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回家的路上,車輛打滑,我懷孕七月的肚子頓時抽痛起來。
我第一時間打電話給身為急診科專家的老公求救:
「景琛,我羊水破了,可能是要生了,暴雪封路,你能調急救車開綠色通道,快救救孩子!」
可電話那頭,沈景琛的聲音比雪還冷:
「有意思嗎?我不就是陪芊芊滑個雪,你至於拿孩子騙我?」
「今天暴雪到處都封路,你怎麼出門?撒謊也不動動腦子!」
肚子撕裂般的痛讓我尖叫出聲,那頭的語氣卻更加憤怒。
「裝夠了沒?懷孕七個月孩子早就穩了,你裝也不裝像點!」
電話被掛斷,我死死攥著手機。
轉而給他同事打去電話,對方卻冷聲嘲諷。
「嫂子,沈主任早就說過你知道他陪林小姐滑雪會找事,但我沒想到你連孩子都能拿來開玩笑,你還有下限嗎?急救車絕不會給你這種人濫用!」
電話再次掛斷,身下湧出鮮血。
我望著窗外一片白茫茫,心也隨之涼透。
1
額頭冒出冷汗,身下的衣服被羊水浸濕,貼在身上冰得讓人發顫。
我試著打120,那頭護士毫不懷疑,卻語氣為難:
「女士,您所在的路段積雪嚴重,附近的急救車都被緊急調走了,暫時派不出車。」
這麼巧?都調走了?
「請問...車都去了哪裡?一般不是每個方向都會留一輛車備用嗎?備用的也被開走了?」
護士頓了兩秒,低聲道:
「車被主任調去了城北,聽說那邊有急用,主任發話,我們只能照做,實在不好意思。」
我想起林芊芊要去的滑雪場就在城北。
電話掛斷。
我看著褲腿上不斷蔓延的血跡,眼前陣陣發黑。
沈景琛是市醫院急診科專家。
當年他拼了命往上爬,就是為了我懷孕時能有底氣。
他總說:
「媛媛,等你生孩子,我親自調車,讓你從家到產房一路暢通,不受半點罪。」
可現在,我懷著他的孩子在生死邊緣掙扎。
他卻調走所有能救我們的車,去陪別的女人滑雪。
絕望之際,閨蜜開著越野車,在暴雪裡闖了兩個小時,終於找到我。
把我往醫院送的路上。
我看著窗外漫天飛雪,感覺孩子的胎動越來越微弱。
「堅持住,媛媛,馬上到醫院了!」
閨蜜一邊踩油門,一邊哭著安慰我。
進產房時,醫生拿著B超單,臉色凝重:
「拖延太久了,胎兒心率已經降到危險值,我們盡力搶救,但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五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燈滅了。
醫生抱著一個小小的,冰涼的身體出來,聲音沉重: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是個男孩,但...生下來就沒有呼吸了。」
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是三天後。
病房裡靜悄悄的,只有輸液管滴答作響。
我摸了摸微微平坦的肚子。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手機螢幕亮了。
是林芊芊的朋友圈。
她發了一段視頻。
沈景琛穿著白大褂,坐在急救車的駕駛座上。
警燈閃爍,車窗外是厚厚的積雪。
林芊芊坐在副駕,舉著手機自拍。
配文:
「景琛哥太寵我了!雪太大打不到車,直接開急救車送我去滑雪,一路綠燈,這排面誰懂啊!」
下面跟著沈景琛的評論:
「只要你開心,這點特權不算什麼。」
我手指發抖,撥通沈景琛的電話。
響了十幾聲才被接起,背景音是喧鬧的笑聲和碰杯聲。
「有事?」
他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沈景琛,你在哪?」
「跟芊芊他們在吃火鍋,慶祝滑雪順利,出片成功。」
他頓了頓,語氣敷衍:
「你那邊怎麼樣了?我問過護士,假性宮縮很常見,你就是太緊張了,孩子沒事吧?」
我看著床頭的病歷。
眼淚洶湧而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沈景琛,孩子沒了。」
「你說什麼胡話?」
他笑了,聲音滿是譏諷:
「江媛,別鬧了行不行?我知道你想讓我陪你,但芊芊他們都等著我呢,你看看你,都當媽的人了,還這麼不懂事,能不能大度點?我回去給你帶你愛吃的零食,這次特許你多吃點。」
林芊芊得意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嫂子是不是又不開心了?你別管她,孕婦就是矯情,我們繼續喝。」
「聽見了嗎?」
沈景琛的聲音軟了點。
「乖,等我忙完就回去陪你,別胡思亂想。」
我的孩子剛死,頭七還沒過。
他卻在另一邊陪著其他女人喝酒?
我咬著牙,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沈景琛,我問過了,我之所以沒有等到急救車,是你調走了車去給林芊芊開路!」
那頭的笑聲戛然而止。
沈景琛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江媛,你是不是瘋了?居然去問我同事?我調急救車是工作安排,跟芊芊沒關係!你別血口噴人!」
「工作安排?」
我笑出了眼淚:
「讓急救車給你乾妹妹滑雪打卡開道,這就是你的工作?」
「沈景琛,你忘了你當初為什麼要當急診科醫生嗎?你說你要保護我和孩子,你說急救車是用來救命的!」
「你煩不煩?」
他不耐煩地打斷我:
「那天情況不一樣!芊芊一個女孩子在雪地里多危險?」
「你身邊有別人幫忙,她身邊只有我!」
「江媛,你要是再胡攪蠻纏,我就不回去了!」
電話被狠狠掛斷,我看著床頭孩子的死亡證明。
四個字像刀子一樣扎進我的眼睛。
我以為他至少會愧疚。
至少會來醫院看看我。
可他沒有。
他眼裡只有林芊芊的安全,只有他所謂的妹妹。
住院第五天,沈景琛終於來了。
他手裡拎著一袋孕婦奶粉,往床頭一扔。
語氣理所當然:
「來醫院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你身體虛,特意給你買的,我忙得腳不沾地,昨天還給芊芊處理滑雪摔的淤青,今天專門抽空來看你,你該知足了。」
我看著那袋明顯偽造標籤的奶粉,心瞬間沉入谷底:
「沈景琛,你就沒什麼想跟我說的?」
「說什麼?」
他挑眉,隨手拿起床頭的孕檢報告翻了翻。
沒看到壓在底下的病歷。
「你各項指標都正常,孩子肯定也很健康。」
「估計就是你那天在雪地里瞎折騰才引發的宮縮,我都說讓你少出門了,以後可得注意點,別總讓我操心。」
林芊芊跟在他身後走進來。
穿著我那件新買的孕婦羊絨外套。
領口被她扯得松垮,露出鎖骨上淺淺的紅印。
「嫂子,假宮縮而已,讓你說的跟流產一樣,狼來了的故事沒聽過嗎?萬一下次真出事,景琛哥都沒法信你了。」
她走到床邊,故意把B超單往柜上一放。
抬手時不小心碰倒了水杯。
水瞬間潑在照片上,暈開一片墨跡。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
她故作驚慌地拿紙巾擦著,卻越擦越亂。
照片上孩子模糊的輪廓被揉得皺巴巴的:
「我太不小心了,幸好只是張照片,回頭讓景琛哥再陪你拍一張。」
再拍一張?
可孩子已經沒了,我找誰去拍!
心臟像是被鈍器狠狠砸了一下。
「林芊芊,你是故意的!」
她眼眶一紅,委屈地看向沈景琛:
「嫂子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我就是想幫你整理東西,沒想到會弄成這樣。」
沈景琛立刻皺起眉,把林芊芊護在身後:
「江媛!你能不能別這麼小題大做?」
「芊芊都道歉了,不就是一張照片嗎?以後再拍就是了,你現在身體不好,別總動氣,萬一影響到孩子怎麼辦?」
聽他還有臉提孩子。
我猛地站起來,傷口一陣刺痛:
「沈景琛,你眼瞎了嗎?她是故意糟蹋孩子的照片!」
「你說話別這麼難聽!」
沈景琛臉色沉了下來:
「芊芊是什麼人我清楚,她心地善良,怎麼可能故意做這種事?照片是你自己沒放好,跟芊芊有什麼關係?」
他頓了頓,語氣里滿是指責:
「我看你就是因為那天沒及時去醫院,心裡有氣,故意找芊芊的麻煩。」
「江媛,我警告你,芊芊是我最重要的人,你要是再敢對她大吼大叫,我對你不客氣!」
「最重要的人?」
我笑了,眼淚卻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那我呢?我和孩子在你眼裡算什麼?」
「你是我老婆,我當然在乎你。」
他說得理所當然:
「但你也得講道理啊,芊芊一個女孩子,滑雪摔了一跤,我不得多照顧照顧她?你身為嫂子,大度點,別總斤斤計較。」
我看著眼前這對情深義重的男女。
再也忍不住,伸手想去拿那張被揉皺的B超照:
「把照片還給我。」
手剛碰到照片,林芊芊突然尖叫一聲,身體猛地往後一倒。
重重摔在地上:
「啊!嫂子你推我幹什麼?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你也不能動手啊!」
沈景琛臉色驟變。
想都沒想就衝過來。
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狠狠往後一推:
「江媛!你瘋了?芊芊好心來看你,你竟然動手推她?」
我沒站穩,後背狠狠撞在床沿的欄杆上。
一陣劇痛從傷口處蔓延開來。
溫熱的液體瞬間浸透了病號服。
我不可置信地抬眼,對上男人的視線。
他眼神里滿是厭惡和憤怒,唯獨沒有心疼。
「沈景琛...」
「你為了她,推我?」
「是你先動手的!」
他理直氣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林芊芊。
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怎麼樣?摔疼了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帶你去檢查一下。」
林芊芊靠在他懷裡,偷偷抬眼瞪了我一下。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景琛哥,我沒事,就是有點嚇到了,嫂子可能就是太激動了,你別怪她。」
沈景琛回頭瞪了我一眼,眼神冰冷:
「她是什麼人我還不知道嗎!你不用替她說話。」
「我帶你走,別在這受氣。」
臨走前,林芊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外套。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我聽見:
「嫂子,這件外套挺暖和的,謝謝你啊。」
「對了,景琛哥把家裡密碼換了,說怕陌生人進去,你要是想回家拿東西,提前跟我說一聲,我給你開門,省得你在門口凍著,多可憐啊。」
病房門被「砰」地一聲關上。
我再也支撐不住,順著床沿滑坐在地上。
傷口的疼痛越來越劇烈。
鮮血順著大腿往下淌,染紅了地面。
我眼前陣陣發黑,意識逐漸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護士進來換藥。
看到滿地血跡和癱在地上的我,嚇得尖叫起來:
「醫生!醫生!302床病人傷口破裂,大出血了!」
醫生和護士匆忙趕來,一邊給我止血一邊低聲議論。
「這沈主任也太緊張林小姐了吧?昨天林小姐就摔了個淤青,他硬是讓全診室待命,說怕留下疤痕。」
「誰說不是呢?聽說林小姐是他的初戀,這麼多年一直放在心尖尖上,現在事業有成,終於能好好照顧她了,真是羨慕啊。」
「是啊,娶到自己心愛多年的女人,當然要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