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放榜那天,沈煜自作主張替我填了他的大學。
我拖著滿身新傷回家時,母親小心翼翼地站在他身旁。
他抱著筆記本抬起頭,嘴角惡魔般的笑:
【宋晚辭,你必須來陪我。】
【別忘了,阿姨承諾過,你們會當牛做馬地彌補我。】
我沒有說話,沉默得直到他離開。
母親抱著我嚎啕大哭,勸道:
【晚辭,這是我們欠沈家的,你也不想你爸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寧吧?】
我爸身為司機,在送沈煜父母回家的路上車毀人亡。
沈煜成了孤兒,我也沒了爸爸。
他的恨意從此無時無刻伴隨著我。
那場事故後,沈煜患上了重度抑鬱。
他身邊除了那些爭奪遺產的親戚,就只剩下我了。
而即便是被他恨著,我們也曾經相愛相伴過。
大學畢業後,我和沈煜結婚了。
沒有戒指,沒有承諾,只有一句刻薄的誓言:
【這樣我們才能互相折磨一輩子。】
我為他流產了八次。
最後一次,醫生對我說:
【小姑娘,這次以後恐怕很難再懷孕了】
我去找沈煜時,他正醉得厲害,和我曾經的室友糾纏在沙發里。
看見我,他只厭煩地丟來一句話:
【滾得越遠越好。】
手機里追查了三年的偵探此刻發來消息:
【證據確鑿,那場車禍的罪魁禍首是沈煜的大伯。】
我終於如沈煜所願,駕著他的遊艇去往深海。
沈煜再看到我的消息時,是海上大火少了七天七夜的新聞上。
1
我登上了午夜飛往欒城的航班。
在欒城剛安頓下來的第二天,手機響了。
是媽媽。
【晚辭,我把你寄來的東西帶去你爸爸墓前了,這下他在九泉之下總算能安息了。】
【沈澤成那個兇手!剛才竟敢打電話說在沈家老宅為你辦了葬禮,真是貓哭耗子假慈悲!】
我突然好奇起來,點開手機里未解綁的沈家監控。
監控里,沈家親戚們披麻戴孝,卻在鏡子前嬉笑推搡。
堂嫂晃著手裡的眼藥水。
【你們光打雷不下雨,看我這一滴,老爺子承諾的百分之一股份,還不是手到擒來?】
眾人爭搶間,沈澤成陰沉著臉出現呵斥:
【都閉嘴!記者全都在前廳等著呢。】
所有人瞬間噤聲。
他整了整表情,領著這群假裝滿臉沉痛的親戚,全都朝鏡頭走去。
記者蜂擁而上,追問著我屍沉大海的細節。
直到有人針對的問起:
【傳聞沈煜先生對妻子恨之入骨,今日為何不見他出席?】
我切遍所有監控,始終不見沈煜蹤影。
雖然知道這場葬禮極其荒謬。
可我鼻子莫名一酸。
原來即便我死了,也驚不起他對我半分不舍。
像是早有預謀,另一名記者高舉手機放出一段錄像。
在監控里,我有些看不清。
可那條視頻很快就被頂上了熱搜。
我點開。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沈煜正與懷中女子唇舌交纏地渡酒,最終醉倒在溫柔鄉里。
評論區瞬間淹沒在罵聲里。
他們痛斥沈煜不做人,自己的妻子明明剛離世。
他卻過得紙醉金迷,顯得毫不關心。
更有昔日同學紛紛跳出來指證,列舉他對我多年惡行。
短短六十分鐘,沈煜的一切被扒得乾乾淨淨,連公司股價也開始斷崖式下跌。
這一刻我才恍然大悟。
這場葬禮,從來不是為我辦的,而是為了沈煜。
沈澤成想要的,是徹底葬送沈煜的未來。
我親眼看著網上關於沈煜的醜聞滿天飛。
有關殺妻的傳聞越來越離奇,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範圍。
甚至開始有人翻出舊帳,影射他和當年自己父母的車禍都脫不了干係。
發帖人的理由荒唐又簡單。
因為沈煜從小,就是個混蛋。
我註冊了小號,在評論里為他辯解。
結果私信瞬間湧來無數謾罵。
舉報到手累時,我停下動作,給母親發去一條消息:
【媽,爸爸的清白,是時候去沈家完完整整地拿回來了。】
2
沈煜被沈澤成派人架回來時,已經醉得不省人事。
而扶著他進門的前凸後翹的美女,不是別人
正是前天還在沙發上與他耳鬢廝磨的鄭微微,我的大學室友。
當年沈煜針對我,身邊人紛紛疏遠,只有她始終陪在我身邊。
我太了解沈煜。
他選擇她,無非是想用身邊親近的人,來達到報復我的目的。
鄭微微緊緊貼著沈煜,生怕旁人看不出他們的關係特殊,這不像她。
監控畫面里,傳來一聲清脆的巴掌。
沈澤成氣得發抖,指著沈煜:
【混帳!還不清醒點,去給晚辭磕頭認錯!】
聽見我的名字,沈煜瞬間被點燃。
他直勾勾盯著沈家人為我設立的靈堂,不屑的笑道:
【她家欠我家一條命,憑什麼我道歉?】
說罷,他猛地一腳踹翻了我的衣冠棺。
醉意讓他失去平衡,踉蹌朝反方向重重跌去。
我的相框從棺中滾落,碎裂在地。
就在所有閃光燈聚焦於那片狼藉時,沈煜臉上竟掠過一絲近乎懊悔的委屈。
那神情太陌生,陌生到讓我心頭一顫。
我立刻告訴自己別犯傻。
這三年,他給過的耳光比微笑多,囚禁比擁抱久。
只一瞬,他便低下頭,踉踉蹌蹌朝著酒櫃走去。
一瓶瓶烈酒,被沈煜盡數砸碎在地上。
他近乎病態的將打火機扔在地上。
火勢包圍靈堂,屋內瞬間陷入一片驚慌。
沈煜絲毫不懼,將我的牌位砸爛在地上。
【宋晚辭,我還沒允許,你怎麼敢死。】
我這場充滿戲劇性的葬禮,被沈煜一把火燒了個乾乾淨淨。
沈家人為了撲滅火勢,每個人都忙得狼狽至極。
那群小報記者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強,帶著設備捲土重來。
不同的是,公司股東王伯伯也到了場。
原本王伯伯是沈煜父母至交好友,在公司對他極為擁護。
看著沈煜這副樣子,他也徹底失望。
他對著所有鏡頭,宣布董事決定罷免沈煜的總裁職務,並對我的離世表示哀悼。
沈煜卻像什麼都沒聽見。
他顧不得被碎玻璃劃破的雙手。
只緊緊攥著那個相框,在眾人目光中失魂落魄地離去。
我怎麼也沒想到,沈煜會跑去那間我住了三年的保姆房。
他說,我只配住那裡。
可看著他一言不發縮在角落裡。
我就知道,他的抑鬱症又發作了。
每次成功傷害我之後,他總會這樣。
把自己關進黑暗裡,一躲就是好幾天。
監控鏡頭另一端里,沈澤成接過手帕假意抹淚:
【家門不幸讓各位見笑了,煜兒他父母去得早,是我這做長輩的沒管教好。】
【今日靈堂被毀,又驚擾各位,沈某在此賠罪了。】
做戲做全套。
送走了那群記者,他又特地轉向沈家其餘人抬高聲音:
【這孩子現在誰的話都聽不進,可終究得有個自家人在這兒,不能真讓他一個人。】
可門關上的剎那,他那隻抹淚的手卻毫不避諱地拍在鄭微微臀上。
轉身便踏進了沈煜的主臥。
3
我不禁感嘆。
她能有這份豁出去的決心,幹什麼不能成功?
想走捷徑,居然給自己挑了一條最難走的。
手機忽然接連震動,全是沈煜發來的語音。
全都是沈煜發來的。
他大概真當我死了,竟對著這個永遠不會回復的帳號,說起了真心話。
我點開第一條,他聲音嘶啞:
【宋晚辭,你的房間真冷,你以前是怎麼住下去的。】
【每一次你去流產,我都期待你別那麼聽話,哪怕你反抗一次也好......】
【如果我說對不起,說我不恨你了,你回來好好?】
一條條語音,像針扎進眼睛。
我死死攥著手機,指尖發白,生怕一個顫抖就誤觸了螢幕。
半夜,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撕裂了沈家的寧靜。
剛偷完腥的沈澤成不耐煩走出來,看清來人後瞬間堆起笑臉。
【同志,我們一定配合。】
【只是我侄子和他妻子雖有些矛盾,但我敢用人頭擔保,他絕做不出殺人這種事。】
不遠處的狗仔忍不住嗤笑,揚聲道:
【沈老闆,就別替那混帳遮掩了!你侄子乾的事全網可都看在眼裡。】
【求各位再給他一次機會吧!他還年輕啊……】
話音未落,沈煜出現在大廳。
他酒似乎醒了,又似乎醉得更深。
只見他茫然走向門口,伸出手:
【帶我走吧。她的死我該負很大責任。】
兩位同志對視一眼,正色道:
【你誤會了,我們來找的不是沈煜。】
躬下腰的沈澤成忽然身形一僵,求饒話音戛然而止。
他試探著想問清來意,答案卻已自己走來。
我母親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揚起手中的檔案袋,眼中恨意如刀盯著沈澤成:
【我們上門,自然是來送你這個殺人犯下地獄的!】
【沈澤成,為了權利和金錢,你連自己的親弟弟一家都殺?】
聞言,沈煜猛地抬起頭。
【什麼意思......我爸媽的死和宋家沒有關係?】
我媽媽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銀手銬落下時,鄭微微睡眼惺忪地走出臥室。
她頓時面色慘白,徹底清醒過來。
4
這一整夜,沈家背後的真相被徹底撕開。
再沒人關心我死亡的細節,當初那些辱罵的評論也被悄然刪盡。
小報記者為了流量,甚至扒出鄭微微與沈澤成在外開房的實證,還是有圖有真相的那種。
沈家的瓜越滾越大,所有熱度都傾斜向了鄭微微。
我熬過整個長夜,等到母親安全到家的消息,便抬手解綁了沈家所有的監控。
最後看了一眼螢幕里那個蜷在黑暗中的身影。
我決心熄滅了螢幕。
從今往後,沈煜這個人,連同與他有關的一切,都將被留在這個漫長的夜裡。
我躺在床上,做了一個噩夢。
夢裡,一切回到了最初。
沈煜擋在我身前,不讓任何人笑我。
可下一秒,他就掉下了萬丈深淵。
【沈煜!】
我驚叫著坐起,冷汗浸透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