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
「馬曉梅,難道你以為我是找不到工作,所以又回來跟你搶飯碗了?」
「難道不是嗎?」馬曉梅咄咄逼人,「你故意藏私不教我,不就是等著有今天嗎?」
「我告訴你,這批貨有今天的結果,你也要付同等責任!是你沒有跟我做好工作交接!」
她可真敢說呀!
當初肖勁梅讓我教她五天,我就一分鐘不耽擱地教了她五天,現在她反倒倒打一耙。
「這個,」我拿起手邊的珠寶,「裡面有微小的氣泡,我告訴你要用放大鏡看,你說是我學藝不精你一眼就能看出來!」
「那你咋沒挑出來呢?還有這個,這個……」
我一一指出通過她質檢的產品里存在的問題。
周圍圍觀的同事都在竊竊私語。
「原來她什麼都沒學到啊?這都敢攬下來?」「是啊,當時她拍著胸脯跟肖總保證輕鬆拿捏,大家可都聽見了!」
「沒錯,她就只看見賊吃肉,沒看見賊挨打!宋月明加班了多少天才換來這些經驗!」
馬曉梅見大家都不站在她那邊,恨恨地跺了跺腳。
「宋月明,誰讓你指導了?!你要是不來,我也能搞定!」
「行吧,」我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那你繼續。」
「夠了!」
一道涼涼的聲音插進來。
她和李總站在不遠處,顯然都聽到了剛剛的所有話。
經過了這些事,肖勁梅當然意識到馬曉梅沒什麼真本事。
她冷冷地對她說,「你要是搞得定,也不會有今天的事了!」
「現在我找人來給你擦屁股,你還橫加干涉,我看你也別在這乾了!」
李總生怕自己的小情人被趕走,連忙打起圓場,「老婆,別這樣說,小馬也不是故意的對吧?」
敏感的肖總從這句話里聽出了些意味,懷疑地打量著兩人。
李明瑞只當沒看見,連忙吆喝著大家忙起來。
馬曉梅則面紅耳赤,接下來的工作也一直不在狀態。
倒是臨時調崗的小劉和小李乾得不錯,在我的安排下認認真真,工作得以推進。
不出意外的話,年前可以交貨。
除夕前一天,大家都幹勁十足,準備幹完交貨回家過年。
可意外還是發生了。
退貨後廠里的人對馬曉梅意見很大,倒處有人說她沒有金剛鑽非要攬瓷器活,害大家陪她加班。
當天早上,其他同事都在幫她擦屁股時,馬曉梅卻躲在一邊刷手機。
於是幾個女同事和她起了正面衝突,大罵她是個偷奸耍滑的害人精。
馬曉梅哭著跑進了經理室。
可幾分鐘後,頻繁查崗的老闆娘肖勁梅也推門而入。
她愣住了,甚至忘了把門掩上。
於是所有員工都親眼目睹了一場活春宮。
可以想像李明瑞把馬曉梅抱在懷裡哄,哄著哄著就擦槍走火,變成了現在這樣。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小三。
肖勁梅氣壞了。
她大吼一聲衝進去,脫掉自己的高跟鞋就照著馬曉梅的太陽穴敲。
馬曉梅失聲慘叫,求李明瑞保護她。
李明瑞卻不敢面對,將她一把推開,然後慌不擇路地從二樓跳了下去。
救護車來的時候,馬曉梅已經躺在地上動不了了。
原本俊俏的臉已經面目全非,滿是抓痕。
李明瑞則從二樓跳下摔斷了腿。
蜀黎帶走了肖勁梅。
那批貨最後還是沒有交成功。
馬曉梅成了植物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只能靠點滴維持生命。
肖勁梅被判了十年。
進看守所之前,她託人傳話讓我去看她。
她坐在桌子那頭深深地給我鞠了躬,向我道歉。
「對不起宋月明,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馬曉梅和李明瑞當槍使了。」
馬曉梅是去年新來的應屆畢業生。
本該安安分分待在她的崗位上,但她看到我學歷不如她,工資卻高了她三千,一直耿耿於懷。
於是她便暗示對她有好感的李明瑞,只要把我的職位給她,她便可以給他甜頭。
李明瑞原本知道我的崗位不輕鬆,但見我最近加班少了,他以為換成專業的馬曉梅也未嘗不可。
但當時是他給我加的工資,也不好直接開除我。
他想到了總是疑神疑鬼愛吃醋的老婆,便在她懷疑自己在外面有女人時,暗戳戳地在家裡提了我幾次。
多疑的肖勁梅悄悄到廠里查崗,發現我的工資比別人高三千,馬曉梅更是趁機添油加醋。
於是她理所當然地以為我是李明瑞在外面的女人。
抱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心態,她逼走了我,讓專業對口又「有功勞」的馬曉梅替代了我。
「都怪我傻,」她哭得泣不成聲,「那時候他們倆明明還沒有發生關係。」
「要是馬曉梅得不到這個職位,或許她還不會那麼容易跟李明瑞搞到一塊。」
「是我被李明瑞利用了,親手把那個賤人送上了她的床。」
「我只想著守護好我的愛情,我以為質檢換了誰都一樣,太陽離了誰都照樣轉!」
「一步錯、步步錯,最後釀成今天的惡果。」
「要是我那天不逼你,事情也不會變成今天的樣子。」
「不,」我拿出離職那天在樓梯間拍的照片,「其實你還有一次機會。」
雖然她羞辱我、逼迫我,但同為女人,那天我站在院子裡,曾想把這張照片給她看,告訴她真相。
她卻對我視若無睹,甚至把車重重開進我身旁的水坑裡,濺了我一身泥。
於是她失去了最後的機會。
肖勁梅看著手機里那張照片,哭得泣不成聲。
可惜一切都晚了。
人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肖勁梅進去後,李明瑞跛著腿處理了廠里的後續事宜。
除了賠償「榮盛珠寶」三百萬違約金,還有給植物人馬曉梅的巨額醫療費……
一通賠償下來,帳上的流動資金已經所剩無幾。
艱難維持了幾個月後,工廠再也運行不下去了,連工人的工資都發不起。
李明瑞被工人堵在辦公室里,那些原本聽他指揮被他吆喝的工人們,現在指著他的腦門破口大罵。
說他是個靠女人吃飯的孬種,女人進去了,自己就不行了。
被拖欠貨款的材料商、支付過珠寶預訂款的珠寶商聽到風聲後,也一股腦趕到了廠里,逼他退錢。
李明瑞被堵了三天還是拿不出錢,被群情激奮的工人圍毆了一個小時。
蜀黎趕到的時候,李明瑞全身血污,氣若遊絲。
但他命還挺大,住了幾天院又活了過來。
可惜身體受了不可逆的損傷,羸弱不堪,早已經沒有了當老闆時的精氣神。
他低價把工廠和家裡的房車都賣了,支付完員工工資及珠寶商的貨款,已經身無分文,四處流浪。
一年後,我憑藉自己過人的經驗和勤奮努力,已經在榮盛珠寶升職為部門經理。
某一天,王總忽然一臉神秘地將我叫進了辦公室。
「小宋,你這段時間在我們公司乾得很好,上上下下都讚不絕口,我打算再給你身上加一點擔子。」
他說著,打開了一本任命書。
看清楚上面的字時,我幾乎驚呆了。
原來王總竟然低價受夠了我原來的工廠,並將其命名為「月明珠寶廠」,任命我為新廠長。
我有些不自信,「王總,要不換個人吧,我怕我干不好。」
王總笑得高深莫測,「沒有人比你更合適了,你熟悉製造珠寶的流程,就連廠里的人你也都認識。」
「管理一個廠和一個部門都差不多,只不過人多些。我打算把它當做我們店裡的主要珠寶源頭,自己人把關我才放心。」
王總很相信我,薪酬方面也很大方,除了每月三萬的固定工資,還給了我一定的分成。
時隔一年半,我又回到了廠里。
廠里的大樓已經翻新了,原本的工人都還在。
他們整齊地等在樓下,微笑的看著我。
他們還記得我,知道我兢兢業業任勞任怨,知道我曾替人背黑鍋被踢出這個廠,然後涅槃重生。
我對他們說,「大家好好乾,只要肯吃苦耐勞,我保證不會虧待大家。」
我從榮盛珠寶帶了兩個人安排到質檢部門,每人漲了一千工資。
這個工廠的設備和生產力其實都沒有問題,倒閉純粹是人的問題。
現在重整旗鼓,大家都幹勁十足。
第一個月剛結束,廠里便超額完成任務,凈利潤一千多萬。
徵得王總的同意後,我按每人的工作量和貢獻給他們發獎金。
廠里所有人都領到了這些年最高的工資。
他們每個人眼裡都充滿了笑和希望。
不止如此,我在廠里建立了大病互助機制。
廠里人或直系親屬生病了,醫療費用可以在廠里二次報銷。
廠里的好幾個員工因此治好了家中的父母、妻兒。
他們對我感恩戴德,說我是他們的再生父母。
我只是淡淡一笑。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一個企業要想發展好,首先應該成為員工的庇護所,這樣他們才會不遺餘力地為之努力。
又是一個冬天,窗外白雪皚皚,李明瑞躺在了工廠門口。
保安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奄奄一息,身上的衣服破舊髒污。
門衛給他喝了點熱水,他清醒過來。
看見我時,他羞愧地低著頭不敢看我。
「這已經不是你的了,你來這裡幹嘛?」我開門見山。
「我知道,我只是來看看……」
離開工廠後,李明瑞已經一無所有了。
他年輕時曾經因為長相帥氣,攀上肖勁梅這個大小姐而一步登天。
除此之外根本沒有打過工,再加上現在身體羸弱還跛了一隻腳,所以根本找不到合適的工作。
於是開啟了流浪生活,飢一頓飽一頓。
就在昨天,又冷又餓的李明瑞已經兩天沒有吃飯了。
他覺得自己要死了,於是重新回到了這裡,想死在熟悉的地方。
「小宋,我雖然對不起你,但我也成全你了不是?不然你也當不上這個廠長。」
我只是輕輕一笑,不置可否。
他嘴裡說著對不起,但他根本沒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原本我在考慮讓他做院裡的清潔,給他一口飯吃。
但這樣心術不正的人,留下來只怕還有後患。
出於人道主義,我給了他一百塊錢,隨後將他趕出了工廠。
「保安,下次看見這個人,讓他離遠一點。」
「好的廠長。」
轉眼便到春節。
一家子過上了這些年最富裕開心的一個年。
婆婆的老年痴呆好多了,女兒的發育遲緩也逐漸補了回來,開始學會吃飯了。
老公沒再跑外賣,自己開了個快遞門店。
大年三十,老人孩子穿上新衣服,笑呵呵地齊聚一堂。
老公笑眯眯地端出最後一道菜,女兒嚷著要吃魚,婆婆笑著讓她等一下。
我為幾人倒了飲料,舉起酒杯,一家人開心地碰在一塊。
「新年快樂!」
「萬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