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家工廠做珠寶質檢,一干就是五年。
另外兩人辭職後,經理承諾每月給我漲三千塊,讓我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
為了這三千,我每天加班加點,倒也從未出過差錯。
發年終獎時,老闆娘卻給我發了空紅包,說我的那份平時已經領過了。
幾位同事也悄悄露出幸災樂禍的神情。
我辭職後同事順利上位,可幾天後他們卻後悔了,四處打聽我的去向。
01
我在一家珠寶大廠做質檢員,一做就是五年。
這個崗位原本有三個人,另外兩位同事覺得傷眼睛,陸續辭職了。
工廠沒再招人,先是說找不到合適的人,再是說工廠運行困難,讓我克服一下。
我上有老下有小,不敢丟了來之不易的工作,便加班加點地干。
每天質檢數千件珠寶,倒也從未出過差錯。
經理見狀,乾脆找我談話,說把原本五千的工資漲到八千,今後就不再招人了。
雖然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很辛苦,但想到多餘的三千塊能給孩子買好幾罐奶粉,我同意了。
就這樣又乾了幾個月,我憑著自己的經驗優化工作步驟,乾得越來越得心應手,加班時間少了。
漸漸有同事眼紅我,暗戳戳說經理偏心。
我也不放在心上,畢竟這三千我拿得問心無愧。
春節前的年終總結會上,一向只負責遠程指揮的老闆娘親手上台給大家發年終獎。
跟我交好的小李和小劉都依次領到了厚厚的紅包。
他們悄悄跟我說,「宋姐,老闆娘好大方!你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紅包肯定更多吧?」
我也在心中暗暗想,這輩子就在這乾了。
可輪到我時,我看著那個薄薄的紅包,愣住了。
台下幾百人也議論紛紛,「那不是質檢的牛人嗎?聽說一個人乾了三個人的活,紅包怎麼那麼薄?」
「你看到她干三個人的活了?」立刻有人反駁,「就她那點工作,誰不能幹?」
反駁的是馬曉梅,她也學過質檢,平日最嫉妒我多領三千塊的就是她。
但我清楚自己付出過多少努力,我以為領導也懂。
可肖總卻勾唇嘲諷地笑了一下。
「各位,宋月明的年終獎已經按月均攤領過了。」
「但是為了圖個吉利,還是走下流程。」
此言一出,不只是我,台下眾人也愣住了。
畢竟我們廠從未有過均攤年終獎到每月的先例。
片刻後,現場重新交頭接耳起來。
「什麼情況啊?不是說乾得多所以比大家多三千嗎?難道她還領了別的?」
「是啊,那她一個月到底領多少啊?」
「就是,還講不講公平了?領導也太偏心了吧!」有人抱怨。
肖勁梅看著沸騰的同事,滿意的笑了。
「大家誤會了,宋月明就是領的八千塊。不過那三千並不是漲薪。」
「是廠里同情她,提前給她預支的。」
台下安靜下來,她繼續道,「大家可能還不知道,宋月明家家庭困難。」
「她老公是送外賣的,」她似乎輕笑了一下,「婆婆是個精神病,還有一個四五歲的腦癱女兒。」
安靜的會場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還有人發出了壓不住的嘲笑。
「什麼?她老公是送外賣的?!」
「婆婆還是個神經病?」
「女兒是腦癱?她不會也腦子有問題吧?」
……
我的臉色寸寸灰白,大腦也一片空白。
我小心隱藏,從未對同事說起的家世,就這樣毫無遮掩、甚至變本加厲地暴露在所有人前。
我的婆婆不是精神病,是老年痴呆。
女兒也不是腦癱,只是吞咽發育遲緩,所以四五歲還只會吃奶粉。
我也從不覺得老公靠雙手吃飯有什麼丟人的。
但關於我家庭的一切,說出去不會有人同情,還會像現在這樣召來無端的揣測。
所以我一直隱藏的很好。
我不知道肖總為什麼知道了,還近乎羞辱地在所有人面前說出來。
但有一件事,她說對了,我很需要錢。
婆婆多病,女兒要吃奶粉,還要付房租水電……所有的一切都需要錢。
我們來自農村,拼盡全力也只能在這個城市混個溫飽。
眼看年關將近,我們全家都等著這筆年終獎過年。
我不知道哪裡出了差錯,但關於漲薪三千是她老公李明瑞親口跟我說的。
平時這個工廠主要也是李明瑞在管理。
我努力收回眼裡的淚和喉頭的哽咽,儘量不去理會台下的各種議論,笑著開口解釋。
「肖總,我沒有……」
「宋月明,人要知足,」肖勁梅卻涼涼打斷了我,「雖然工廠同情你,但你也不能得寸進尺,畢竟我們這不是慈善機構。」
「大家都知道,我們廠這些年工藝進步了,產品質量好,質檢不就是做做樣子嘛?」
「這種輕鬆又高薪的工作,你要是不想干,還有很多人想干呢!」
「你要是還想干,那就得聽領導安排。」
肖勁梅別有深意的說完這句話,便宣布了接下來的節目,回座位去了。
台下議論聲更甚,都在討論我的不知足。
「肖總說得有道理,以前經常看她加班,現在越來越少了!」
「可不得加班嗎?」還有人不屑,「說什麼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做樣子唄!」
我抬頭看向第一排的李經理,他卻低頭不看我。
接下來是節目表演。
台上喜慶的歌舞聲中,我拿著空空如也的紅包,含著淚呆呆地走下了舞台。
就連一向交好的同事都默不作聲,朝我露出揣測的眼神。
好像在說,「原來她是這種人啊。」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我咬著唇,儘量不讓自己哭出來。
手機傳來老公的消息。
「老婆,快過年了單好少,今晚我不吃飯了。」
「我想跑到凌晨12點,晚上派送費貴,看能不能賺夠兩百塊,買閨女這個周的奶粉錢。」
我看向窗外,眼淚還是沒忍住落了下來。
飄雪的寒冬,沒有體驗過的人,絕不知道這樣的天騎電動車是什麼滋味。
我也想讓他早點回家。
可那樣孩子可能就會餓肚子。
本指望這點年終獎過個好年,卻不曾想什麼也沒落到,反被一頓羞辱。
我在年終總結後找到了李明瑞。
「李總,年終獎是怎麼回事呀?是你跟我說工資漲到八千的!我並沒有分攤領過年終獎呀!」
李總抬頭見我,露出有些為難的神情。
可他還沒開口,裡間的門就打開了。
肖勁梅一臉諷刺地走了出來。
「喲,這麼快就來告狀了?你覺得你長得漂亮,你們李總就會心疼你嗎?」
李明瑞則以手扶額,擋住自己的臉,一言不發。
以前就聽說肖總懼內,沒想到竟害怕到這個份上。
我想解釋,「肖總我沒有……」
她卻盛氣凌人地打斷了我。
「生產崗的馬曉梅知道吧?今天開始她跟你做質檢。」
「五天之內,把你會的都教她,我會考慮重新算一下年終獎。」
我的心裡湧起一陣希望。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要教得這麼急,也不確定馬曉梅能不能在五天之內學會。
但想要錢,就不得不抓住這個機會。
接下來馬曉梅轉到了我的崗位。
她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還有一種莫名的高高在上。
每次我教她工作重點,她都不以為意。
我耐著性子一點點講給她,她卻左耳進右耳出。
終於到了第五天,當我再次在她挑選的優等品里檢查出好幾個次品時,我沒忍住說了她幾句。
她一下子炸了。
「宋月明,讓你教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老娘本科就是學這個的。」
「你呢?一個大專畢業的半瓶水,跟我搶飯碗就算了,還想指點我?」
「你還不知道吧,你馬上就要滾蛋了!留你五天只是給我個緩衝的時間!」
「現在我已經上手了,你別想再賴在這裡!」
馬曉梅把手套甩在桌上,轉身進了經理室。
我愣住了,想到她說的可能性,一時無法接受。
如果真失業了我該怎麼辦?
幾分鐘後,肖總出來了,身後跟著洋洋得意的馬曉梅。
她們抱著手並排看向我。
「宋月明,讓你好好教曉梅,你就是這麼教的?」
委屈在心裡升騰,我忍不住為自己辯解,「我已經盡力教她了,但是……」
「沒有但是,」肖總打斷了我,「曉梅是剛畢業的本科生,聰明又有活力,這樣的年輕人你都教不好,你還要教什麼?」
「這種態度還想讓我給你發年終獎?你連基本的本質工作都做不好,月薪五千都算給多了。干不好就別乾了!」
真的要開除我?
那我的孩子怎麼辦?
年終獎可以沒有,但要是真失業了,我不知道這個家要怎麼撐下去。
我懊惱自己剛剛的辯解,連連搖頭,「不,肖總,年終獎我不要了!我能好好乾,我現在就重新教她!」
肖勁梅嗤笑了一聲,「年終獎你真的不要了?月薪五千塊哦?那我們重新算一算?」
以前我一個人干,工資是八千。
現在加了一個人,工資變成五千,也勉強可以接受。
最重要是不能失業。
不然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找到五千的工作。
五千就五千吧。
我咬著唇點了點頭,「嗯。」
肖總卻笑了,笑得很諷刺。
「為了一口吃的死皮賴臉,可真是賤哪!」
這句話聲音很低,像是我的幻覺。
我抬起頭想確認,卻見她朝我伸出了手。
「去年你每個月領八千,一年多領了三萬六千塊!」
「你們部門的年終獎是5000,多的三萬一,還給我吧!」
原來她說的重新算,是這麼個算法。
我被她的無恥震驚了。
只能據理力爭,解釋去年李總給我承諾的工資確實是八千塊。
老闆娘聽完只是冷笑了一聲,打電話叫來了李明瑞。
「李明瑞,不如你自己說一說,多出的三千塊是怎麼回事?」
李明瑞終於不逃避了,下定決心般說道,「宋月明,我想你真的是誤會了。」
「我知道你家裡貧困,多出的三千塊確實是給你預支的年終獎。」
我愣住了,被李明瑞出爾反爾的舉動驚得目瞪口呆。
「就是啊,」肖總露出滿意的笑容,「說漲薪三千,有誰能作證嗎?你的勞動合同上寫著呢?不也是五千塊?!」
當然沒有誰能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