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第一時間想到了那十億。
只要錢在,這些都不是問題。
罰款可以交,貸款可以找別的銀行,官司可以打。
他立刻打開電腦網銀,登錄帳戶,卻發現帳戶被凍結。
陸子恆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再次刷新,還是被鎖定。
他瘋狂地撥打銀行客服電話,經過漫長的轉接和等待,得到的答覆是。
「陸先生,您帳戶內的十億元資金,因涉及非法賭博交易,根據相關國際反洗錢協議,已於今日凌晨被凍結,詳細情況,您可以諮詢警方。」
非法賭博?諮詢警方?
這麼大的數額他怎麼敢去諮詢警方,一個不小心就是巨額賭博,警方沒來找他的麻煩就很好了。
他渾身發冷,立刻打電話給沈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沈淼的聲音帶著不耐煩。
「喂?什麼事?我正在做SPA呢。」
「淼淼,出事了,那十億……十億被凍結!」
「公司也被查了,貸款黃了,官司來了,我現在需要你幫我,你之前不是說認識很多銀行的高層和律師嗎?快……」
「什麼?!」
沈淼的聲音陡然拔高。
「錢沒了?!陸子恆你開什麼玩笑!」
「那十億是我們贏回來的,怎麼可能沒了?!你是不是又被孟星蘭那個女人耍了?!」
「我……我不知道!但現在公司真的遇到大麻煩了!淼淼,你先別管錢怎麼沒的,先幫我……」
「幫你?我怎麼幫你?!」
沈淼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陸子恆,我現在自身都難保,你知道剛才誰給我打電話嗎?」
「我之前的幾個投資人,突然全部撤資了!說我名聲不好影響項目,是不是也是孟星蘭搞的鬼?!」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疏離而現實。
「不是我不幫你,但我們只是朋友,我總不能把自己也搭進去吧?」
「沈淼!你什麼意思?!」
陸子恆不敢置信。
「前天晚上在床上,你不是這樣說的!你說會一直支持我,你說……」
「床上的話你也行?」
沈淼打斷他。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做男人能不能清醒點,自己想辦法吧,我還有事,先掛了。」
「喂?喂?!沈淼!沈——!」
電話里只剩忙音。
陸子恆呆呆地坐在穿上,看著電腦螢幕上刺眼的數字。
之前覺得是好運的開始,現在巴不得它從帳戶消失。
短短72小時,他從志得意滿的贏家,變成了負債纍纍瘟神。
8
接下來的日子,對陸子恆而言才是真的世界崩塌。
稅務局查出了大問題,開出了天價罰單。
銀行全面終止合作,催收貸款。
巡捕局聯繫他,讓他去做詳細的情況說明。
供應商的官司接連敗訴,公司資產被凍結、拍賣。
高管紛紛辭職,核心員工被競爭對手挖走。
就連他之前那些稱兄道弟的朋友,也全都避而不見,電話不接,微信拉黑。
陸子恆賣掉了車,賣掉了名表,甚至賣掉那棟我們生活了四年的別墅。
他搬到了潮濕陰暗的出租屋,身上只剩下不到一千塊錢。
而沈淼,在明確得知陸子恆再無翻身可能後,迅速徹底消失了。
有人看到她挽著另一個富商的手,出現在高端商場,笑得比當初在陸子恆身邊還要燦爛。
一周後,陸子恆終於走投無路,找到了我。
郵輪上燈火通明,遊客如織,與他此刻的落魄形成鮮明對比。
霍老將他帶到我面前時,我正坐在頂層甲板的露天花園裡,悠閒地喝著下午茶,看著夕陽沉入海平面。
不過短短一周,陸子恆已經鬍子拉碴,眼窩深陷。
曾經的意氣風發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被生活毒打後的頹敗和絕望。
看到我的瞬間,他噗通一聲,直接跪了下來。
「星蘭……老婆……」
他聲音沙啞。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求你救救我……」
我放下茶杯。
「救你?陸先生,我們很熟嗎?」
陸子恆身體一顫,眼眶瞬間紅了。
「星蘭,我知道我不是人!我豬油蒙了心!」
「我不該聽沈淼的鬼話,不該去賭……更不該……更不該簽那個字,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
他跪著往前挪了兩步,涕淚橫流。
「你看在八年的情分上,你原諒我這一次!」
「你幫我把公司救回來,我知道你能做到的,你是這艘郵輪的老闆,你爸肯定還留了更多產業給你,錢對你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對不對?」
他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你幫我這次,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給你當牛做馬,當狗都行!」
「我發誓以後就守著你,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星蘭,求你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心裡一片漠然。
八年情分?
在他把我當籌碼押上賭桌的時候,這情分就一文不值了。
在他為了十億簽字離婚的時候,這情分就灰飛煙滅了。
「陸子恆,你說你後悔了。」
「那你後悔的是不該賭,不該簽字,還是後悔……才發現我其實比你更有錢?」
陸子恆噎住了,眼神躲閃。
我笑了。
「你後悔的從來不是傷害我,而是傷害我之後,沒有得到你預期的好處,反而失去了更多,你這不是後悔了,是害怕了。」
「不是的!星蘭,我是真的後悔傷害了你!我……」
「行了。」
我懶得再聽他狡辯。
「直說吧,你想我怎麼救你?」
陸子恆眼中燃起希望。
「錢!先給我一筆錢,把眼前的難關渡過去!」
「然後……然後你找人出面,幫我跟稅務局、銀行那邊說說情,你現在的身份,肯定有很多人脈,他們肯定給你面子……」
我總結道。
「所以你希望我出錢出力,幫你擺平所有麻煩,讓你回到一周前,那個風光無限的陸總?」
陸子恆連連點頭,期待地看著我。
我站起身走到欄杆邊,看著下面碼頭上忙碌的景象。
「可以。」
陸子恆狂喜。
「真的?!星蘭!謝謝你!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有我!我……」
「但是我有個條件。」
我轉過身。
「什……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陸子恆急切地向前跪行兩步,眼中滿是討好。
9
我指了指腳下欄杆外那片在夜色中幽深莫測的大海。
「從這裡跳下去。」
陸子恆驚恐地瞪大眼睛,聲音都在抖。
「跳……跳下去?星蘭,你開什麼玩笑?」
「這裡離海面幾十米高!我……我不會游泳!這會死人的!」
我忽然笑了。
「死了,不就什麼問題都解決了嗎?」
「債務不用還了,官司不用打了,面子也不用丟了,一了百了,多乾淨。」
陸子恆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我。
他終於聽懂了。
我不是在給他條件。
我是在告訴他,我根本就沒打算幫他。
那些眼淚,那些懺悔,在我眼裡,不過是令人作嘔的表演。
他越是卑微,越是顯得當初在賭桌上的選擇有多麼醜陋。
「星蘭……」
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磨。
「你……你一定要做得這麼絕嗎?我們畢竟夫妻一場,我……」
我打斷他。
「沒有我們,在你簽字的那一刻,就只剩下前夫和前妻的法律關係了。」
我抬手示意一直靜立在旁的霍老。
「霍叔,送陸先生下船。」
「另外,通知船長準備啟航。」
「是,大小姐。」
霍老沉聲應道,兩名高大的護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癱軟如泥的陸子恆。
「不!孟星蘭!你不能這樣!你不能見死不救!你會遭報應的!你……」
陸子恆掙扎著,嘶吼著,聲音里充滿了絕望和怨恨。
我轉過身,重新望向海平面盡頭那最後一縷微光。
他的咒罵和哭求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電梯門後。
甲板上恢復了寧靜,只有海浪輕輕拍打船體的聲音。
霍老低聲問。
「大小姐,就這樣放過他?」
我輕輕笑了笑。
「霍叔,你知道對他這種人,最殘忍的懲罰是什麼嗎?」
「是什麼?」
我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緩緩倒入海中。
「讓他活著,親眼看著自己一點點失去所有,在泥濘里掙扎,卻連死的勇氣都沒有。」
而且系統給他的虧妻者反噬是終身的,他往後的每一天,都會比前一天更倒霉。
整死他?
我何必多此一舉。
三個月後。
我正無聊刷著短視頻,就有一條熱搜推送。
畫面能清晰看到幾個中年婦女,把一個穿著時髦的女人圍在街角。
為首的那個女人情緒激動,一邊哭罵一邊撕扯著對方的衣服。
「沈淼!你個不要臉的狐狸精!專挑有家的男人勾引!」
「慫恿人家賣老婆賭錢!現在又來破壞我家?!我讓你勾引!讓你不要臉!」
周圍有人拍攝,有人起鬨,卻沒什麼人真正上前阻攔。
被撕扯的沈淼尖叫著,用手臂遮擋,昂貴的套裝被扯得七零八落,精心打理的頭髮亂成一團,妝容糊了滿臉。
她試圖逃跑,卻被另一個婦女一把推倒在地。
我面無表情地劃掉。
助理走進辦公室,低聲彙報。
「孟總,您前夫上個月頭上摔的傷還沒好,這個月又摔斷了兩次腿,一次手。」
「半個月前,又因涉嫌職務侵占和挪用資金,證據確鑿已被正式批捕。」
「庭審預計下個月進行,根據涉案金額和情節,估計刑期不會短。」
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的事以後不用跟我彙報了,還有其他事嗎?」
助理翻了翻日程。
「星瀾號轉型後的首次環球藝術巡航啟動儀式,定在下周五,這是流程草案,請您過目。」
我接過文件,海風吹進房間,帶來一絲咸腥的氣息,也帶來了徹底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