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沈澤舟轟轟烈烈戀愛七年,分手時鬧得人盡皆知。
五年後,大年初三,我帶著四歲兒子參加同學聚會。
剛走進包房,就引來了同學們或驚訝或疑惑的目光。
曾經的室友湊在我耳邊問:
「蘇玫,你還真給沈澤舟生兒子了?他知道嗎?」
她一句話像是打開了閘門,同學們議論紛紛。
「未婚先孕,人家現在還有老婆了,這不就是私生子嗎?」
「今天堂而皇之地帶出來,什麼意思,逼宮嗎?」
我剛想解釋,包房的門被推開。
沈澤舟西裝筆挺,一身貴氣地走了進來。
對我溫和地笑了笑,看見我兒子,僵住的笑容里閃過一絲驚喜。
「蘇玫,我兒子都這麼大了?」
「這五年,你一個人帶兒子很辛苦吧?」
我勾起唇角笑了笑:「不辛苦,孩子他爸才辛苦。」
01
沈澤舟剛坐穩的身軀僵了一下,嘴角扯出那抹慣常的諷笑。
「蘇玫,這麼多年你還是沒變,嘴永遠比心硬。」
「我知道你放不下我,可你也知道我結婚了,這個孩子……」
我皺了皺眉,打斷他。
「沈先生,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這孩子跟你有什麼關係?」
他眨著好看的眼睛,頗有些玩味地看著我。
「這麼明顯復刻的面貌,你別說是巧合。」
幾個同學也笑著附和。
「你一進來我們就看出來了,簡直跟澤舟小時候一模一樣,我和澤舟可是髮小,就算走在大街上,我也一眼能認出他就是澤舟的兒子。」
「蘇玫,你就別瞞著了,當初你和澤舟從高中到大學,好的跟一個人似的,我們以為你們一畢業就會結婚呢,誰知道你們最後鬧得那麼難堪,我是真沒想到你還能給他生孩子。」
「蘇玫,你別犟了,單身媽媽不容易,你看你過得這麼差,澤舟現在是上市公司副總,隨便鬆鬆手指就夠你和孩子過半輩子了。」
順著他們的視線,我低頭掃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今天保姆放假,我在家帶娃,室友死磨硬泡催我來聚會。
兒子正是黏人的年齡,見到我就像樹袋熊一樣掛在身上不下來,也就穿得很隨意就來了。
我覺得有些好笑,這些當年都穿著一樣校服的熊孩子,現在也會以貌取人了。
沈澤舟從包里拿出一本支票,寫了一個金額遞到我面前的桌子上。
他語氣有點強制:「那時我們都太衝動了,不管怎麼說,孩子是無辜的,這些錢算是我給你的補償。」
我沒動,也沒看。
只是淡漠的眼神看著他。
「補償嗎?你覺得,夠嗎?」
沈澤舟是沈家的私生子,從小在白眼和冷漠中度過。
所以他有隱形焦躁症,這是只有我們倆知道的秘密。
別人都說他高冷,殊不知,他是刻意隱忍,不去與人交流。
他會為了一句話,一個眼神,一個不經意的動作而焦躁不安。
嚴重時,他拿刀子砍傷過我,我們第一個孩子就是在他意識不清時被打流產的。
我不記得他失手害我流產幾次,五次,六次,還是更多?
可我從來沒怪過他,為了安撫他,我還自學心理學,把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賣了給他買最好的藥。
可分手時,他毫不留情地讓我拿掉可能是我最後的一個孩子。
沈澤舟眼神複雜地看著我,我知道他聽懂了我話里的意思。
他向前推了推支票,像愧疚,也像施捨。
「蘇玫,何必呢,兒子都生了,你還想不明白嗎?」
我瞥他一眼,語氣冷淡:「想明白什麼?拿孩子逼宮嗎?」
「沈澤舟,我再說一遍,這孩子……」
「呀,這麼熱鬧。」
一聲熟悉的甜膩聲音打斷我的話。
門口走進來一個穿著高定服裝,打扮精緻的漂亮女人。
沈澤舟的髮小趕緊介紹。
「這是澤舟的太太,也是咱們高中同學,就是不在一個班級,蘇玫,你還記得嗎?有段時間她跟你走得還挺近。」
我喂兒子吃甜湯,沒抬頭,聲音平靜
「記得,當然記得,我的好姐姐,蘇晴。」
整個包間的說笑聲戛然而止,只有勺子碰到湯碗發出清脆的聲音在整個包間迴蕩。
尷尬的氣氛持續沒多久,蘇晴笑著拉住我的手。
「妹妹,許久沒見了,我沒想到你能來。」
我抽出手,扯了張紙巾擦著兒子的嘴角。
她這才看清我兒子的臉,臉色立刻變了。
「妹妹,你,你到底還是生了?」
她看向沈澤舟,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澤舟,妹妹給你生了兒子,我不能讓妹妹做單親媽媽,我們,我們離婚吧……」
沈澤舟溫柔地摟過她,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別胡說,都要做母親的人了,還這麼天真,你心疼別人,我就忍心讓你做單親媽媽?」
他這話說得諷刺極了,他大概是忘了,當年,我堅持留下孩子時,他說得何等無情。
「蘇玫,反正這個孩子我是不會認,你願意做單親媽媽是你的事,別想我會回頭!」
原來他也會心軟,只是對象不是我。
七年的相濡以沫,記不清流失的胎兒。
在他口中,就是一個外人。
場面很尷尬,誰也沒想到,沈澤舟的現任妻子竟然是我的親姐姐。
我站起身想走,蘇晴卻端起酒杯敬大家。
「不好意思各位,我懷孕了,不能喝酒,就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感謝你們在我不在的那些年,對澤舟的照顧和幫助。」
「尤其是姐姐,澤舟說是你教會他怎麼愛一個人,不然,她也不會這麼愛我。」
我沒吭聲,也沒端酒杯,自顧自地喂兒子吃飯。
蘇晴一點沒有尷尬的意思,和同學們很快打成一片。
有人問她,怎麼會跟我是親姐妹。
她露出意味深長的笑,解釋得模稜兩可。
「我們是同父異母,她是妹妹,你們應該懂。」
她一句話,把我釘死在小三上位私生子的恥辱柱上。
可事實是這樣嗎?
到底誰才是小三?
那時我爸是我外公公司的小職員,因為外表和能力都很突出,我外公把他介紹給我媽。
我外公死後,我爸接手公司,蘇晴和她媽就找上了門。
我媽才知道,原來在我爸跟我媽結婚之前,早已跟別的女人珠胎暗結。
我媽知道後受不了刺激,抑鬱自殺。
蘇晴和她媽堂而皇之地占領了我和我媽的位置。
那件事發生在高考結束後,除了沈澤舟,沒人知道。
恨意如脫韁野馬在心底肆意狂奔。
我猛地將湯勺丟在碗里,濺出一大片湯汁。
剛要開口反駁,兒子軟軟的小手抓住我的手指。
兒子烏溜溜的大眼睛閃著滿滿的恐懼。
「媽媽,你不高興了嗎?晨晨乖乖吃飯了啊?」
我心頭一震,我忘了孩子還在,我不能在孩子面前發火。
今天帶他來就是個錯誤,我不能再因為別人錯誤讓我的孩子受到驚嚇。
我狠狠吸了口氣,強壓下到了嗓子眼的怒火,勉強扯出一個笑。
「沒有,晨晨很乖,我們回家。」
我起身要走,卻被蘇晴叫住。
「妹妹,你五年沒回家了,爸很想你,我和我媽已經不介懷那件事了,你回去看看爸爸吧。」
我抬起眼皮,目光如淬了冰一樣射向她。
「蘇晴,你永遠有把黑說成白,邪惡說成善良的本事,於我和我媽是,於你和沈澤舟也是,你需要我展開詳細說說嗎?」
她臉色瞬間變了,沈澤舟臉色也不好看。
手指重重地點了兩下桌子。
「好了,過去的事就別提了,同學們難得相聚,別掃了興。」
又是不清不楚的一句話,每次都是這樣。
我們鬧彆扭,他出軌,從來不承認自己有錯,我永遠都是被審判的那個。
心口發涼,我拉著兒子的手起身告辭。
「我帶著孩子不方便,先走了,你們好好聚。」
「等等。」
我回頭,看向出聲叫我的沈澤舟。
「還有事?」
他指了指桌上的支票。
「錢拿著,就當我給兒子的壓歲錢。」
冷我嗤笑著搖搖頭:「不用了,他爸給過了。」
我轉身欲走,室友扯住我的袖子,臉上帶著歉意。
「對不起啊蘇玫,我不知道會是這樣,你再等會兒,外面下大雪,不好打車,我給你叫個車……」
這時,手機響了,是老公的微信。
【寶寶,下雪路不好走,再晚半小時到,等我】
好吧,再熬半小時就是了。
見我坐下,沈澤舟像是鬆了口氣,臉上重新掛上了寡淡的笑。
蘇晴的笑意卻僵在臉上,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那張支票。
她一貫會演,即使心裡憤怒到極點,在沈澤舟面前依然會裝出寬容大度的姿態。
她假笑著揚起唇角:「妹妹,你別固執了,看你過得不好,我心裡也不好受,這錢你拿著,以後有什麼困難你儘管來找姐姐和姐夫。」
她說姐姐和姐夫時,咬字極重,好像幾個響亮的巴掌扇在我臉上。
她在告誡我,別越界。
難道先越界的,不是她嗎?
我母親去世後我跟父親大吵一架,那時我真想一走了之。
可我不能走,我走了,我外公和我媽的心血就便宜了別人。
那時候我年輕氣盛,根本鬥不過蘇晴和她媽那種段位的,經常被算計迫害。
我被關到地下室三天,一口水一粒米都沒有,沈澤舟被保鏢打得滿臉青紫,把我救出來。
蘇晴誣賴我偷了她的鑽石項鍊,零下二十幾度,把我扔在冰窟窿里。
沈澤舟不顧危險,砸爛了拳頭撈我出來。
他為了我不惜兩家生意往來,跟我爸撕破臉,跟家裡決裂。
他最知道我受的委屈,他比我還要憎恨那對母女。
所以,當我看到他和蘇晴衣衫不整在我們婚房的大床上交疊的那一刻,我渾身的細胞都死了。
沈澤舟發怒的眼睛看著我:「蘇玫!還不滾,想一起嗎?」
我該走的,至少我該做點什麼的。
可我腳下就像生了根一樣,一步也動不了。
我應該歇斯底里,我應該發瘋狂吼。
可我沒有,我就那樣看著他們。
眼裡、心裡、腦子裡一片空白,甚至連一滴淚都沒有。
最後,我是被沈澤舟大力推出門。
我就站在門口,直到他們穿戴整齊牽著手出來,我像是被點了瘋穴一樣撲向蘇晴。
沈澤舟把蘇晴緊緊護在身後,一隻手毫不費力地將我推倒在地,居高看著我。
「蘇玫,瞧瞧你像什麼樣子?都是成年人,體面點不好嗎?」
我嘶聲問他:「什麼時候開始的?你為什麼?」
「重要嗎?蘇玫,我對你膩了,這個回答你滿意嗎?」
他冷漠得像個陌生人,字字如刀,精準扎在我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