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總甚至讓我對外保密,怕別人嫉妒。
合同也是入職時簽訂的,後來並未重新簽訂。
我不懂這些,想著每個月領到手的錢都對,就沒多想。
沒想到他們會出爾反爾。
我顫抖著嘴唇,一時之間氣得說不出話來。
肖總高傲地收回了她的手,「沒有也沒事,以後就從你的工資里扣!」
「每月扣三千,給你發兩千吃飯錢!」
如果說剛剛我還在考慮要不要為了賴以為生的工作忍下這口氣,那麼此刻我再也忍不住了。
畢竟每月兩千塊,我也根本活不下去。
我摘下胸前的工作牌,「我沒錢賠你,我也不想乾了!」
轉身的剎那,我看到肖勁梅得逞的笑容。
「不幹就算了!這麼簡單的工作,這麼高的工資,曉梅肯定會幹的更出色!」
她故意拔高了聲音,「馬曉梅,你明天就正式轉崗!工資八千塊!」
八千塊。
這一刻我懂了,說什麼年終獎分攤,其實她只是想逼我走,把這個崗位讓給馬曉梅。
馬曉梅也高聲應答,「好的肖總,小小質檢交給我,保證輕鬆拿捏!」
收拾東西離開時,人群竊竊私語。
「聽說肖總發現廠里有女職工和經理曖昧哎,不會就是她吧?」
「八九不離十,不然肖總為啥那麼對她?」
我只當聽不見,直到在轉角處撞見了抱在一處的李明瑞和馬曉梅。
「曉梅,宋月明那個傻瓜當了你的替罪羊,你也得到了一直想要的職位,這次可以給我了吧?我們下班就去開房,好不好?」
聯合之前的種種,我瞬間恍然大悟。
原來這一切都是兩人的設計,而肖勁梅卻錯誤地把我當成假想敵,親手扶持小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崗位。
在院裡看見肖勁梅開著車路過時,我曾想過要不要告訴她真相。
可她看我的眼光陰冷惡毒,像看一塊垃圾。
車輪重重碾進水坑,濺我一身泥。
我以為自己找工作會很難。
但沒想到的是,第二天我就接到了我們廠供貨的珠寶商李總電話,邀請我到他們店裡做進貨的人工復檢。
看到我的質檢速度和質量,王總讚不絕口,「太棒了!你真是個寶貝!你們經理怎麼捨得放你走?」
他大手一揮,給我開了一萬二的工資。
我受寵若驚,他卻說行業內這個工資並不算高。
那我之前在廠里乾的那些年算什麼?
幾天後,馬曉梅負責質檢的那批產品送來了。
當然是魚珠混雜,合格率遠低於標準。
她雖然學歷高,但人工質檢本來就需要極強的經驗。
而她總是不以為意,又仗著和李總的關係有恃無恐,有這個工作成果也在意料之中。
王總尤其憤怒,連罵廠里的新質檢是草包,又給肖勁梅打電話退貨。
「肖總,還想不想合作了?瑕疵品也想賣高價了?給你們五天時間重新準備,備不齊貨,違約金可是三百萬!」
幾分鐘後,馬曉梅的電話就打到了我手機上。
我當然沒接。
於是我的手機又陸續被李明瑞和肖勁梅轟炸了。
「小宋啊,」他笑著說,「我和肖總好說歹說,她終於同意你回來上班了。」
「年終獎不扣了,領了就領了嘛,就當做善事了!」
明明是求我回去上班,卻擺出一副施捨的態度來。
看來他們還不知道我的新老闆正是他們的甲方,而這批不合格的產品,正是一個一個從我和同事手裡檢查出來的。
我諷刺的笑了笑,沒有說話。
李明瑞見我不說話,急了,繼續擺出一副為我考慮的態度,「月明,別跟肖總賭氣,工作要緊嘛!」
「你看你的家庭條件那麼差,你老公一個人送外賣,怎麼能養家……」
「我已經找到工作了。」
我說完掛斷了電話。
接下來,我在原本的同事口中得知了我走後發生的一切。
馬曉梅原以為我的工作很輕鬆,但是真正乾了以後怎麼都干不完,每天等待檢測的珠寶堆積如山。
馬曉梅很想要求招人,但當時話說得太滿,不好這麼快打臉。
於是馬曉梅就開始另闢蹊徑,只檢查一小部分,放走一大部分。
因為以前她也見我這樣做過,從未出事。
但她不知道,產品的優劣跟產品類型、機器工作時間等因素都有關。
我抽檢是在充分掌握這些因素的情況下,做科學的抽檢。
以前我跟她講這些的時候,她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態度。
「絮絮叨叨說些什麼?沒有人愛聽你嘮叨,可別找存在感了!」
所以這樣一來,她的質檢幾乎是無效的。
怪不得那麼多次品。
現在廠里快急瘋了,所有人都在忙著趕工那批退貨。
就連生產崗的同事也被調到質檢崗幫她,可她根本就沒有頭緒,一堆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小劉對我說,「月明,你乘這個機會回來吧,廠里的同事都知道錯怪你了,現在都在罵老闆不是人!」
「經理說他要把你找回來,跟我要了你的地址,你可別怪我呀!」
晚上六點,下班時分,我果然在小區門口看見了李明瑞。
他給我道歉,露出無奈又可憐的神情。
「小宋,我也沒辦法!那個馬曉梅忒壞了,她想讓人頂替你的職位,居然跟我老婆告密說我對你不一樣……」
「我老婆嘛,她強勢又愛嫉妒,我怎麼解釋都不聽,非說寧可錯殺不可錯放,我實在是不敢跟她唱反調……」
我看著撒謊臉不紅心不跳的李明瑞,只覺得可笑。
「為了哄女人開心,就顛倒是非,踐踏別人的尊嚴,損害員工的利益嗎?」
「你知道這些錢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你知道失去工作我會面對什麼嗎?」
「哎,拿著,」李總往我手裡塞了點錢,施捨般說道,「這點錢就當補償你吧。」
我張開手來看了看。
200塊。
年終獎5000。
我因為他的言而無信不僅失去年終獎,還失去賴以生存的工作。
他給了我兩百作為補償。
如果在我被辭退那天他給我這兩百塊,我可能會接受。
因為這200正好夠給女兒買一罐便宜的奶粉。
夠我的老公少在冬日風雪裡,飛馳十幾個小時。
但此刻不一樣了,我找到了工作,幾天之後我將會領到第一個一萬二。
我站起來,把這兩百塊拍在他臉上,告訴他這點錢買不走我的尊嚴。
晚上,李明瑞卻再次找上了門,一起來的還有她老婆。
肖勁梅輕蔑地打量了一圈我窄小的出租屋,施捨般對我說道。
「走吧,你不就是等我來請你嘛?看在你乾了五年的份上,今天繼續回去工作,以往的事情既往不咎!」
李明瑞也打圓場,頻繁朝我眨眼睛,仿佛她老婆肯屈尊降貴來找我是多麼值得感恩戴德的事情。
「是呀月明,之前是有些誤會,你跟肖總好好道個歉,還回去工作,月薪五千塊!」
五千塊?
還要給他們道歉?
我看著這一唱一和的二人,沒忍住笑了。
「不用了二位,我已經找到工作了,不方便回去上班。」
我說著關上門。
門卻被肖總抵住了。
「宋月明!」她的聲音里透著怒意,「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家裡窮成這樣,我們是同情你才給你一個機會!」
李總也在一旁笑著附和。
我笑了,向她伸出手。
「原來你們這麼善良,那先把我的五千塊年終獎賠給我吧。」
都這個時候了,兩人還在猶豫。
虧我以前還覺得他們大方,要在廠里賣命一輩子。
我懶得理他們,反手就要關門。
「等等!」李明瑞叫住了我,終於說出了實情。
「月明,實話告訴你吧,我們新的質檢員不行,現在是火燒眉毛,才找你去救急的!」
肖總見他說出了實情,懊惱地看著他。
「哦,來求我啊,」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那就得有求人的態度。」
李明瑞連連點頭,「只要你願意回來,工資還按八千,好不好?」
我笑了,拿出我的工資條,在他們眼前晃了晃。
「只有你們覺得八千是便宜我了,但是有的是人慧眼識珠。」
二人看到工資單上的工資,有些驚訝。
但更讓他們驚訝的是工資條上寫的「榮盛珠寶」。
「你去了榮盛珠寶?」夫妻兩異口同聲。
「沒錯,」我只覺周身舒暢,「你們那批劣等貨,就是我親手檢出來的!」
說完我關上門,沒再理會他們在門外的叫嚷。
但我還是低估了夫妻兩不要臉的程度。
接下來他們打電話跟王總,說那批產品質量沒問題,是我被辭退後惡意報復。
說我當時被辭退是因為我貪得無厭。
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廠里發生的一切,王早有耳聞。
他把夫妻二人罵的狗血淋頭。
「人家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你給她八千一個月,還讓返回三千?這叫貪得無厭?!」
「我們公司不止一個質檢員,那批產品是他們部門四個人檢查出來的!個個都說有問題!」
「你們夫妻兩有時間還是多找找自己的問題吧!什麼草包都用來質檢,廠子還想不想要了?」
罵歸罵,畢竟合作這麼多年,情意還在。
於是王總答應放我幾天假,讓我以甲方質量監督指導員的身份回廠里指導。
前提是廠里還我年終獎,並按日支付我指導費,費用由我們自行協商。
「那你要多少錢?」李明瑞問我。
我伸出一個手指頭。
兩人又是一番眼神交流,李總陪笑著道,「行吧,就按你說的,一天一百。」
我笑了,「你們誤會了,我說的是一天一萬。」
雖然我要的價格很高,但除我之外,他們短時間再也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了。
如果放在別人身上,可能是趁火打劫,但放在夫妻二人身上,我只覺得渾身舒暢。
「什麼?」李明瑞一驚。
肖總更是氣得幾乎跳起來,「宋月明!你別得寸進尺!你這是敲詐!」
我一攤手,「是你求著雇我,我當然可以提條件。我沒強迫你,你也可以不同意啊。」
我說著就要關門。
卻被李明瑞攔住了。
「行,一萬就一萬,明天就來!」
肖總還想說什麼,卻被李明瑞制止了。
說什麼懼內,關鍵時刻他還是很清醒的,知道什麼時候該硬氣。
或許他也覺得那八千塊我領的很輕鬆吧。
於是將計就計讓他的小情人頂替我。
我冷笑,「先付錢吧。」
李總不情不願地給我轉了帳。
於是第二天我如約回到了廠里,做技術指導。
馬曉梅看見我精神抖擻的樣子,不滿地哼了一聲,目露嘲諷。
「都說好馬不吃回頭草,但有些人可真賤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