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綁定了功德系統,每救一個絕症病人就能獲得功德值。
系統說功德值可以兌換家人平安,否則他們會遭厄運纏身。
開始大家根本不信,結果第二天爺爺喝水被嗆死。
接著哥哥出門被車撞死,爸爸公司破產欠下巨債。
於是我拚命救治病人,連續三年每天只睡四小時。
只為換爺爺和哥哥復活,求爸媽平安。
最後我暈倒在手術台,查出了晚期腦癌。
系統終於提示。
【功德值已滿,是否兌換家人復活,消除厄運?】
我剛要按下確認鍵,耳邊卻聽見父母的狂笑。
「癌症晚期?是不是證明功德已經攢夠了?她真不愧是家族百年來功德轉換率最高的容器!」
「還好當初為了把系統綁定在她身上,讓她學了醫,不然功德值怎麼會攢這麼快。」
「快,告訴老爺子,我們得趁著她死之前,趕緊兒子換錦鯉命格!」
1
我以為自己在做夢,結果睜開眼睛就看見爸媽臉上沒來得收起的笑容。
見我睜開眼睛,他們立馬收斂神色。
「晚晚,你醒了?」
我媽的聲音帶著哽咽和心疼。
「你這孩子,怎麼能這麼拚命?連續三台大手術,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我爸站在床尾,眉頭緊鎖,手裡捏著一份報告。
「胡鬧!簡直是胡鬧!你看看你的檢查結果,腦癌晚期!」
他把報告遞過來,聲音又急又痛。
「林晴,你才二十五歲!你把自己當什麼了?永動機嗎?」
腦癌……晚期?
我看著報告上的診斷,視線有些模糊。
不是因為害怕癌症,而是證明我剛才聽到的話。不是做夢而是真的。
三年前,我剛值完夜班回到家,就被一個自稱【功德系統】的東西。
【根據做好事的程度獲得相應功德值,功德值可用於兌換家人的健康平安,若功德值為負或歸零,家人將遭受厄運反噬。】
起初我告訴家人,他們都說我是壓力太大產生的幻覺。
恰逢我休年假,就沒放到心上出去旅遊了。
結果三天後,爺爺在家喝水居然嗆死了。
我還沒回到家,媽媽就打電話說弟弟出車禍,當場身亡。
全家還沒從悲痛中緩過神,我爸承包的項目突發嚴重事故,賠的傾家蕩產,還欠下巨額債務。
同時系統提示,因為我一周功德值沒增加,所以已經開啟厄運反噬。
果然我再不積攢功德,爸媽會接連出事。
絕望之際,它又告訴我,功德值積滿就可以換取家人復活。
之後我便開始瘋狂地接診、手術、研究病例,專挑那些最棘手、最沒希望的絕症患者。
別人不敢收的我收,別人不敢做的手術我上。
我成了醫院裡有名的「拚命三娘」,也成了患者口中「還有一線希望就要去找的林醫生」。
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咖啡當水喝,飯顧不上吃。
身體發出過無數次抗議,頭痛、心悸、眩暈……
我都咬牙扛過去,用更繁重的工作麻痹自己。
功德值一點點艱難地爬升,爸媽果然安然無恙。
我早就察覺出自己身體的異常,卻還是以犧牲自己為代價,覺得這是拯救家人必須背負的十字架。
現在卻讓我發現,爺爺和哥哥沒有死,一切都是假的。
我媽見我發獃,眼圈更紅了。
「聽媽的,別想著功德了,你爺爺跟你哥哥已經沒了,你要是再出點什麼事,我跟你爸可怎麼辦啊!」
我爸重重嘆了口氣。
「我已經跟你們院長溝通過了,給你辦了停職。」
「晴晴,現在什麼都別想,好好治病,系統的事你也別管了,反正這麼多年也沒攢夠。」
「你爺爺和哥哥以前多疼你,要是他們在在,肯定也不會同意你用自己的生命換他們復活。」
「如果全家人的健康平安需要你付出生命,那大不了我們都去死,只要你……」
2
「功德值夠了。」
我打斷他的話,抬眼看見爸媽眼裡同時閃著興奮的光。
被子下的手緊緊攥著床單,心裡還帶著一絲期待。
「既然爸媽這麼捨不得我,那我試著跟系統講講條件,看能不能把功德值用來換我恢復健康,可以嗎?」
我媽眼圈還紅著,臉上的心疼卻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我爸捏著報告的手緊了緊,和我媽飛快地對視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東西閃得太快。
如果不是我剛才親耳聽到那些話,根本不會注意。
我媽扯出一個笑。
「系統不是只能兌換家人復活和消除厄運嗎,如真的能商量……那肯定你的身子要緊。」
「只是想到你爺爺跟哥哥當初如果不是因為你去旅遊,沒有積攢功德,才死的那麼……」
她故意不把話說完,又連忙改口。
「不說了,都過去了,媽不是怪你,真不是怪你……」
她說不下去了,別過臉,用手背擦眼睛。
我爸咳嗽一聲,接過話。
「哎,那天早上你爺爺出事之前還念叨著你,你哥哥更是因為要去給你買生日禮物……」
他頓了頓。
「既然現在功德值夠了,要是真能商量,咱先緊著你的病。」
「至於死去的人,大不了爸爸下去跟他們解釋,他們那麼疼你,應該能原諒你的。」
我媽聲音哽咽。
「對,你爸說得對。」
「晴晴,你爺爺最疼你了,你小時候發燒,他抱著你一宿一宿地不睡。」
「你哥也是,有什麼好吃的都留給你……他們知道自己復活的機會花在你身上,肯定不會自私地考慮自己。」
爸媽兩個人眼眶都紅著,表情真摯得無可挑剔。
如果我沒聽見那番話,此刻大概已經感動得淚流滿面。
覺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如此為我著想的父母。
可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他們字字未提不同意,卻句句都在控訴一切因我而起。
我突然笑出聲。
「爸媽,我開玩笑的。」
「系統要是能商量,爺爺和哥哥當初就不會死了,不是嗎?」
確定我沒有真的有這種想法,我媽眼睛又亮了起來。
「晴晴,好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我爸深深嘆了口氣,卻連呼吸都輕快了幾分。
我媽試探著問。
「那功德值真夠了?」
我點頭,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很快低下頭,假裝整理被子。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兌換?系統不是說可以讓家人復活,消除厄運嗎?」
「那你的病會不會也是厄運造成的,到時候說不定一起就消除了?」
感受到爸媽臉上的急切,我想了想。
「明天吧。」
我爸忍不住一喜,又皺眉說。
「其實也不用這麼急。」
我媽抱住我。
「晴晴,你想吃什麼?媽回去給你做。」
我靠在她懷抱里,卻半點感受不到溫暖。
「沒什麼胃口,隨便做點就行。」
她鬆開我,擦著眼淚笑。
「那怎麼行?你生病得吃好的,媽給你燉排骨湯,再做個你愛吃的糖醋裡脊,還有……」
她絮絮叨叨說著,臉上終於不再遮掩那層壓抑不住的喜悅。
我看著他們,怎麼都想不明白。
為什麼從小寵愛我的家人,會突然變了模樣?
我能感受到系統是真的,那爺爺和哥哥為什麼沒有死?
系統也並沒有兌換錦鯉體質的選項,他們又打算怎麼把我的功德去轉換?
腦子裡有很多疑問,所以爸媽前腳剛走出醫院,我後腳就跟了上去。
自從爸爸破產之後,爸媽就帶著我從家裡搬了出來,住在了老舊的出租屋。
為了幫爸爸還債,我每個月工資都給了他們。
可現在,他們輕車熟路地走進了市裡最高檔的小區。
3
門虛掩著,爺爺的聲音從門縫裡漂出來,中氣十足。
「你們確定她真的積滿功德了?」
我媽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她親口說的,不過她……剛確診腦癌晚期,估計活不了幾天了。」
「腦癌晚期?」
爺爺沉吟了一下。
我以為他會遲疑,卻聽到他說。
「那得抓緊了,她死後功德值會被回收,雙魚玉佩準備好了嗎?」
我爸接話。
「按您說的找青雲觀的道長開過光了,明天就可以去拿,只要在兌換前放在她身邊,功德值就會全部轉移到阿傑身上。」
他們口中的阿傑是我哥,林傑。
那個出門被車撞死的哥哥,聲音懶洋洋地傳過來。。
「也不枉我們假裝疼了她二十年,看來確實有點用。」
他的話像冰錐,一下扎進我心裡。
爺爺輕哼一聲。
「不疼怎麼能讓她信?林晴那丫頭從小心思就細,你們但凡有一點假,她早察覺了。」
「所以這些年,該疼就得真疼,該寵就得真寵,只有這樣,到用的時候,她才不會懷疑。」
我爸附和。
「阿傑,感情這東西,真真假假,關鍵看用在什麼地方。」
「女人嘛,你對她好,她也對你好,只不過我們的好需要帶著目的罷了。」
我靠在牆上,才讓自己堪堪站穩。
所以那些我以為的寵愛。
哥哥下雨天騎車接我放學,爺爺偷偷塞給我的零花錢,爸媽出差帶回來的禮物。
全都是真的。
但也真真切切是帶著目的的。
他們從一開始就是把我養肥了,好宰。
「爸,那個系統……」
爺爺像是知道他要問什麼,打斷他。
「系統是祖上留下來的,咱們林家被它折磨了幾輩子,早就摸透了。」
原來林家祖上得罪過人,被下了詛咒,家族裡必須有一個人綁定系統。
說是功德醫療系統,其實就是個吸血蟲。
被綁定的人需要用功德值換家族平安,可功德值哪那麼好攢?
救一個絕症病人才能拿5個點,百年前家族人多,每天為保平安消耗的功德值100點。
從古至今,為了保全男丁,被綁定的全是林家的女人。
那些女人有的累死了,有的心裡有怨,最後自殺了。
最長的熬了十五年,還是沒攢夠,最短的三個月就沒了。
被綁定的宿主死後,系統會沉寂二十五年,但也導致林家從百年前的大家族變成人丁單薄的小戶。
而這到我這一代,他們選中了我來做積攢功德的女人。
還通過高人指點,加上百年來的經驗,用假死來瞞騙系統的反噬。
然後在我兌換他們復活時主動出現,讓系統以為功德值已經消耗。
再把功德值轉化到我哥身上,讓他成為功德加身的錦鯉體質。
所以他們全程都是在卡系統的BUG。
爺爺問。
「她說什麼時候兌換?」
我爸說。
「剛才在病房,我們演了一場戲,她感動得差點哭了。」
「走時我看她那樣子,心裡還難受著呢,覺得對不起咱們,主動提出明天就兌換。」
爺爺滿意地說。
「這丫頭,心軟,好騙,這點隨她媽。」
我媽笑了一聲。
「隨我?我可不心軟。」
爺爺也笑了。
「心硬才能成大事,但是你這當媽的真不心疼?」
我媽聲音淡淡的。
「生她出來養了二十年,本就是為了換阿傑後半生的順心順意,沒什麼好心疼的。」
我站在樓道里,聽著這一句句對話。
沒有憤怒,沒有眼淚,只是渾身發涼。
轉身剛想走,恍惚間卻踢到了門口的垃圾袋。
「誰?」
4
門突然被拉開,我爸探出頭來,一眼就看見了我。
「晴……晴晴?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在醫院嗎?!」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變化。
「讓她進來吧。」
爺爺的聲音傳來,我爸側身讓我進去。
跨進門,第一眼就看見牆上掛著的全家福,只是裡面沒有我。
「坐吧。」
爺爺抬了抬下巴,指著對面的單人沙發。
我沒動。
他笑了一下。
「不坐也行,既然你都聽見了,那咱們就攤開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