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無歸途，愛意有天明完整後續

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著。

還是沈煜。

一小時前，他又發來消息。

點開，是他嘶啞的聲音：

【晚辭，我這就來找你，當面向你道歉。】

我大腦一片空白，手指已先於意識，慌忙隨便將一個地址發了過去。

他打來的電話響起時，我懸著的心才重重落下。

沈煜按照地址出現在碼頭，夕陽升起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可他轉過身，只等來了我的母親。

母親與我靜音視頻，鏡頭裡的他臉色慘白，手腕纏著滲血的繃帶。

他眼裡的欣喜，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愧疚。

【阿姨......】

母親徑直上前，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我竟從沒想過，媽媽會對他有這麼大的脾氣。

【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她，就該帶著這份愧疚，煎熬地活下去。】

【你父母若知道你把家業敗成這樣，九泉之下能安息嗎？！】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知道，那是母親用最狠的方式，逼他活下去。

可我還是忍不住悄聲問道：

【媽，你就這麼走了？】

母親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清晰而乾脆：

【我們仁至義盡了，晚辭，你的新人生，也不該再和他有任何瓜葛。】

自那以後，沈煜似乎真的決定活下去了。

我本不再打算提起他，倒是母親先破了例。

五年後，原本打算在青城養老，守著父親安度晚年的她，忽然打來電話抱怨：

【沈煜那小子實在太煩人，三天兩頭來看我，我連麻將都打不安生。】

【昨天清明，又瞧見他去給你掃墓了，一掃就是五年，比我給你爸掃的都勤快。】

我淡淡聽著，如同在聽陌生人的事。

話音未落，我四歲的女兒小橙子搶過手機，奶聲奶氣地撒嬌：

【外婆不喜歡怪叔叔，就來和我們住嘛！】

不愧是我女兒，句句戳在重點上。

母親對她毫無招架之力，只得笑著應了。

我立刻接過話茬：

【那就說定了，明天我和小橙子去接您。】

沒等她反悔，我便掛了電話。

次日，看著閃現到門口的我們，媽媽眼神有些幽怨打趣道：

【就不怕在我這兒撞見他？】

我晃晃手中的帽子和口罩，得意一笑：

【早有準備。】

可世事總難預料。

沒一會，沈煜的秘書匆匆走進辦公室，手裡還提著幾盒未曾送出的營養品。

沈煜皺起眉頭：

【媽還是不肯收？不是說了，悄悄放門口就好。】

秘書連忙搖頭，將手機遞給他。

只一眼，沈煜便拿著手機猛地站了起來。

螢幕上，是我抱著小橙子在街邊買糖葫蘆的照片。

5

我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距離沈煜這麼近。

剛帶著小橙子看她炫完一整根糖葫蘆。

下一秒她就賴在地上撒嬌，非要我帶她去吃我小時候最愛的那家粵菜館。

她撅起嘴巴，奶聲奶氣地晃我手臂：

【媽媽，你不是說小時候最愛吃那家館子嗎，帶我去嘛。】

我終究沒拗過這隻小饞貓。

剛在窗邊坐下，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從窗外匆匆掠過。

是沈煜。

我正愣神是不是出現幻覺了，媽媽的消息就追了過來：

【那活祖宗又來了，不想見就趕緊走。】

我二話沒說，準備帶娃跑路。

可小橙子扯著我的衣角，嘟著小嘴巴委屈道：：

【媽媽，我的小兔子玩偶忘在姥姥家裡了，沒有它我睡不著，今晚肯定會做噩夢的。】

我允諾她買個更新更大的兔子，可小橙子眼眶蓄滿淚水馬上就要哭出來。

我無奈至極，只能電話拜託媽媽，把玩偶和證件塞進垃圾袋，假裝出來丟垃圾。

我裹緊外套，帶小橙子在垃圾桶邊翻找，壓低聲音對她解釋：

一邊翻還一邊告誡身旁的小橙子：

【今天有怪叔叔來找媽媽，下次再帶你來接姥姥，好嗎？】

小橙子疑惑地聲音又響起來：

【怪叔叔長什麼樣呀？】

我想也沒想，隨口嚇唬道：

【長著一張兇巴巴的臉，丑到能把你嚇哭的那種！】

剛翻到袋子，驚喜之餘身後卻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在你心裡，我就這麼難看？】

我像是見鬼般轉過身，一眼看見了蹲在地上端詳小橙子的沈煜。

他站起身，直勾勾的盯著我。

【真的是你......】

隨後又掃了一眼我手中的垃圾袋，扯了扯嘴角：

【做這麼大的局逃跑，就為了出來當拾荒婦女？】

五年了，他的嘴還是那麼毒。

其實如果他真覺得對不住，完全不用每年去給我掃墓，把自己嘴巴縫上就行。

下一秒，他的手突然朝我伸來。

我猛地後退護住自己。

記憶中那隻手總是掐住我的脖子，命令我要聽話，永遠不許離開他。

我若有半點反抗，他便會把我扔到床上折磨很久。

那些記憶，如同被揭開的傷疤隱隱作痛。

思緒回籠，他低下頭打量著小橙子。

【這是你和別人......生的孩子？】

我渾身一顫，用力推開他，將孩子緊緊護進懷裡對他滿是防備。。

【你別碰她！】

我一聲喝止，讓他的手有些尷尬的停在空中。

按照沈煜的霸道性格，我真怕他會對我的女兒做什麼過分的事情。

他盯著小橙子的臉，若有所思道：

【她長得......有點像我。】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拒絕，懷裡的小人伸出腦袋，沖他喊：

【我才不像你！你讓媽媽生氣了，我討厭你！】

說完，她又摟住我脖子，聲音糯糯的：

【媽媽，我想爸爸了，我們去醫院看他好不好？】

我愣神一瞬，又像是抓住浮木，抱起她轉身就跑。

直到衝進家門反鎖，背抵著門板我才聽見自己震耳的心跳聲。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停在了門口。

沈煜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低沉卻清晰：

【晚辭，我真的很開心能重新見到你，我一定會竭盡所能彌補你，見見我好嗎？】

我對沈煜的脾氣最清楚不過，他最不缺的就是固執。

我不應，他或許真能站到地老天荒。

可好不容易重新建構起的生活，容不得任何人再來打亂。

我轉身牽起小橙子回家，沒給他任何回應。

媽媽對我欲言又止，只能一個勁的給我夾菜。

門外那人願站多久便站多久吧，我的世界早已與他無關。

6

覺醒來，我試探著走向陽台。

下一秒，便與樓下的沈煜四目相對。

他朝我炫耀起手裡的包子，眼神示意這是小橙子跑出去遞給他的。

我又急又怒，下樓把小橙子拽回了院子裡。

她卻童言無忌揚聲道：

【媽媽，老師說乞丐是很可憐的。】

看到門外的沈煜當場石化，我極力的忍住不讓自己笑出來。

他有些懊惱，十分不服氣的對小橙子揚聲道：

【沒禮貌，我可不是乞丐。】

小橙子裝的像個大人似的，扭頭和他分析的條條有理。

【可是你一直等在我們家門，而且還渾身臭烘烘的，不是乞丐叔叔是什麼？】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正在偷笑的我，釋然道：

【你開心就好，乞丐叔叔就乞丐叔叔吧。】

他直勾勾的盯著我，讓我覺得有些惱羞成怒。

我帶著小橙子幾步躲回屋內。

連吃早餐時想起他那張欠揍的臉，都泄憤似地狠狠咬了幾口包子。

媽媽皺著眉，看了看手裡的包子，又看了看我：

【我今這面發得這麼硬嗎？你吃的這麼有嚼勁。】

見我鬱悶，媽媽也也跟著嘆了口氣。

她放下筷子，勸我出去把話說開：

【總躲著也不是辦法，難道我們要為了他，把自己困死在這屋裡不成？】

我冷著臉起身，直接從廚房端了盆水。

拉開門時，沈煜正側身和助理交代工作。

他聞聲轉頭，笑意還未來得及揚起，就被我手中的洗碗水精準命中。

這盆水混著油漬和泥，盡數掛在了他昂貴的西裝上。

別說是有點小潔癖的沈煜受不了，換做正常人也要跑走換身新衣服洗個熱水澡。

原本看著他這幅狼狽的樣子，我心裡泛起一絲遲來的痛快。

畢竟當年，他也曾罰我穿著單薄裙子站在雪地里，直到我主動求饒獻身，用自己才換來了他懷裡那可恥的一時溫暖。

可偏偏面對這份無妄之災，沈煜竟不怒反笑。

他隨意甩了甩衣袖上的水漬，抬頭時眼底滿是喜悅。

說實話，他笑得我心底發毛。

一旁的男助理先忍不住上前：

【你就算是沈總前妻，也不能不講道理吧？】

我索性抱起手臂，沖他們翻了個白眼：

【我這人最愛和人講道理，可你們沈總算人嗎?】

助理氣得瞪眼：

【你知不知道沈總他現在......】

助理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沈煜抬手攔下。

【不算，你說的都對。】

我像是看神經病一樣瞪了他一眼，狠狠摔上了門。

多年不見，這人怎麼從控制狂進化成受虐狂了？

門外，助理的聲音隱隱傳來：

【沈總，您何必這樣縱容她？這些年您一直為她守身如玉，還暗中照顧她家人，她卻……】

沈煜打斷他，聲音里竟透著一絲興奮：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居然還記得我有潔癖，說明她還在乎我。】

門外沉默了幾秒。

接著，我又聽見他語氣帶著期待：

【那孩子還說要去醫院看爸爸，你說他爸爸會不會快要不行了？】

我聽完倒抽一口涼氣，雙手合十對著院子虔誠道：

【土地公公在上，沈煜那缺德話千萬不能應驗！拜託一定保佑裴醫生平安健康，長命百歲！他可是我們母女倆的恩人。】

見我神神叨叨的樣子，小橙子好奇的蹲在我面前。

【媽媽，你在玩什麼？】

我看著眼前的小鬼頭，忍不住掐了把她軟乎乎的臉蛋。

【昨天，你為什麼抱著媽媽說要去醫院看爸爸？】

小橙子賊兮兮的伸出手，朝我要開口費。

我深深嘆了一口氣，不情願的從口袋裡挑出一顆糖果遞給她。

她這才奶聲奶氣地說：

【是乾爹教我的，說要是以後有別的叔叔靠近媽媽，就大聲說這句話，媽媽就安全了。】

小橙子口中的乾爹，是裴皓白。

四年前我難產大出血，是他把我們母女從鬼門關拉回來。

後來填資料時才發現，他竟還是我的房東。

長久以往，他也成了小橙子的乾爹，我的摯友。

可裴皓白教小橙子說這種話.......難不成是喜歡我？

我搖搖頭，立刻把這荒唐的念頭拋之腦後。

當下最要緊的是甩開沈煜，讓一切回歸正軌，哪有心思想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