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婦產科專家的老公接了飛刀手術,匆匆出差。
我惦記著預產期就在這兩天,
給他發了好幾條信息,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只因我這一胎是宮外孕,誰都沒有把握能幫我剖腹產,唯有我老公能上手。
他回我:
【臨時加了一台手術,你放心,我今天就趕回去。】
可當晚,我就在小某書上刷到了一個孕媽plog。
配文是:
【我是最牛的媽咪!接生的時候順便拿下了主刀醫生!寶貝兒子!你要有爸爸了】
【老公說今年過年要陪我們娘倆一起過了!太好了,終於不是一個人了!而是一家三口。】
配圖是一個素顏甜美的女孩,緊抱穿著白大褂男人的精壯腰肢。
男人的手揉著她的秀髮,無名指上帶著跟我老公一模一樣的婚戒。
我平靜的將這條帖子轉發給沈南尋,
坐回餐廳一口一口吃完了我精心烹飪的年夜飯。
沈南尋連給我發來好幾條簡訊。
「老婆你別誤會,我只是為了安撫孕婦的情緒才隨口答應的。」
「帖子我讓她刪了,我坐最近的航班回去陪你過年!」
我沒有回覆。
畢竟有些事情不是只要道歉,就一定會得到諒解的。
1.
吃不下的飯菜,我全部都掉進了垃圾桶里。
沈南尋他既然已經在外面吃飽了,
就不要再玷污我不顧孕期辛苦,精心做好的年夜飯了。
我給做律師的閨蜜發去信息。
「我要跟沈南尋離婚。」
閨蜜立馬問我:
「怎麼了?」
「雖然我一直都覺得沈南尋不算個好丈夫,熱愛工作多於你。可你這麼一個沈南尋腦袋怎麼突然想清楚要離婚了呢?」
我把帖子轉發給她:
「因為我老公要給別的女人的孩子當爸爸了。」
閨蜜給我發來了很長一串語音。
不用聽我就知道,她罵的一定很難聽。
我慢吞吞的上床睡覺,
原以為發現了暗戀五年,結婚三年的老公,
在我快要生產的時候,出軌了別的孕媽這件事。
會讓我痛哭不停,徹夜難眠。
可我沒想到我竟然一沾枕頭就睡著了,一夜好夢。
直到天亮我睡飽覺,
我才恍惚的意識到。
或許,我對沈南尋的執念,已經消失在這三年婚禮里,他不冷不熱的態度里了。
我挺著肚子收拾了要帶去住院的東西。
這些東西,本該是由身為婦產科醫生的沈南尋來幫我準備的。
可他每次都冷漠的拒絕:
「安然,我很忙的,沒空幫你弄這些小事。」
我央求了他好久,說別的孕婦都是丈夫幫忙準備的。
他才模稜兩可的說了一句:
「等我有空吧。」
昨天之前,我還會幻想著他肯定會抽出時間幫我準備的。
可昨天,當我翻看那個女人其他的帖子時,
看到她炫耀沈南尋幫她準備了從產前到產後的必備品,
甚至就連奶粉跟嬰兒衣服都認真的準備了好幾套的時候。
我恍然的明白。
在我這裡,沈南尋,永遠都不會有空.
我剛一打開房門,一個靠著門正昏沉的人就閃了進來。
我嚇了一跳,定睛一看,竟然是沈南尋。
他眼下還掛著黑眼圈,緊張的看著我。
「我忘帶鑰匙了,敲門你沒有反應,給你打了好多個電話,你也沒有接,你是睡著了嗎?還是....」
他抿緊嘴唇,有些抱怨的說道:
「你就是鬧脾氣也該有個度,我昨天已經給你解釋過了。」
「你明知道我當晚就要趕回來,怎麼都不知道等等我....」
我打斷了他的話,平靜的說道:
「沈南尋,我是個孕婦,難道就要為了能及時給你開門,熬夜到凌晨四點等你回來嗎?」
「你知道心疼別的孕婦,怎麼就不知道心疼自己懷孕的老婆呢?」
沈南尋臉上浮現出一抹不自然,
他手足無措了半天,輕聲說道:
「抱歉,我....我沒想到。」
他哪裡是沒想到,分明是不在意。
我懶得說,只是拖著行李箱往外走去。
他看到行李箱,反應過來今天是我要住院的日子。
連忙伸手搶過,將手中的盒子遞給我,
臉上難得露出算得上討好的笑容。
「這是海市最有名的芒果酥了,我聽說是網紅點心,就該給你買了一份。」
「你還沒吃早點吧?懷孕了可不能餓著,你等等我,我去把行李箱放到車上,我送去你.....」
他話音未落,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急匆匆的拿著一條圍巾跑上樓,
當著我的面,踮起腳將圍巾圍上了沈南尋的脖子:
「凍壞了吧,快帶上!」
她錯眼看到我,先是一愣,
沒有一點心虛跟羞愧,反而帶著怒氣訓斥我:
「你怎麼當沈醫生的老婆的,你知不知道他給我做的接生手術有多兇險,做完手術又擔心你,連休息都沒有連夜坐飛機趕回來了。」
「他都24小時沒合眼了,你卻因為吃飛醋把他關在門外挨凍!」
「他這樣會生病的!」
我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隨後看向了沈南尋。
接收到我目光的沈南尋立馬開口說道:
「芊芊!我老婆懷著孕呢....她睡得早才沒聽到我敲門。」
陸芊芊嘟著嘴說道:
「懷孕又怎麼樣了?誰還沒懷孕啊!我懷孕的時候為了掙住院費還加班,半夜才能回家呢!」
「她在家裡被你養著,晚睡一會兒等你回來都不行嗎?」
沈南尋看到我眼底的冷意,連忙開口:
「芊芊!你別說了!」
隨後連忙跟我解釋:
「你別跟她計較,她....她性子比較直,年紀還小不太懂事。」
他揉著眉心說道:
「芊芊的兒子有先天疾病,海市沒有這方面的專家,所以我建議她轉院來我們這裡。這才順路一起回來了,你別多想。」
我淡淡的哦了一聲。
見我沒有像以前一樣哭鬧,沈南尋先是一愣,隨後露出一抹笑容。
「然然要當媽媽了,果然比以前穩重多了。」
他伸手想來抱我,卻被我躲開。
在他有些難看的神色中,我指向陸芊芊。
「你的女病人看上去狀態很不好啊。」
陸芊芊蒼白著臉,扶著牆倒地。
「南尋哥,我好像又開始出血了。」
沈南尋瞬間緊張,丟下行李箱,大步抱起她往樓下跑去。
「安然你自己去醫院吧,我先送她去急診!」
丟開的行李箱將我撞倒,我踉蹌著跌坐在地上。
行李箱砸在地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可陸南尋卻連一個回頭都沒有。
我無力的扯了扯嘴唇,扶著牆站起身。
芒果酥灑落一地,可我一點都不可惜。
我芒果過敏這件事,我跟沈南尋說過了好幾次。
可他好像還是沒記住。
不過,我想他應該是記住了陸芊芊喜歡芒果酥的這件事。
畢竟,她曾經在帖子裡炫耀過,
她的飛刀醫生CRUSH剛下手術,
來不及吃飯,就急匆匆的跑去南鑼鼓巷,給她排隊買芒果酥呢。
我拍了拍手,加了百分之三十的費用叫了一個專車。
不僅幫我拿放行李箱。
甚至還貼心的停好車,幫我跑前跑後辦好了入院的手續。
等到東西都置辦好,
我扶著肚子去院長辦公室,想要商量換掉我的主刀醫生。
我不要沈南尋來主導我跟我孩子的安危。
我有的是錢,沒有了沈南尋,我也可以花錢請來國內外最好的婦產科醫生。
可等到我剛推開門,就看到了滿滿一屋子的醫務人員。
我愣住了。
「老婆!」沈南尋眼睛亮了,快步走過來牽我的手。
不顧我的僵硬,強行與我十指相扣,溫柔的扶著我的肚子,把我領到所有同事的面前。
「這就是我老婆,我老婆這次懷孕兇險,孕期跟手術都要注意,就麻煩各位幫我一起照顧了!回頭母子平安!我請大家吃飯!」
我僵硬的擠出笑容,被他同事圍在中間。
她們露出友好的笑容,衝著我擠了擠眼。
「誒呀,弟妹,剛剛你家老沈還在拜託我們多多照顧你呢!」
「你可真是嫁了一個好男人,我們沈醫生工作優秀,人還溫柔體貼呢!前天大半夜還給我們幾個老大姐發信息,問產後孕婦有什麼注意事項。」
她們有意穩固我們的情感,彰顯沈南尋對我的在意。
可他們不知道,沈南尋的簡訊不是為了我。
這話一出,除了在場的幾個人笑得開懷,我跟沈南尋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沈南尋下意識的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滿是心虛跟愧疚。
他低頭在我耳邊哀求哄道:
「你別生氣,回頭我給你解釋好不好。別在這裡.....」
我平靜的推開他,只說了句。
「恩。」
沈南尋送我回了病房,一路上我兩相對無言。
到了病房,我看著他還守在我床邊,有些詫異。
「你怎麼還不走?」
沈南尋說道:
「你懷孕了,我當然得請假陪產了。」
可隨後他意識到我到底在說什麼後,神色瞬間複雜,
羞憤跟慌亂交替後,他長嘆一口氣,坐在我的床邊,握住了我的手。
「安然,我知道我這次做的是有些.....沒有分寸感了。」
「但你要相信我,我心裡有且只會有你一個人!芊芊只是我的病人,我對她只有醫生對病人的關懷。」
「你知道我這個人在感情上都是慢半拍的,我這段時間反思過,以前我因為忙於工作忽略了你的感受。等到孩子出生後,我保證會把重心放到家庭上。」
「我會努力學著做一個好父親,一個好丈夫的。我會學著像你過去對我一樣的,去愛你。」
他目光閃爍著溫柔的光芒,握著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
「安然,別判我的死刑好嗎?你知道的,我多想有自己的家庭跟自己的孩子。」
「明天的手術,我會拿出百分之一萬的努力,讓你跟孩子平安歸來。」
我沉默了好久,輕聲說道:
「恩,好。」
他對於以後的保證,我全然不相信。
可我剛剛託人問過,目前沒有能飛過來幫我做手術的醫生了。
沈南尋,他不是一個好丈夫,卻是國內最好的婦產科醫生了。
也是我目前最好,且唯一的選擇。
我跟我孩子的性命,還得交給他來保護。
我不能在這麼關鍵的時刻,搞壞了他的心態。
我們的關係,等到塵埃落定後,再說也無妨。
這一覺我睡得格外的不安穩。
眼皮一直在跳,心中莫名的有些惶恐。
我不住的安慰自己,這肯定是生產前的焦慮症。
可這樣的恐慌一直持續到我被推上了手術台。
持續到半麻麻藥注射進了我的身體里。
持續到肚皮傳來切割的感覺,
以及.....
病房外傳來護士驚恐的叫聲。
「陸小姐!你不能進去!裡面正在手術呢!」
陸芊芊撕心裂肺的哭喊著:
「南尋哥哥!他們說我兒子救不了了,要把我兒子的呼吸機關了,把他抱出ICU!南尋哥哥你出來救救我的兒子好不好!」
我睜不開眼,可我能夠感覺到原本平穩切割的手術刀,
在這一瞬間劃出了一道口子。
而我的耳邊也響起了巡迴護士的尖叫聲:
「沈主任!你下錯刀了!孕婦開始出血了!」
可他卻只是急匆匆的丟下了手術刀,頭也不回的往外衝去。
「一助,二助,你們先給她止血!我出去處理一下問題!馬上就回來了!」
第一助理跟第二助理傻眼,
著急大喊:
「沈主任!沈主任!」
我感覺到一陣的暈眩,嗓子像是有什麼東西返了上來。
我控制不住的開始咳嗽。
整個手術室瞬間陷入了慌亂。
「沈主任他幹嘛去了!他老婆都這樣了!他怎麼還能丟下不管啊!」
「孕婦的血氧含量都下降了!」
「糟糕!出現了羊水栓塞的指證了!快去喊人來救命啊!」
「別管沈主任幹什麼去了,把他拽也得拽過來啊!現在能處理羊水栓塞的只有他了!」
我眼前一陣陣的泛著白光,
明明打了麻藥,可此刻我卻感覺到了蝕骨的疼痛。
恍惚間,我看到一個穿著白衣的高大男人走進來手術室。
他附身在我面前,認真的說道:
「安然!安然!你還記得我嗎?!」
「你別怕!我來救你了!」
我恍惚的看著他的臉龐,落下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