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孩子之後的我和顧程,關係到了最惡化的地步。
但聰明如顧程,他又怎麼捨得放棄姜家。
他開始回頭哄我,甚至把沈月茹送出了姜家。
「我已經把月茹送走了。」
「往後,我們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感情短暫的回溫讓我更加急切地想要抓住顧程,我們開始按部就班準備婚禮。
那段時間裡,我和顧程之間好像再次回到了沒有沈月茹的日子。
我也逐漸從失去孩子的痛苦中走了出來。
婚禮進行的很順利,沈月茹雖然在場但也只是淡淡地送上了祝福。
火,是從後廚燒出來的。
在大火發生的第一時間,顧程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將我抱起。
他拼了命地往外跑,可水火無情,我們根本敵不過。
最後,他在角落裡發現了防火面具。
「跑,帶著跑出去。」
顧程沒有任何猶豫將面罩戴在了我的臉上,把最後一線生機給了我。
而他和沈月茹活活燒死在了火場裡。
事故發生的那一刻,我傷心欲絕,無法接受。
我麻木地處理顧程的喪事,甚至一度覺得自己以前對他和沈月茹太過苛刻。
顧程剛死的那段時間,我幾乎到了徹夜不能眠的地步。
那張熟悉的臉,每天都會在我夢裡浮現。
「姜苒,我真的是顧程。」
「我求求你,你再看看我。」
如同此刻這張臉就在我眼前,深情訴說著我們的過往。
我彎腰勾起他的下巴,心中毫無波瀾。
「你說你是顧程。」
「除了這張臉之外,你能用什麼證明?」
顧程見我態度上有了鬆動,眸光微亮。
他握著我的手站了起來,「去巡捕局,查指紋。他們能證明我顧程。」
我不可置否地跟著點了點頭,「好,那就去。」
驅車趕往巡捕局的路上,顧程說個沒玩。
五年不見,他變老了,也變得囉嗦了。
我沒打斷,任憑他說個沒完。
良久,我聽見他話裡帶著淡淡的憂傷,「苒苒,你變了。」
我微微睜開眼,轉眸看向了他。
「人都是會變的。」
巡捕局很快就到了,顧程是第一個進去的。
巡捕知道來意後,拿出指紋採集器,顧程想也沒想就放了上去。
「指紋查詢失敗。」
一次。
顧程用衣角擦了擦大拇指,「肯定是我沒擦乾淨。」
「指紋查詢失敗。」
兩次。
顧程有些慌了。
「指紋查詢失敗。」
三次。
「肯定是他們的機器有問題!姜苒,肯定是……」
巡捕一聽也有些不高興了,「你叫什麼名字,我查查戶籍。」
「顧程。」
顧程立刻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坐在身後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著。
「查不到,沒這個人。」
轟的一聲,顧程的腦子炸了。
顧程立刻吊足了聲音大喊不可能,「怎麼可能!我就是顧程啊!」
巡捕查了之後把電腦一轉,「你自己看,這顧程在五年前就已經銷戶了,死亡銷戶。」
「你這活得好好的,怎麼可能是顧程?」
顧程這才看見了自己的戶籍在五年前就已經被銷戶了。
死亡……
顧程回眸看向了我,「是你?」
「你在我死後就進行了銷戶?」
我低頭笑了,順手理了理衣襟,「死後銷戶,不是正常流程嗎?」
「當年那場大火,屍體、身份證、所有證明都配套齊全,我替你料理完了喪事,難道不應該進行銷戶嗎?」
「好了,我沒時間陪你在這鬧。」
「既然你證明不了自己是顧程,那以後請別再出現在我家!」
說完,我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巡捕局。
發現顧程假死,是一個意外。
顧程死後,我頹廢了一陣子後不得不打起精神回到公司主持大局。
起初,我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那時候我的大半心思都花在沉湎顧程身上了。
直到我發現顧程曾經在市中心購入了一套房產,名字寫的是沈月茹。
顧程死後,這套房子卻依然還有費用產生。
「這房子,是怎麼回事?」
財務主管也被我問蒙了,「這房子是很早以前顧總讓買的,說是您送給沈小姐的生日禮物。」
「當時你對沈小姐確實很上心,我就沒多想……」
財務主管越說聲音越小,而我的臉色也越發青黑。
這事兒,確實不能賴他。
我對沈月茹的關照,人盡皆知。
那時候,我也習慣從公司帳上打款給她。
可買房這件事,我確實不知道。
我第一時間讓人去查了這套房,得到的消息確實這房子已經被沈月茹賣了。
「那對小夫妻說,他們要出國,所以便宜賣的。」
「諾,這是購房合同。」
我粗略地翻看了一眼,合同上的日期是在我和顧程的婚禮後。
簽字的人是沈月茹。
可她明明跟顧程一起,死在了那場婚禮里。
這邊關於房子的疑雲還沒打消,那邊公司帳上也出現了很大的問題。
我看著審計拿出來的明細,氣得紅了眼。
「也就是這麼多年,顧程一直借著我的名義在往外轉錢!」
密密麻麻的明細上,寫的都是為我購置禮物。
鑽石、珠寶、戒指、包、禮服……亂七八糟的消費記錄加起來竟然高達上千萬。
禮物,我一個都沒見著。
錢,全進了顧程的口袋。
也就是在那一刻,我開始意識到這是一場巨大的騙局。
沒等我開棺驗屍,私人偵探就在國外發現了顧程的蹤跡。
我幾乎是第一時間打飛滴趕往了國外。
富麗堂皇的商場裡,沈月茹挽著顧程的手臂,親昵地靠在他的肩頭。
我以為死去的兩個人,活生生地站在了我面前。
「我們晚上吃點什麼?」
「披薩?還是咖喱飯?」
顧程點了點頭沈月茹的鼻子,「你想吃什麼都可以。」
他們就像一對新婚夫妻,說著日常的對話,親密無間。
而我像是偷窺者。
那一刻,我才知道所謂的婚禮只是他們假死私奔的幌子!
真相,撕碎了我的心。
我為死去的顧程流下的眼淚,成了可笑的痕跡。
「哥,你說姜苒會不會發現我們假死和做假帳的事情?」
顧程輕笑著搖頭。
「不可能。」
「我死了,她傷心難過都來不及,哪有什麼腦子去發現這些呢!」
「你啊,就把心放肚子裡。」
顧程輕描淡寫的話,透著對我的輕視。
在他眼裡,我不過是他們斂財的工具。
這麼多年的感情,竟然如此不值一提。
我從巡捕局回到家時,管家笑盈盈地走了出來。
「回來的正好。」
「陸先生也從國外回來了,給您帶了不少禮物。」
「順道來接您回家呢。」
我點了點頭,強撐起精神走進了門。
「對,這個項目就交給那邊做。」
「我這段時間都要留在國內,是是是,我不得抽點時間陪陪老婆?」
陸以笙在聽見我的腳步聲時,掛斷了電話。
「回來了?」
「怎麼了?看你臉色不是很好。」
我怕陸以笙發現我的異常,笑著挽住了他的胳膊。
「是啊,太累了。」
「沒有你,這日子有些疲乏。」
陸以笙沒再追問,笑著揉了揉我的頭頂,「接下來我要在國內呆半年,這半年你可以盡情壓榨我!」
沒等我說話,陸以笙獻寶似的將地上的禮物一一放到了我跟前。
「你看,這次我給你買到了你最想要的那條項鍊。」
「還有你喜歡的成衣公司的新款,我都給你買了,有些還在路上。」
「對了,這包你是不是也想要很久了?」
陸以笙喜形於色,指著地上滿滿一堆禮物。
我的心,卻止不住的下沉。
從前,顧程出差回來也總是會帶禮物,但都不是給我的。
是給沈月茹的。
他說我什麼都不缺,所以不知道給我買什麼。
可眼前的男人明明不習慣購物,卻還是會輾轉各個商場,只為買到我最喜歡的東西。
心頭一暖,我的眼淚就這樣砸了下來。
「其實……」
「你不用對我這麼好的。」
陸以笙被我這突然的眼淚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拿出手帕替我擦去眼角的淚。
「你說什麼胡話呢!」
「你是我老婆,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其實我和陸以笙是聯姻。
當年顧程幾乎抽走了姜氏大部分流動資金,但帳面上卻找不到任何漏洞。
為了挽救瀕臨倒閉的公司,我不得不選擇聯姻。
可整個圈子裡,所有人對我避之不及。
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朝我伸出手的就是陸以笙。
這個圈子裡出了名的浪蕩公子哥。
結婚那天,陸以笙對我說,「你放心,姜家我一定會救。」
「和你結婚後,我也一定會收心。」
我沒把這話放心上,也沒把陸以笙放心上。
但姜家,確實被陸以笙救了回來。
虧空被填補,陸家甚至帶給了姜家更多的資源。
但這段婚姻,始終不在我的期待範圍內。
我和陸以笙做著一對不咸不淡的夫妻,從不逾矩。
直到上個月的一次酒會,有人在宴會上調侃陸以笙不行。
「你猜陸以笙為什麼會娶姜苒這樣一個二手貨?」
「我聽說,他那方面不行。」
「啊?真的假的?」
「我說他們結婚這麼些年,姜苒那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話,一字不落的鑽進了我的耳朵。
我不在乎人家說我是二手貨,但聽見陸以笙被人這麼議論。
心裡的火,蹭蹭往上冒。
我喝了幾口酒後壯著膽子衝上前,拉著她們理論。
「誰說他不行?」
「你們有人試過還是見過?」
「他很行!行的不得了!」
幾個碎嘴的被我嚇得不輕,尖叫著說我有病後就走開了。
我一回頭,就看見了雙手環胸靠牆站著的陸以笙。
「老婆,我是真的行。」
「要麼你試試?」
那天,在酒精的催化下我們發生了關係,
第二天醒來,我落荒而逃。
而陸以笙也因為業務遠赴國外,直到今天才回來。
那些回憶襲來,我的臉瞬間紅溫了。
我下意識推開了陸以笙,「你、你、我還有點事,我先上樓。」
「你在這坐會兒。」
說完,我逃似的跑了。
陸以笙在客廳里看著那個可愛的身影上躥下跳,胸腔里似乎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了。
不過轉念想起剛見面時的狀態,他有些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