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是要死了,否則,我怎麼會看到已經去世的學長呢?
我以為我死了。
可我睜開眼的時候,卻發現我還在手術室里。
看到我睜開眼,原本如臨大敵的醫護人員瞬間淚崩。
「她醒了!太好了她醒過來了!」
「李醫生還好你來的及時!否則真的....」
巡迴護士哽咽著說不出來話了。
我恍惚的睜開眼,對上了那張熟悉的臉龐。
眨了眨眼,試探道:
「李醫生.....李言旭?你.....你還活著?」
李言旭拉下了口罩,衝著我無奈的笑了笑:
「我只是出國去做手術順便修養罷了!到底是誰傳我死了啊!」
我聞言,不由得有些尷尬。
李言旭是貫穿了我少女時代的男神。
學習出眾,長相帥氣。
可遺憾的是,有先天心臟病。
在高考的前夕突然退學,不知下落。
我擔心了好久,到處託人打聽他的下落,可打聽回來的只有一句。
「李學長他不在了。」
我以為他心臟病突發去世了,原來.....不在的意思是不在國內了啊....
晃了晃腦袋,我猛得看到了自己平坦下去的小腹,
心中的恐懼不安瞬間達到頂點,我焦急的抓著他問道: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去哪裡了!」
我問完便知道了結果。
因為他們的臉上都浮現出了不忍跟同情。
我的心瞬間跌到了谷底,
「我的孩子呢?他.....他.....他.....」
巨大的恐懼讓我的牙齒止不住的抖動,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問不出口。
李言旭緊緊的握住了我的手,
愧疚道:
「對不起安然....搶救拖了太久,孩子取出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孩子....你要看看嗎?」
他將一個托盤放到了我的面前。
我捂住了嘴巴,看著眼前已經成型的孩子,嗚咽痛哭。
手術室里瀰漫著悲哀的氛圍。
直到我哭得有些脫力,我才閉上眼說道:
「李學長,麻煩你.....幫我....送孩子一趟吧。」
「他沒能好好的活著看這個世界,我想讓他早點解脫去投胎到一個好的人家。」
李言旭應了一聲,摸了摸我的頭髮說道:
「安然,節哀。你現在要保證好自己的身體。」
我被推回病房後,沈南尋才匆匆的趕了回來。
看到我完好的躺在床上,他長長的鬆了口氣,跑過來握住我的手。
「對不起,對不起,安然。」
「你嚇壞了是不是?還好你沒事。」
我神色淡漠的推開了他的手,轉過身去。
他愣了一下,連忙解釋:
「你別生氣,芊芊的孩子突然停了呼吸,兒科非要拔呼吸器。那個孩子病情很重,若是脫離了呼吸機就會立刻沒命的!」
「芊芊也是為了孩子,才豁出去闖了手術室求我。你現在也是母親了,也能體會到....」
「滾出去。」
這是沈南尋第一次從我口中聽到這樣冷漠厭惡的話。
他臉上一陣蒼白。
「安然,我錯了。我....我是覺得我跑到兒科說句話的事情,不會耽誤幾分鐘.....一助二助都是我帶出來的最優秀的學生,一定能照顧好....」
「我說讓你滾出去!你沒聽到嗎?!」
我尖叫著將枕頭砸在他身上。
他看到我搖搖欲墜的身影,嚇得連連後退。
「好好,我走。安然你別激動。」
「你好還休息,等你冷靜下來,我再來看你。」
沈南尋離開了。
十分鐘後,陸芊芊更新了一個帖子。
【今天孩子差點出事,還好有你在。擔心我害怕到夜不能寐,他說要守著我們娘倆一晚上。】
配圖,是沈南尋縮在陪護床上的背影。
下一秒,陸芊芊就給我的帳號發來了私信。
「別看了,你男人今晚要陪我,他不會管你的。」
見我沒有回覆,陸芊芊又連發了好幾條。
「我都覺得你可憐,跟條狗似的舔了好幾年才上位。好不容易懷了一個孩子,南尋哥哥都不在意你們的死活。」
「我要是你,就該臊的帶著那個沒爹疼的賤種直接跳樓算了。沒皮沒臉的賤女人。」
我面無表情的截圖,放到已經編輯好的文檔里。
我將李言旭發給我的手術室里的監控,剪輯好。
跟著文檔,一起發給了閨蜜。
「這算不算謀殺?能不能讓他凈身出戶?」
隨後又挨個抄送發給了沈南尋所在醫院的每一個員工,領導。
最後,我把這些東西全部都放到了我的帳戶上。
附上陸芊芊發給我信息的截圖,
艾特她的帳號,配上了一句回復。
【你兩天生一對,這種垃圾我不要了,鎖死吧】
即便是在夜裡,這個帖子仍然有了不小的熱度。
陸芊芊嚇得直接將自己的帳號私密了。
我關了手機,沉沉睡去。
孩子已經沒有了,我不能讓自己的身體也垮了。
我醒來的時候,李言旭帶著晨起的冷意推開了病房門。
跟我四目相對,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從身後拿出了幾個袋子。
我定睛一看,眼睛猛得亮了起來。
「是雲記的餛飩!」
「天哪!你怎麼知道這個是我最愛吃的。」
李言旭微微一笑:
「恩,你那個時候一周五天,得有四天早上都去這個餛飩店吃飯。」
我心裡一暖,後知後覺的想起來什麼,驚訝道:
「可這裡離咱們母校開車至少得一個小時,學長你....」
「謝謝你....」
我低下頭,為了掩蓋住自己紅起來的眼圈,連忙去拿勺子。
卻不想剛抬起胳膊,就感覺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疼,從小腹傳來。
李言旭連忙走上去,解開了我的病號服,查看了一下。
他皺起眉頭,小心翼翼的給我上藥。
「傷口有點撕裂了,怎麼搞出來的?」
我沒說這是我拿枕頭砸沈南尋的時候扯的。
只是支吾著敷衍道,是自己拿東西不小心扯到了。
畢竟我跟沈南尋的糾紛,實在是,令我丟臉。
「你需要什麼喊我,我幫你。你現在情況還是很危險!必須要好好養著!」
我連連點頭,
李言旭乾脆端起餛飩碗,舉著勺子舀起一勺遞到了我的嘴邊。
我有些不好意思,剛想開口謝絕,
就聽到門口傳來沈南尋急憤的喊聲:
「你們在幹什麼!」
沈南尋像是被搶奪了伴侶的狼,眼底一瞬間翻起凶戾。
他幾步衝過來,伸手推開了李言旭,擋在我床前,失控般的質問:
「你是誰?你跟我愛人在幹什麼呢?」
李言旭被他推得退了一步,卻沒有惱,
只是穩穩站住,語氣冷靜而克制:
「我是她昨天的主刀醫生。擔心她空腹,給她買了點吃的。」
沈南尋嗤笑一聲,目光像刀一樣刮在他臉上。
「我老婆,用不著你操心。」
「一個醫生,對病人這麼殷勤,不覺得太沒邊界了嗎?」
我只覺得煩。
煩到連心口那點殘餘的疼,都被厭惡蓋了過去。
他替陸芊芊準備產前產後的東西的時候,
替她排隊買芒果酥的時候,
守在她床邊一夜不睡的時候,
怎麼就不覺得沒邊界了?
我冷冷開口:
「怎麼了?他只是像你一樣,出於對病患的同情,幫我一下,不行嗎?」
這句話一出口,沈南尋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當然記得。
這是他發給我的解釋簡訊里,用來搪塞我的那一句。
現在,被我原封不動地丟回給了他。
沈南尋像是被人當胸捅了一刀,身體晃了一下,視線躲閃著,不敢再看我。
可我卻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把那些簡訊,慢慢說給他聽。
「他只是安撫孕婦情緒啊,有什麼錯?」
「他只是出於醫生的責任啊?沈南尋,你不是說讓我理解一下醫生嗎?我理解了啊。」
我扯了扯嘴角,聲音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沈南尋,是你心太髒了,才看什麼都髒。」
「我跟李言旭,只是醫患關係。你要是連這個都要懷疑——」
我頓了頓,眼底滿是嘲諷。
「那你還當什麼醫生?」
沈南尋臉色徹底變了。
我卻不想停,
我仿佛是找到了所有痛苦怨憤的宣洩點,
一句接著一句。
「你要是看不慣,」我直直看著他,「那就離婚啊。」
「夠了!」
他猛地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崩潰。
病房裡一瞬間安靜下來。
他像是終於撐不住了,羞愧、慌亂交織在臉上,聲音低了下來,幾乎是在哀求:
「安然……是我錯了。」
「我只是……只是突然看到你跟別的男人這麼親近,吃醋了。」
「我只是吃醋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小心翼翼,像是篤定我還會像從前那樣
只要他低頭,只要他示弱,露出一點在意我的樣子,我就會心軟的一塌糊塗。
可這一次,我只覺得反胃。
「我要跟你離婚。」我平靜地重複,「你沒聽到嗎?」
沈南尋僵了一下,隨即勉強擠出一個笑。
「老婆,別說氣話。」
「我知道我讓你生氣了,我保證不會再有下次了。」
他語速越來越快,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你都給我生了孩子了,離婚了,你跟孩子怎麼辦?」
我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還在繼續。
「昨天那種事絕對不會再發生了,我已經徹底請假了。」
「我安排好了月子中心,我接你跟孩子過去,我陪你坐月子,好不好?」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病房門口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
陸芊芊抱著孩子,臉色慘白,眼圈通紅,搖搖欲墜地站在門口。
她聲音發抖:
「南尋哥……」
「你走了以後,我跟孩子怎麼辦?」
「你……不管我們了嗎?」
沈南尋避開了她的目光,語氣刻意冷了下來:
「我已經幫你聯繫好專家了。」
「孩子等手術就行。」
「其他的我也幫不上忙,我不是兒科醫生。」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下決心:
「你只是我的病人。」
陸芊芊猛地抬頭,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隨即,她又泫然欲泣地看向沈南尋,聲音帶著歇斯底里的絕望:
「可是你明明知道,我跟孩子離不開你!」
「你要是不要我們了,那我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話音落下,她抱著孩子,轉身就往外跑。
「芊芊!」
沈南尋下意識追了兩步,又硬生生停住。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證明什麼,勉強穩住聲音:
「我不會去管的。你別生氣了。」
可下一秒,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
臉色瞬間慘白。
下一秒,他什麼都顧不上了,轉身衝出了病房。
我看著他倉皇離開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李言旭一直守在病房裡。
我看得出來,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克制又明顯的擔心。
「我沒事。」
我先開了口,語氣儘量放得平靜,「你不用一直守著我。」
他卻像是沒聽見一樣,把被子替我掖好,低聲道:
「你現在不能出一點意外。」
說完,他乾脆在陪護床上坐了下來,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有些意外,忍不住問他:
「你不用回去上班嗎?沒有安排其他的手術嗎?」
李言旭動作一頓,隨後若無其事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