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五年,我和老公都是各回各家過年。
每當我提出想要一起過年,他都一臉難色。
「咱倆都是獨生子女,無論去哪一家,另一家都太過孤單。」
「再說,兩家又相距兩千多公里,全聚在一起過年也不現實,不如維持現狀。」
五年來,我不僅沒去過老公老家,連公婆的聯繫方式都沒有一個。
我沒多想,還自以為找到了一個不拘泥於傳統的體貼好老公。
直到第六年,我爸媽臨時改簽機票去了三亞,讓我去老公老家過年。
我想著給老公一個驚喜,沒打招呼敲開了公婆家的房門。
不曾想,開門的,卻是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年輕孕婦。
「你誰啊?大過年來我家?」
她模樣不善,語氣驕橫。
脖子上掛著的,正是那條我弄丟兩年的陪嫁鑽石項鍊。
……
鉑金的鏈身,中間鑲嵌著一顆切割規整的鑽石,旁邊綴著兩顆碎鑽,那是我出嫁時,我媽親自挑選定製的陪嫁。
我找了整整兩年,翻遍了家裡的每一個角落,反覆跟周明提起過這條項鍊的重要性。
他每次都搖頭說沒見過,還輕描淡寫地勸我放寬心,丟了便丟了,不必太過執著。
「這條項鍊,是我的陪嫁。」
女人愣了一瞬,隨即笑出了聲。
「你的陪嫁?我看你是大過年的沒事做,專門跑出來碰瓷訛錢。」
「這是我老公送的禮物,是他親手挑的,親手給我戴在脖子上的,你憑什麼空口白牙說是你的。」
我腦子裡嗡嗡作響,卻依舊不肯移開視線。
這條項鍊不是量產的款式,鏈身內側刻著我名字的縮寫,是我媽特意叮囑工匠刻上去的,是獨屬於我的印記。
我剛想開口指出這個細節,女人已經轉身走到玄關櫃旁,拿起手機。
「你一個來路不明的人,闖到我家來,還想搶我的東西,再胡言亂語,我立刻打電話報警。」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心中竟有些恍惚。
難道說,真的是我弄錯了?只是巧合而已。
我退了一步:「可能我認錯了,款式太像了,不好意思,打擾了。」
說完這句話,我幾乎是逃一般地轉身,反手帶上了身後的房門。
我扶著冰冷的牆壁,一步步往下走。
走到三樓的轉角,我再也撐不住,順著牆壁滑下去,蹲在台階上。
膝蓋很快就麻了,可我沒心思管,只是掏出手機,猶豫起來。
我想撥出去,想問他到底在幹什麼,想問他那個女人是誰,想問他項鍊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我終究還是停住了。
我怕,怕電話接通的那一刻,聽到的是更多的謊言,怕當場戳破一切後,連一點點緩衝的餘地都沒有。
五年的婚姻,就算全是假的,我也想再確認一下,想看看這荒唐的局面背後,到底還藏著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手機螢幕暗下去,我把頭埋在膝蓋里,聽著樓道里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樓道里的光線越來越暗,外面的天漸漸黑了下來、
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隱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鞭炮聲,還有各家各戶的歡聲笑語。
我在樓梯間蹲了一個多小時,始終沒動,眼睛死死盯著單元樓的入口方向。
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或許是等一個解釋,或許是等一個無法再逃避的真相。
終於,周明回來了。
他穿著那件我去年給他買的黑色羽絨服,手裡提著好幾個大包小包,沉甸甸的,應該是年貨。
他走到門口,掏出鑰匙打開房門。
「周妍,餓壞了吧,我買了你愛吃的草莓,還有你念叨了好幾天的醬鴨。」
緊接著,屋裡傳來那個孕婦嬌滴滴的聲音。
「你可算回來了,剛才有個奇怪的女人,跑到家裡來,說我脖子上的項鍊是她的,嚇我一跳。」
我心頭一跳,等著周明的回答。
可他的聲音輕描淡寫:「別管她,估計是認錯人了。」
「那項鍊是我特意給你買的,找工匠定製的,獨一無二,怎麼可能是別人的。」
獨一無二。
我清楚地記得,當年我媽帶著我去定製這條項鍊時,工匠也是這麼說的。
可現在,周明卻用同樣的話,對另一個女人說著,把原本屬於我的東西,當作禮物送給了別人。
開門的瞬間,我看到客廳的牆上,掛著一幅很大的合影。
照片里,周明摟著周妍的肩膀,周妍依偎在他懷裡。
背景是一個院子,院子裡種著幾棵樹,看起來像是他老家的樣子。
照片的右下角,標註著日期,那是我們結婚第三年的除夕。
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間凝固了。
結婚第三年的除夕,周明告訴我,他一個人陪著父母過年,說他們老兩口孤單,需要人照顧。
可實際上,他卻和另一個女人在老家的院子裡合影,過著屬於他們的團圓年。
我顫抖著掏出手機,對著門縫裡的合影,按下了拍攝鍵。
眼淚落在手機螢幕上,我趕緊用手背擦掉,卻越擦越多。
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又脹又痛,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咬著嘴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才勉強忍住想要衝進去質問他們的衝動。
我不能就這麼進去,我手裡只有這一張照片,這些或許還不夠。
我想再確認一些事情,想知道這五年里,周明到底騙了我多少。
走出單元樓,外面的冷風迎面吹來,才讓我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回到家,屋裡空蕩蕩的,和往年過年時一樣。
我在沙發上緩了很久,才起身走到書房。
周明的電腦還放在書桌一角,他很少讓我碰他的電子設備。
以前我以為每個人都有隱私,現在想來,不過是為了掩蓋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
我們結婚五年,兩人的工資卡一直是各自保管,但約定好每月都會往共同的理財帳戶里存一筆錢,作為未來買房或者應急的資金。
可現在,那個原本有二十多萬的理財帳戶,只剩下幾千塊錢,最近一筆大額轉出記錄,就在三個月前,轉到了一個陌生的銀行卡帳戶里。
而那個陌生帳戶的戶主,名字就叫周妍!
我腦海中又浮現了那個戴著我陪嫁項鍊的女人。
我死死盯著螢幕上那一長串轉帳記錄:房屋裝修款,私立醫院的住院費,甚至還有高端月子中心的定金。
每一筆,都是從我們夫妻共同帳戶里劃出去的。
所以一直以來,他都在用我的血汗錢,養著他的真愛和孩子!
我渾身發抖,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因為噁心。
「叮咚!」
電腦又響了一聲。
我這才注意到桌面右下角的微信圖標還在閃動。
周明走得急,他電腦端的微信竟然沒退。
我點開那個正在閃動的群聊,群名赫然寫著相親相愛一家人。
但群成員只有三個:周明,還有他爸媽。
沒有我。
我往上翻了翻記錄,手指都在顫抖。
婆婆發了一條語音,我點開。
尖酸刻薄的聲音瞬間響起:
「明子,那個城裡傻女人沒起疑心吧?你也真是,過年還買什麼年貨回去,隨便編個理由說加班不就行了?省下錢給妍妍買點補品多好。」
周明回覆:「媽,做戲得做全套呀。再忍忍,等她那套學區房拆遷款下來,哄她把錢拿去投資,到時候再離也不遲。」
公公:「對,妍妍肚子裡的可是我們老周家的長孫,不能委屈了。那個女人不下蛋,占著茅坑不拉屎,早就該滾了。」
我看著螢幕,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所以周明不僅在外面有了情人,有了孩子,他還讓妄想霸占我家的拆遷款?
至於他們說的什麼,我不下蛋?
分明是當初剛結婚時,周明說想要二人世界,所以他逼著我吃了整整三年的長效避孕藥。
甚至就連我後來意外懷孕,他都勸我流掉,說現在的經濟條件養不好孩子。
但現在看來。
他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不想要我生的孩子!
我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噁心掏出手機,對著螢幕上的聊天記錄和轉帳明細,一張張拍照,錄像。
做完這一切,我這才給周明發了一條微信。
「老公,我看中了一款包,但是我手上沒閒錢,理財里的錢能不能取出來兩萬?」
過了五分鐘,周明才遲遲回了語音。
他的語氣有些為難:
「老婆,不是我不給你買。」
「是理財還沒到期呢,現在取出來利息全虧了。聽話,等過了年手頭寬裕了,我一定給你買好不好?」
我聽著他的聲音,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他騙我,居然能做到這麼自然?
可想而知,他過去究竟騙了我多少次。
我沉默許久,最後才緩緩抬頭。
很好,周明。
既然你們一家人演得這麼開心,那今年的除夕,大戲,我不介意再給你們加點猛料!
我撥通了閨蜜林曼的電話。
她是資深律師,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曼曼,我要離婚。」
我將所有發現的事情都告訴了林曼。
聽完後,電話那頭的林曼沉默了一會兒,接著就開始冷靜分析。
「根據現在有的證據,離婚分財產雖然能讓他脫層皮,但想送他進去還是差點火候。」
她頓了頓,接著問,「你說那條項鍊有購買證書和或者有沒有獨一無二的證明?」
我一邊聽著,一邊在柜子里翻找了起來。
很快,我找到了證書。
「有證書的,而且那個項鍊裡面還有我名字的縮寫。」
我將證書照片發給了林曼。
林曼看後語氣都輕鬆了起來。
「那就好辦了,這條項鍊價值六萬,屬於高價值物品。」
「現在,你可以去報警了。」
我聽後愣了一下。
「報警?」
「對,帶上你那條項鍊的所有資料,直接去找警方報案,六萬可不是小數目,在盜竊中屬於重大犯罪情節。」
林曼微微一笑。
這時我也明白了她的意圖。
如果我直接找上門,周明可以說項鍊是他送給周妍的,沒人能拿他怎麼樣。
但如果是警方找上門,那事情性質可就變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
我抿抿嘴掛了電話。
除夕當天。
我把銀行流水和聊天記錄截圖的複印件,全部交給了林曼。
然後,我戴著項鍊的發票和證書,坐上了前往周明老家的高鐵。
兩個小時後,我又來到了周明家附近。
但這次,我直接走進了旁邊的巡捕局。
「同志,我要報案。」
「我家裡價值六萬多的鑽石項鍊被盜了,我在朋友圈看到有人戴著它,我想請你們幫我調查。」
周妍的朋友圈有很多張她和那條項鍊的合照。
這倒是給我提供了不小的便利。
十分鐘後,我帶著調查人員一步步往周明家走去。
走到三樓,周明家的大門裡面傳來了春晚的開場曲,以及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笑聲。
「來來來,妍妍,多吃個餃子,吃了餃子生的大胖小子聰明!」
「謝謝媽!哎呀明哥,你別搶我的醋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