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恆習慣性要拿起我的餐盤,就聽到他女兄弟的吐槽。
「嫂子,不是我說你,陸哥好歹也是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讓他剝蝦就算了,怎麼還給吃剩下的啊?」
「知道的說是夫妻情趣,不知道還以為陸哥是你養的……」
後面的話沈淼沒有說完,卻引起他兄弟們哄堂大笑。
看著陸子恆漲紅的臉和收回去的手,我笑了笑。
「節約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沈小姐去國外待了幾年就忘本了?」
陸子恆先急了。
「淼淼也是替我說話,你至於這麼陰陽怪氣?」
沈淼一把扯住他的手臂,貼在自己的胸上。
「嫂子這樣還不是你慣的,兄弟們誰不知道你妻管嚴,要我說男人就要振夫綱!」
系統同時發出警告。
【檢測到伴侶行為異常,將導致三天內財運下降50%】
當天晚上陸子恆在郵輪上輸掉了一半家產,沈淼卻慫恿他拿我抵債。
他們不知道這郵輪是我的,而系統已經開啟虧妻者反噬。
1
「霍老,如果我沒記錯,你們郵輪有個驚**冒險,輸掉的資產達五億就可以用啟動是吧?」
沈淼的聲音,讓我腳步一頓。
剛剛陸子恆的助理把我叫醒,說他被沈淼拉著去玩牌,現在已經輸紅了眼,讓我趕緊來勸勸。
沒想到剛踏進大廳,就聽到這句話。
同樣動作一滯的還有坐在莊位,正擦拭鏡片的霍老。
他目光先是看向沈淼,隨即發現站在門口的我。
表面上這艘郵輪是霍老做主,其實背後真正的老闆是我。
在他即將起身時,被我眼神示意。
霍老自然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臉上浮現出笑意。
「沈小姐好記性,我們星瀾號對資產折損超過五億的客人,若想翻盤確實可以啟動驚**冒險。」
他身體微微後靠,氣定神閒地繼續道。
「按照規矩,符合條件者可以再與老夫玩最後一局,贏則雙倍返還全部籌碼,輸了也不會有任何其他財產的損失。」
「只是不管輸贏都需要將一位至親之人作為信物,留在郵輪上。」
「陸總今晚的損失,已經符合條件了,要試一試嗎?」
賭廳里響起一片吸氣聲和竊竊私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陸子恆蒼白的臉上。
五億,那是他公司明面上幾乎全部的流動資金。
沈淼緊緊挽著他的胳膊,幾乎整個人貼在他身上。
「陸哥,賭桌上最忌猶豫,你已經輸了一半,銀行抵押的資產下個月就到贖回期了吧,你到時候拿什麼還?」
她字字誅心。
「你現在不賭,明天就會變成江城最大的笑話。」
「那些巴結你的人,會第一時間踩上來,你這麼多年的心血,你捨得嗎?」
陸子恆喉結劇烈滾動,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可我從小就是孤兒,沒有……」
「不是還有嫂子嗎?」
陸子恆條件反射地擺手。
「不行,她知道了要跟我拚命……」
沈淼早就看到站在門口的我,眼神里藏著惡意的笑。
「嫂子跟了你五年,吃香的喝辣的,以前你什麼都聽她的,現在她也該為你做點貢獻了。」
「再說了,這又不是生離死別,郵輪的規矩三年後可以贖回,我們贏了之後照樣能把嫂子風風光光接回去。」
接到眼神示意的狐朋友狗馬上附和。
「淼淼姐說得對!陸哥,賭場無父子,更別說夫妻了,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就是!王總當年不也把老婆押這兒了?雖然沒贏,但用女人換一次機會,值得!」
「對呀,當時那女人哭天搶地說恨死他了,結果王總三年後東山再起來贖人,還不是跟著走了,聽說兩人現在比新婚時還甜蜜!」
「哈哈哈,陸哥,嫂子那個母老虎,你還捨不得啊,有了錢要什麼女人沒有!」
2
這些聲音讓陸子恆臉上的掙扎更加明顯,系統的提示音瘋狂作響。
【嚴重警告!伴侶正在考慮將宿主作為賭注!】
【若行為成立,將觸發虧妻者破產倒計時,請立即阻止!】
這系統是我結婚那天覺醒的。
只要陸子恆敬我、以我為先,他的事業就會順風順水。
反之,如果他為了面子或其他女人讓我受委屈,就會遭到反噬。
五年了,陸子恆把我照顧得很好,也事事順著我。
他從一個普通公司職員,爬到如今江城科技新貴的位置,全靠這個系統。
他不知道系統的存在,只以為是自己能力強,運氣好。
變化是從沈淼回國開始的,他們是大學同學。
當年家庭條件好,看不上陸子恆,畢業就去了國外。
三個月前,她高調回國,以投資顧問的身份,重新擠進了陸子恆的生活圈。
起初,陸子恆還很注意分寸,隨時向我報備,推掉一些不必要的聚會。
但漸漸地就變成。
「淼淼剛回來沒什麼朋友。」
「淼淼只是跟我談項目。」
「淼淼性格直爽,你別多想。」
……
他開始不經意地反駁我的一些小要求,在朋友面前,尤其是沈淼在場時,試圖表現得更男人一點。
我曾委婉提醒他。
「沈淼是單身,你一個已婚,男女有別,走太近容易惹閒話。」
他不耐煩地擺手。
「你就是想太多,我只是把她當兄弟。」
「她現在是我最重要的商業顧問,你知道她幫我看了多少份計劃書嗎?」
「你果然像淼淼說得一樣,婦人之見!」
那句「婦人之見」,像根小刺橫在我們中間。
而今晚,這根刺變成了匕首。
睡前他還信誓旦旦。
「放心,老婆,我絕對不去賭。」
結果幾個小時後,就在這充斥著貪婪與癲狂的賭廳里,看見他輸紅了眼。
心裡有個聲音在說。
「不聽老婆話的人留著幹嘛,救讓他自作自受唄!」
「算了,孟星蘭,你救不了一個自己往深淵裡跳的人。」
但另一個微弱的聲音又在說。
「你難道忘了,五年前在婚禮上接過他戒指,承諾此生不離不棄的誓言了嗎?」
「他只是昏了頭,並不是不能挽救,你確定要放棄你們多年的感情嗎?」
我站在原地渾身冰涼,看著這個我愛了八年、用系統助他飛黃騰達的男人。
看著他因為沈淼的一句慫恿,真的在思考,要不要把我押上賭桌。
多年感情,我想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陸子恆。」
我開口,他驚訝回頭。
「星蘭,我……」
我盯著他。
「你打算拿我去賭?」
他避開我的視線,沒有說話。
我靜靜地看了他幾秒,走上前。
「別賭了,跟我回去,輸掉的就當買個教訓,以後聽我的,錢會回……」
話還沒說完,沈淼就攔住我們,用失望的眼神看著他。
「陸子恆,我一直覺得你是個有血性的男人,商場廝殺你沒怕過,白手起家你沒慫過,怎麼,現在為了個女人,連翻盤的膽量都沒了?」
「男人該狠的時候就得狠,用個女人換江山,古往今來多少英雄都這麼干,你陸子恆怎麼就干不得了?!」
她眼尾掃過我,譏誚無比。
「還是說你真被她管得,連骨頭都軟了,心甘情願當個窩囊廢?」
「陸子恆,是男人就拿出點男人的樣子來,證明給所有人看,你陸子恆不是只聽女人話的孬種!」
3
大廳里的賭徒發出鬨笑。
「喲呵,搞半天陸總是真怕老婆啊?女人一句話,這就要夾著尾巴走了?」
「剛才不還挺硬氣想翻本嗎?鬧了半天是床頭跪久了,膝蓋生根了?」
「嘖,真是開了眼,堂堂江城新貴,讓個女人當眾呼來喝去,臉都不要了!」
「賭桌如戰場,哪有女人插嘴的道理?陸總,你這可不僅是輸了錢,是把男人的臉面都輸乾淨嘍!」
「哈哈,什麼陸子恆,我看是陸慫慫吧,摸個牌還要女人同意。」
「回家幹嘛?是個爺們就挺起腰杆來,夫綱不振簡直給男人丟臉!」
陸子恆的臉由白轉紅,又由紅漲成豬肝色。
系統提示音在我腦海中刷新。
【伴侶進入異常值臨界點,辱妻者反噬程序即將觸發,一旦啟動,伴侶全部財富將在72小時內蒸發。】
他咽了口唾沫,看向霍老。
「如果我賭贏了,真的雙倍奉還?」
我的心瞬間沉下去。
霍老捻著雪茄,餘光掃過我後,才慢悠悠道。
「郵輪規矩,童叟無欺。」
他頓了頓,吸了口煙。
「不過陸總,老朽勸你三思,上了這張賭桌,押出去的就不只是錢了。」
是人性,是底線,是八年感情,五年夫妻情分。
可惜,陸子恆沒聽懂,或者說他拒絕聽懂。
沈淼抓住機會聲音拔高。
「陸哥,你還等什麼?輸了大不了虧五億,但是贏了你的資產就翻倍了!」
「這麼好的機會擺在你面前,嫂子都不替你著想,她真的愛你嗎?還是只是把你當一條聽話的狗!」
陸子恆眼底最後一絲掙扎被瘋狂取代,用力甩開我的手。
「好,我賭!」
「陸子恆,你敢!」
他猛地推開我。
「我有什麼不敢!孟星蘭,這些年什麼事我都順著你,已經夠意思了!」
「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你還想下我面子?你不是總說我發達是因為聽老婆話嗎,我就證明給你看,我陸子恆有今天靠的是自己!」
他的力道很大,要不是助理扶住我,差點摔到地上。
但腰還是被狠狠磕到桌角,痛得我兩眼發黑。
陸子恆吼完後,不再理我,直接一步跨到賭桌前,雙眼赤紅地盯著霍老。
「發牌!」
霍老扶著桌沿的手青筋暴起,等著我的指示。
我閉上眼睛,黑暗中閃過這八年的點點滴滴,也閃過今晚他推開我時,眼中瘋狂的決絕。
再睜開時,只剩下平靜。
見我幾不可察地微微頜首,霍老緊繃的下頜線才略鬆了半分。
他抬手,沉聲示意荷官發牌。
全場的喧譁瞬間消失,陸子恆死死盯著自己面前的牌,沈淼卻轉身朝我走來。
用一種只有我們兩人能聽清的音量。
「孟星蘭,以前讓你撿了便宜,但我回來了,一切就應該物歸原主。」
「你不會真的以為,在這鬼地方待上三年,還能全須全尾地回去吧?」她輕笑一聲。
「公海這麼大,出點意外多容易啊,我有的是人脈讓你這三年,過得刻骨銘心,最後成為這大海里的一縷孤魂野鬼。」
她直起身,期待著看到我臉上的恐懼。
我靜靜地看著她原本漂亮,卻因為惡毒而變得醜陋的臉。
「是嗎?那恐怕要讓沈小姐失望了。」
畢竟兩年前,我收到一份來自海外律師的加密文件。
我那位消失多年的父親,不知道怎麼良心發現給我留了一筆遺產。
這艘縱橫公海的奢華郵輪,及其背後錯綜複雜的航運產業現在都屬於我。
4
沈淼臉上的得意凝固了一瞬,隨即被譏誚取代。
「呵,死到臨頭還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