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大掃除擦玻璃時,一個保險套砸到我頭上。
伸手拿起,指間黏膩異常。
我抬頭正準備罵人,樓上女孩紅著臉斷斷續續對我道著歉,
我臉上一熱,慌忙避開視線,腦子卻突然怔住。
剛剛那雙掐著女孩細腰的手上好像有一道疤痕。
而我丈夫,也有。
1
洗完手出來,窗外的聲音還沒有停。
男女之間愉悅的呻吟聲直鑽耳蝸。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男聲聽著竟越來越覺得像我丈夫。
我擦了擦手心裡殘留的水珠。
今年是和冉楚源結婚的第五個年頭。
春節他向來都是把所有事情推後,從沒有讓我獨自在家過。
或許是手臂同樣位置上的疤痕帶來了極強的不安感。
牙齒輕咬著嘴角的死皮,鬼使神差,我撥通了給冉楚源的電話。
一秒、兩秒……
直到聽筒對面傳來冰冷的電子忙音,我依舊遲遲不願放下手機。
歡愉聲還在繼續,刺激著我本就緊繃的神經。
就在我差點去上樓敲門,想看看那個男人到底是不是冉楚源的時候,電話回撥了過來。
「嫂子,不好意思啊。」
丈夫好友江成斌聲音帶了些愧疚,「今天晚上吃飯,多勸了源哥兩杯。」
「結果在我家喝多睡著了,你放心,明天我一定給他安全送到家。」
冉楚源酒量一直不好,平時也鮮少和兄弟出門喝酒聚餐。
過節一時高興,喝上了頭。
偶有一兩次留宿,也是正常。
我呼出藏在胸口的濁氣,心中暗笑自己怎麼這樣多疑。
提醒了幾句注意事項,我便掛斷電話,重新開始了打掃。
大掃除接近尾聲時,忽然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
「老婆。」
冉楚源低低地喊了一聲,走過來將頭埋在我胸口。
濃郁的酒氣讓我不自覺皺眉。
「都讓你明早再回來,怎麼這麼急?」
冉楚源鼻尖發出悶哼,「想你了。」
「所以一醒就想回家見你。」
「更何況,我還有禮物沒給。」
精美的首飾盒裡,奢牌新品珠寶安靜躺在裡面。
「六年前我拼盡全力打工賺了半年才能買得起一對耳環。」
「現在終於能輕而易舉給你想要的一切。」
我摸了摸耳垂上已經掉鑽的耳環。
那是冉楚源和我的定情信物。
彼時二十出頭的他拿著耳環,鼻尖冒著細汗,眼眶泛紅求我不要接受家裡安排的聯姻。
「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相信我,好不好?」
冉楚源的確說到做到。
短短三個年頭,從白手起家沒人看好的小公司做到業界頭部。
暖光打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我竟有些恍惚,之前稚嫩的少年也長得如此獨當一面的模樣。
「不是說明天我安排保潔上門嗎?」
冉楚源掃過旁邊放著的清潔手套,「這麼辛苦幹嘛。」
我失笑,正準備開口,卻被門口的敲門聲打斷。
樓上的女孩笑得甜美,
「春節家裡東西囤多了,這些菜爛掉太浪費。」
「你們需不需要呀?也算是給剛才道歉啦。」
想起之前看見的那副香艷畫面,我面上一熱,道了句謝後,伸手接過她遞來的東西。
可我沒想到,除了上面新鮮的蔬果之外,底下還放著一份點綴著紫蘇葉的熱菜。
手呆滯在空中。
我們定居的這個地方紫蘇葉並不常見。
在認識的人中,有這個飲食習慣的。
只有冉楚源。
2
第二天吃飯的時候,我特意將這份菜擺在正中。
冉楚源看到眼神閃過驚喜,
「老婆,你怎麼知道我想吃紫蘇了?」
我抬眼掃過他,「這是昨天樓上鄰居敲門送來的。」
「是嗎?」冉楚源表情沒有一點異狀,他夾起一塊放進我碗里,
「說不定和我是一個地方出來的。」
「老婆你嘗嘗,好像沒我做的好吃。」
他表現得太過鎮定,將我剛剛的試探徹底扼殺。
食物送進嘴,我卻嘗不出味道。
或許只是這段時間沒有休息好。
導致我過於疑神疑鬼。
冉楚源的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他瞥了一眼,匆匆接起,臉上的平靜迅速轉變成焦急。
「沒事。」
「等我。」
掛斷電話,他穿上外套吻了下我的頭頂,「老婆,公司突然有些事,我得去處理一下。」
「你自己乖乖吃飯,別等我了。」
我應了聲好,看著冉楚源出了門。
過了幾秒,我慢慢起身。
貓眼裡,冉楚源走進電梯。
顯示屏上,沒有我期望的那樣到達負二。
反而慢慢上升,到了二十四樓。
也就是,昨天那個女生的樓層。
冷意傳遍我的四肢,噁心感從胃部翻騰抵到嗓子眼。
冉楚源出軌了。
曾經只因為我答應他的求婚,冉楚源不惜在雨夜也要爬到祖廟,當著列祖列宗的牌位,發誓說此生會一心一意愛我一輩子。
當時少年真摯的表情再度浮現,幸福的泡沫消散,現在我只剩下反胃。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撐著自己發軟的雙腳下樓去往了物業。
以家裡小貓跑丟為由,讓工作人員替我調取了這段時間的監控。
坐在監控室里,苦澀浸透了舌尖,泛白的指尖將掌心刺出深深的刻痕。
2025.11.23
那天我罕見發了高燒。
冉楚源請假在家裡照顧我,卻在我熟睡之後直接上了24樓,忘記了灶台上滾得正熱的白粥。
他和女孩在走廊聞得難捨難分的時候,家裡被鍋被燒乾後冒起的濃煙差點讓我窒息而亡。
2025.12.5
冉楚源跟我說出差實在推不掉,缺席了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卻帶了999朵玫瑰閃現在女孩門口。
他臉上帶著那副我最愛的溫柔表情,曾經我見過無數次。
我沒想過有一天,冉楚源也會對另外一個女人露出這樣的表情。
2026.1.21
我父親出意外遭遇車禍,性命垂危。
給冉楚源打了幾十個電話都進了語音信箱。
葬禮上,他哭著悔恨。
說自己不該改簽飛機,讓我陷入這般孤立無援的境地。
可看了監控我才發現。
原來冉楚源早在19號便回到了A市。
21號,他們在屋裡抵死纏綿,一天下來兩個人連門都沒出。
冉楚源缺席的時刻,原來都陪在這個女孩身邊。
曾經我心疼他,體諒他的瞬間,都化成細刃深深刺進我的身體。
讓我連呼吸都帶著強烈的陣痛。
相冊里,帶著偷錄好的監控視頻證據齊全。
原本是應該鬆一口氣的事情,我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電梯開了。
鄰居女生站在我家門口。
看見我,她笑得甜美,尾調里是怎麼掩飾也無法蓋過的張揚,
「你都知道了?」
3
我略過她,想徑直關門,卻被她抓住間隙擠進了屋內。
「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皺著眉我厲聲警告道。
這件事我第一時間只想和冉楚源對峙。
和她沒有什麼好說的。
知三當三的貨色,最不值得我浪費表情和時間。
「別這麼著急。」
女孩眉眼彎彎,「你看我,不覺得眼熟嗎?」
聞言,準備撥打110的手指突然頓住。
我抬頭,仔細審視著眼前的女生。
白皙的皮膚精緻的五官。
看起來比我年輕一些。
就當我幾乎確認不認識眼前這個女孩的時候,她腕上的手鐲吸引了我的注意。
上面一個寫著'夏'字的墜片喚醒了我所有記憶。
「林午夏?!」
「是我。」
受父親影響,我們家經常會資助貧困地區一些孩子讀書。
林午夏便是其中之一。
我初次見她,還是瘦瘦小小的一隻。
面對人群,小女孩會下意識將自己躲起來。
我心疼她這幅懂事的模樣,從她初中一直資助到大學。
可好景不長。
林午夏上了大學後,找我要生活費的次數越來越多。
越來越高的支出讓我不禁生疑。
終於,我來到她的大學,恰好看見她和舍友結伴出了校門。
林午夏已經沒有我初見時那般畏手畏腳的樣子,反而自信明媚,臂間還挎著L家新出的包包。
「午夏,你不是生活費見底了嗎?怎麼還請我們吃飯?」
「有冤大頭請,沒事。」
說罷,我手機上突然彈出她的信息。
「姐姐,學校要買教材,需要1800,我沒這麼多,你可不可以補一點給我呀?」
嘲諷登上嘴角。
我拍下她的背影發送在對話框里,
「看來我的支持,確實讓你滋潤了不少。」
「既然如此資助結束,就這樣吧。」
本來以為這一切徹底落幕。
卻不想在冉楚源公司上市那天,林午夏出現在了門口。
她臉頰帶著淚痕,嘶啞質問我為什麼這麼殘忍選擇暫停資助。
冉楚源冷臉擋在我面前,厲聲讓保安將她扔了出去。
外面突然暴雨傾盆。
看著在大雨里死死不肯回頭的林午夏,我最終還是沒能狠心,讓冉楚源派人給她送一把雨傘。
他悶悶嗯了一聲。
我再次看見冉楚源的時候,他被水漬染深的褲腳被我遺忘在記憶角落。
「你們在那個時候就認識了,是嗎?」
「我說過,會奪走屬於你的一切。」
「只是你從來不信,也沒有把我放在眼裡。」
林午夏將離婚協議推到我面前,
「你自己離婚,說不定局面還沒這麼難看。」
見我遲遲未動,她挑了挑眉毛。
在手機里翻翻找找,最後我聽見了那條曾經替冉楚源打掩護的語音。
「嫂子,不好意思啊。」
「今天晚上吃飯,多勸了源哥兩杯。」
……
不同的語音持續了五分鐘,裡面的每一條我竟然都聽過。
「冉哥為了每次能睡在我身邊,專門讓他兄弟錄的語音。」
「不管哪一條播放的時候,我都和冉哥在一起……」
「有個時候甚至,都來不及分開……」
如願看見我煞白的臉色,林午夏笑得更加得意,
「簽字吧,別以為他還愛你了。」
「至少還能給彼此留個體面。」
體面?
這個詞可以是我說,也可以是冉楚源求我給個體面。
怎麼輪,也輪不到她林午夏說這句!
急火攻心。
我拿起桌上的協議撕成碎片,盡數擲在了林午夏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