熾熱的體溫。
「別多想了,我一定會查出是誰搞的鬼。」
「還有婚禮場地我都安排好了,你明天陪我去看看?」
我身體陡然僵硬:「我不喜歡海邊。」
用力推開霍稷川,直視他的眼睛。
霍稷川有些困惑,他不明白我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
他低頭看了眼螢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我不知道那邊發了什麼,只看到霍稷川喉結滾動,眼底閃過一絲慾望。
3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才像是想起什麼。
霍稷川為難地回頭看我,
「棠眠,公司有急事,我得出去一趟。」
「去吧。」
我把頭埋進枕頭裡,聲音發悶。
他如釋重負,丟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就匆匆離開了。
我實在太累,昏昏沉沉就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客廳傳來的動靜驚醒。
我心裡一緊。
是小偷嗎?
我剛想拿手機報警,就聽到一個熟悉的低沉嗓音。
緊接著是女人嬌媚的笑聲。
「刺激嗎,稷川?」
「你的未婚妻在臥室睡覺,而我們這對偷情的狗男女在隔壁纏綿。」
霍稷川低笑,
「你就是個妖精,剛才在車裡就折騰我半天,現在又來。」
女人嬌笑著,
「對啊,我就是要把你榨乾。」
他們繼續糾纏。
我睜著眼睛,目光空洞地盯著漆黑的天花板。
外面沙發晃動的聲音越來越激烈。
我記不清過了多久,也記不清他們折騰了幾回。
只記得最後女人發出尖銳的叫聲。
但很快被捂住了。
霍稷川的聲音壓得很低,
「小聲點,別吵醒棠眠。」
「那就讓她知道啊,這樣不是更刺激。」
女人明顯有些得意忘形。
霍稷川有些不滿,語氣都變得嚴厲起來。
「別鬧,我們的事絕對不能讓棠眠發現。」
「她太敏感脆弱,肯定承受不住,我不忍心讓她傷心。」
外面好像安靜了很久。
大概過了兩三分鐘,才傳來女人的撒嬌。
「你該不會還愛她吧?那我算什麼?」
「我說過啊,你是讓我著迷的小妖精啊。」
霍稷川輕聲笑著。
他們最後又親昵了一陣,外面才響起開門關門的聲音。
第二天我醒來,沙發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我冷笑一聲,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我和霍稷川不會結婚了。」
那頭愣了很久,才爆發出尖銳的怒吼。
「你瘋了?霍稷川這幾年事業如日中天,海城誰不給他面子,這樣的乘龍快婿你都能放跑?」
「如果你們就這麼分了,那你不等於被白睡了五年?」
我攥緊手機。
我知道父親不會支持。
但我打這通電話,不是為了徵得他同意。
「他出軌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
但父親聽清楚了。
他沉默了很久。
許久後才用安撫的語氣勸我,
「正常,有錢有勢的男人在外面總是不缺女人的。」
「你想讓我重蹈我媽的覆轍嗎?」
我疲憊到了極點。
父親沉默了。
我媽媽的死,他難辭其咎。
媽媽是被父親逼死的,被他外面那些女人逼死的。
可笑的是,父親在媽媽去世後才幡然悔悟,和那些情人都斷了。
說是要彌補媽媽。
人都沒了,也不知道做給誰看。
電話掛斷前,我聽見父親低啞的聲音,
「對不起…」
我沒有回應。
我猶豫再三,還是給霍稷川發了分手消息。
【霍稷川,分手吧。】
可我等了很久,他都沒有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