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一個面容冷峻的女人砸了一盤紅燒魚,配音只有:給我砸!
下一秒,就是我媽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我爸抱著我姐和我奶奶眼巴巴看著家裡大件被搬走的場景。
標題更是聳人聽聞:「絕情女兒拒絕承擔家庭責任,反而搬空家裡讓老人失去住所!」
視頻發布者是一個叫「專管不平事」的百萬粉絲博主。
文案里,他們聲淚俱下地控訴我,作為從小到大的既得利益者,因為不滿自己的男人愛上了雙胞胎姐姐的事實,立馬要拆掉家裡,阻斷全家的幸福。
甚至,要把得了老年痴呆的奶奶逼上絕路。
評論區里,幾十萬條惡評幾乎要把我吞沒。
「這種女人就是惡毒!人肉她!」
「聽說她是程式設計師,就這樣的人做的算法肯定是幫著資本家算計老百姓的!」
「能錄用她的會是什麼好公司,抵制那家公司,抵制相關產品!」
甚至他們開盒,開出了我的公司地址和手機號。
我手機每天都收到成千上萬的辱罵簡訊。我租的房子門口也被潑上了黑狗血。
「付淼,公司現在壓力很大。」
直系領導嘆了口氣,「你的業務能力確實出色,等這場風波結束,我們還歡迎你來公司上班!」
我沒有爭辯,默默打包好自己的東西。
叫快遞寄件的時候,一輛法拉利停到了我的面前。
付焱降下車窗,露出一張珠光寶氣的臉,面帶勝利地對我說:
「付淼,你姐夫的車,是不是比你那窮酸男朋友好一萬倍?」
「你就是從小到大樣樣都比我強又怎麼樣,還不是無論做什麼都要被我壓一頭?你姐夫的朋友厲害吧,不花錢,我就能請到百萬博主。」
媽媽也從車后座探出頭來:「對啊對啊!現在怕了吧!你要是識相,就趕緊回來伺候我們,像以前一樣,每個月轉2萬塊錢給你姐當生活費,然後去親戚朋友面前下跪道個歉,我們就放你一馬!」
想要用輿論毀了我的退路,逼我回去繼續當那個任勞任怨的血包。
看著他們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我心裡泛起一陣嘲諷。
無視他們,我走了過去。
付焱立馬下車追我,她把我拉到一邊,皺眉道:
「怎麼?嚇傻了?」
我搖搖頭:「不想和蠢人說話,以免污染自己的智商。」
我從包里掏出一份支出複印件,她臉色一變,隨即強撐著冷哼。
「你發啊,現在誰有耐心去一個一個比對數字啊。」
「網友只要情緒被調動起來了,我們就贏了!誰會在乎真相是什麼?等你澄清出來,黃花菜都亮了。」
我吐了吐口香糖泡泡:「是嗎?那我等著。」
我沒再廢話,轉身鑽進了打的網約車裡。
回到我的小公寓,我飛快地整理思路。
得益於某節跳動核心算法工程師的身份,我十分清楚各種類型的內容的分發規律。
非常清楚需要怎樣的信息素材、在什麼時間段發布、投流到什麼位置,能引起最佳的輿論效果。
我沒有一口氣將所有的物料發出,而是先用我的程式設計師大V號,發布了一條動態。
#這些年,你為家裡付出了多少#,然後我艾特了各界名流參與討論。
接著我開始把所有的證據,像九宮格連續劇一樣,一張一張地放出。並且將背後的故事,發給了本地最出名的營銷號。
我的裝修證明、我的家務付出明細、我照顧奶奶的視頻、還有我挨打的瞬間......
有媒體整理了一份:【年度最佳反轉!搬遷家族的不孝女原來是這樣的......】
一份份物料被剪輯拼湊成了一個勵志的與原生家庭的不公搏鬥的故事,在網際網路上病毒式蔓延。
將我從小因父母偏心姐姐受到的苦難娓娓道來。
特別是當那些長長的購物單據在螢幕上滾動播放的時候,密密麻麻的證據如同一個個脆紅的巴掌,響亮地扇在每一個攻擊過我的人臉上。
「我去,這個妹妹也太慘了吧。花空了自己的積蓄給吸血鬼一家白嫖?」
「仇人也不生在這樣的家庭!」
「那個專打不平事播放假流量,舉報走一波,封號,封號!」
風評瞬間扭轉。
之前我被針對得有多凶,付焱一家過的就有多慘。
網友們扒出我媽帶著付焱到處去買黃金和奢侈品的視頻,也扒出了我在家被奶奶折辱到想要割腕的瞬間。
「吸血鬼家族」的名號迅速火遍全網。
爸媽的手機被打爆了,現在輪到他們不敢開機。
付焱在的單位也收到了付焱很多貪污受賄和利用職權徇私的舉報信。單位介於她本人的糟糕表現和當下的輿論態勢,將她開除,永久不能考編。
第二天,直系領導給我發來了消息。
在他的爭取下,我又升一級。他說我這種懂算法、懂內容營銷的天才,剛好符合某節跳動務實浪漫的企業文化願景。
一定要我回去帶好自己的兵,傳遞好經驗。
然而這次我不敢放鬆。
畢竟,狗急了,是會跳牆的。
半個月後,剛進小區,我就感覺不對勁。
路上行人包括熟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對。
那種被道德綁架的陰冷感順著脊梁骨往上爬。
我剛拿出鑰匙,想打開門禁,一隻粗糲的黑色大手,就攬上了我的胳膊。
「囡囡。你最近過的還好嗎?」
是爸爸和媽媽。
爸爸鬍子拉碴,眼窩神仙,看起來這半個月過的很不好。
媽媽也沒有了以前的精氣神,頭髮亂糟糟的,眼神委屈得驚人。
旁邊鄰居都看著,我把他們拉到房屋的側面。
爸爸搶過我的包,就要從裡面拿錢。
我上前奪回,我媽就抱著我,阻止我搶。
「囡囡,你行行好,放過你爸爸和我吧,我們知道錯了。」
「你那個視頻影響太大,我們都被原單位開除了。現在我們身無分文......」
我拚命掙扎,叫囂著不關我的事,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哪裡比的過兩個合手的人。
「刪視頻,已經控制不住了,因為是小點分發,根本不在我一人身上。」我冷冷看著兩人,「而且,本來就是你們自作自受!」
「畜生!還敢頂嘴!」我爸還想打我,但被我媽拉住。
見到周遭都是人,他倆瞬間下跪。
「囡囡啊,我們不該偏心你的白眼狼姐姐!」
「但是你不能不管我們啊!我們的房子車子都被付焱騙走了,沒有落腳的地方了。」
我一愣。
爸爸聽到這話,突然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倒在地上大哭起來:
「付焱那個殺千刀的,她拿家裡的錢去報名什麼名媛培訓班,被人騙光了啊!」
原來,付焱找的根本不是什麼有錢人,在設計輿論之前。她就忽悠爸媽變賣了所有家產,讓她去上名媛培訓班。
結束培訓以後,她們就被分配目標,然後,她就被套進了那個法拉利男的騙局裡。
結果,盤子崩了,血本無歸,人也不知道到哪裡去了。
現在他們的存款只能堅持一個星期,如果再不來找我,她們就只能睡橋洞了。
「付淼,算媽求你。」媽跪在地上,眼淚鼻涕一大把,「你手裡肯定還有錢,你工資那麼高,你救救急吧!咱們都快無家可歸了。」
看著眼前抱著我的衣服痛哭流涕的兩個人,我只覺得噁心。
「錢沒了,是你們偏心,房沒了,是你們自己作,」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跟我有什麼關係?」
「付淼,你有沒有良心!」我爸又開始威脅我,「你不管就是犯法,你遺棄我們!還有你老年痴呆的奶奶!」
「法律規定,子女有贍養義務,但贍養費需要根據子女實際收入和老人的實際需求來定。」我平靜地說,「你們現在還沒喪失勞動能力,而按照我目前的還貸情況,我能做出的最佳方案就是把奶奶送進療養院,每月再給800給你們。」
「800塊?」媽媽猛地站起來,眼珠子都要瞪出來,「800夠什麼,你當我和你爸試要飯的?!」
「愛要不要。」我從包里掏出了10張紅色的鈔票扔在地上,「再不走,我就讓民警送你們進收容所。進了收容所,再想出來,可沒那麼容易!」
說完,我轉身進了樓內。
電梯門關上的一剎那,我看到了很多知道我的情況的人對他倆的指指點點。
我爸我媽兩人幾乎是抱頭逃竄式的離開。
我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把蹲坐在電梯里,放聲大哭起來。
這樣的日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到頭。
他們反擊的速度很快。
3天後,我收到了來自法院的傳票。
我爸起訴我,要求我每個月支付8000元的贍養費,並承擔奶奶的醫療、護理全部費用。
爸媽的代理律師在法庭上控訴得聲淚俱下。
說我常年不聞不問,並引導輿論給他們製造麻煩,導致奶奶的老年痴呆加劇,指責我身居高位卻從未承擔過相對應的家庭責任。
開庭那天,我爸和我媽牽著我奶一起出席。
我奶已經喪失了基本的說話能力,但看見我,還是指著我,咿咿呀呀不知道說什麼。
我撲哧一聲冷笑。
對方代理律師抓住我這個微表情,迅速對我發起攻擊,並試圖說明我父母對我金錢的控制式來源於我長期的精神虐待所需要的對安全感的需求。
我沒有爭辯,只等他說完,我再次提交了厚厚的證據:
我從小到大的學費繳費記錄,我的帳單,我在家挨打的視頻,以及他們承認偏心將全部資源轉給姐姐付焱,卻慘遭欺騙的錄音。
我沒有情緒化的煽情,只是冷靜地提出我的訴求。
「法官大人,並非我不願意承擔自己的家庭責任。而是過去20幾年裡,我從未享受過我家庭本當對我履行的義務。」
「我從15歲開始,沒有用過家裡一分錢。學費和生活費是通過助學貸款和獎助學金完成的。」
「我就業後的所有收入基本都被我父母控制,以各種理由補貼給我的親姐付焱。」
「我並不追究過往對家庭的付出,但請法官大人,考慮到我現在的身心狀況需要高額精神治療費用,以及原家庭存在的欺詐和虐待行為,我請求只承擔最低標準的贍養費。」
法官看著厚厚一疊帳單,又看了看恨得牙痒痒的兩人,眼神銳利。
法院最後認定,我家庭對我存在長期精神暴力與經濟控制等行為,我作為當下唯一贍養人,也只需要負責最低贍養義務——支付奶奶在療養院醫療護理的所有費用和父母兩人每月800元的租房開銷。
判決書下來的一剎那,我媽徹底崩潰了。
「800塊,連租房都不夠,還得我們自己去打工賺錢,我們現在這個名聲,有誰會要我?」
我爸面如死灰,癱坐在凳子上,捶打著自己的大腿。
奶奶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突然就倒坐在地上大喊大叫:
「不要,我不去!」
「我不去那種地方。」
經過他們的時候,我媽一把扯住我的衣角:
「淼淼,媽錯了,你不能不管啊,媽是真的800塊錢不能活下去啊!」
我像掰垃圾一樣,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
她又想來拉我,被我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
「你從小就恨我,說我是個討命鬼。生我姐姐的時候順產,生我就難產。」
「可是那是我能決定的麼?我從小到大這麼小心翼翼地討好你,卻換來了什麼呢?」
「拳腳、偏心,還是無底洞的家庭冷暴力?」
「付夫人,我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了。如果你以後再來打擾我,我會依法交給警方處理。」
我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公證廳。
戶外,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我一路慢悠悠地走著,回想我的過去。
男朋友突然給我發了一段視頻。
是一個泰國暗網那邊流傳過來的擦邊短劇。
裡面濃妝艷抹的人,似乎是付焱。
她神色痛苦地承受著男人的侵襲。
我看了一眼,關閉了網頁。
那過往的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從此我的未來,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