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夜那晚,婆婆給幾個兒女分家產。
大哥家分到市中心一套大平層。
二姐家分到金融區三間旺鋪。
輪到我們家,婆婆從包里掏出一袋皺巴巴的過期沙琪瑪,塞到老公手裡。
「么兒呀,媽記得你從小最愛吃這個,特意給你留的。」
「雖然給你的不像老大老二是鋪子房子,但卻是最寶貴的心意,心意可是無價的。」
老公沉默,大哥二姐捂嘴偷笑,一臉得意。
我平靜地放下筷子,笑了笑。
「媽說得對,往後我也用最寶貴的心意盡孝,至於日常伺候和花錢,就留給哥姐吧!」
……
空氣大概凝固了三秒。
大嫂率先發出一聲冷笑,她把碗往桌子上一摔。
「什麼叫只盡心意?難道媽辛苦一輩子,還沒有分配財產的權利了?」
「你說話這麼夾槍帶棒的,是想大過年的給媽添堵?」
她對著我翻了個白眼。
二姐不動聲色,只是一味地把剛拿到手的旺鋪合同往包里塞。
「不是我說你啊弟妹,從小到大媽最疼老三,給這沙琪瑪那是情懷!你怎麼這麼物質?掉錢眼兒里了?」
我看著這群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人,心裡只覺得好笑。
大哥市中心的房子價值三百萬。
二姐的旺鋪,一年租金加起來最少五十萬。
而我們,僅僅拿了一袋過期三年的沙琪瑪,就被要求感恩戴德。
稍有不滿,還要被他們扣上物質的帽子。
這時,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難聽的話我不想說,我現在只想告訴你,做人不能太貪心,心意才是最難得的!」
她說得輕描淡寫。
也沒打算給我反駁的餘地。
老公陳曉站在我旁邊。
手還緊緊攥著那個裝有沙琪瑪的塑料袋。
他想說話,但被我摁住了。
現在爭辯,除了自取其辱沒有任何意義。
我淡淡地看著眾人,最後將目光落在了婆婆身上。
「媽說得對,做人不能太貪心,這無價之寶,我們一定好好珍藏。」
「不過這飯呢,我們也不吃了,免得再有人說我們占便宜。」
說完,我一把拽起陳曉,轉身就往外走。
現場的人都愣了一下。
緊接著婆婆就怒斥:「你們這是什麼意思?大年夜給我擺臉色是吧?」
大哥也在後面拍桌子:「陳曉!你媳婦不懂事,你也跟著犯渾?」
陳曉的腳步頓了一下。
「老三,你要是還拿我當媽,你就給我滾回來!」
婆婆的聲音急促。
顯然她也被氣到了。
「行了老三,趕緊讓你媳婦給媽道個歉……」
二姐打算裝好人。
但陳曉卻緊了緊我的手,直接帶我離開。
家裡很熱,但人心卻是冷的。
外面很冷,但陳曉卻極儘可能地溫暖我。
這個家,不待也罷。
回去的路上漫天煙花,無數幸福的人闔家團圓。
陳曉開著車,一言不發。
那包沙琪瑪他拿回來了,就扔在置物台上。
「老婆。」
陳曉忽然開口,他眼圈有些紅,「我是不是很失敗?」
我側過臉看著他。
這個男人老實本分了三十多年。
他是家裡最小的,卻幹著最多的活,吃著最多的虧。
大哥二姐結婚買房,家裡都要掏空積蓄。
輪到他的時候,婆婆一句家裡困難,就讓我們裸婚。
這些年婆婆生病住院,大哥二姐藉口忙,都是陳曉整宿整宿地陪床。
婆婆想去旅遊,二姐說沒錢,是我們掏了兩萬塊報的團。
他總說:「媽不容易,我是兒子,多做點應該的。」
可結果呢?
我伸手拿過那袋沙琪瑪,仔細端詳。
「陳曉,這袋沙琪瑪過期三年了。」
陳曉沒說話。
但車子的速度慢了下來。
「你媽特意給你留的寶貝,不過是從某個角落裡翻出來的垃圾罷了。」
「她連扔都懶得扔,留著給你還能藉口這是她無價的心意。」
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陳曉是我老公。
他受欺負,我何嘗不難過?
車子靠邊。
陳曉盯著我手裡的沙琪瑪,看了足足一分鐘。
突然。
這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把頭埋在方向盤上,號啕大哭了起來。
哭聲里有不甘,有委屈。
我太了解他了。
他當然知道自己一直不被重視,也清楚他的付出換不來任何回報。
可他卻甘願被利用。
直到今晚。
婆婆的做法,扯下了他最後一層欺騙自己的遮羞布。
我沒有勸他。
只是靜靜地撫摸著他的後背。
或許,這次真的能讓陳曉想清楚。
許久,陳曉抬起頭。
「老婆對不起,這些年讓你跟著我受委屈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滿是愧疚。
緊接著他咬咬牙。
「媽說得對,既然心意是最難得的,那我們就和她談心意好了。」
「以後,他們休想再從我這裡拿走一分錢!」
陳曉的語氣充滿決絕。
我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
「放心,我剛剛已經把這些年給他們的轉帳記錄,全都整理出來了。」
「我們一起把這份心意,加倍還給他們!」
陳曉比我想像中還要決絕。
當晚他就退出了所有的親戚群,婆婆一大早給他打來電話質問。
他只回了一句:「媽,我加班賺心意呢,沒空。」
說完他就直接掛斷。
後來,家裡誰打來的電話他也沒接。
一開始大哥二姐還打電話訓他,後來吵過幾次他們也就放棄了。
時間一晃到了五月。
婆婆六十六大壽。
按照老家的習俗,六十六是大壽,要大辦。
壽宴的半個月前,大哥就把我們拉進新群。
大哥率先發言:「媽這次大壽咱們務必要辦得風光,我是長子,所以場地我包了,就在咱們市最好的錦繡山莊!」
二姐緊隨其後:「大哥大氣!那酒水和煙糖我來負責,畢竟我那鋪子最近流水還行。」
緊接著,兩人開始艾特陳曉。
大哥:
「老三,媽這些天可是一直都在念叨你。」
「現在別的我們都負責了,你就負責給媽包個十萬的大紅包吧,壽宴上拿出來也有面子。」
二姐:
「對對,老三你兩口子沒孩子沒貸款的,要那麼多錢也沒用,還不如讓別人看看你們的孝心,圖個好名聲呢!」
看到這些話我真被氣笑了。
大哥分到的那個大平層,轉手一賣就是三百萬到手。
而且錦繡山莊的老闆是他老同學,他過去總吹噓這事,場地費撐死也就千把塊。
至於二姐說的煙酒,她家就是開煙酒店的。
得了好處的人摳摳搜搜。
結果到了我們,就得真刀真槍掏十萬塊錢?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啊!
「我來回復吧。」
我看到陳曉臉色不對,直接掏出手機。
接著我在群里發了一段語音:「看來大家都是相當孝順的啊?那我們當然也不能落下了。」
「十萬塊可不夠表達我們對媽媽的孝順,錢花完就沒了,我們要送就得送無價之寶!」
這下群里頓時活躍起來了。
大哥:還是弟妹懂事啊,知道錢是俗物,那看來你是要送金條了?
二姐:最近金價上漲,弟妹得花不少錢吧?
他們都焦急地想知道我會送什麼。
畢竟只要進了婆婆兜里的,最後都會回饋到他們手上。
我等了一會兒沒回復。
婆婆也等不及了,她同樣在群里發了語音。
「老三媳婦啊,看得出來你們倆對媽很上心,錢不錢的其實無所謂,主要還是看你們的心意。」
「那就先這樣吧,媽等著你們的大禮呢!」
我勾起嘴角,隨後看向陳曉。
「老公,該好好準備大禮了。」
陳曉深吸一口氣,隨後眼神堅定地沖我點了點頭。
或許是因為我主動發言,婆婆他們的態度也緩和了許多。
偶爾還會叫我和陳曉回去吃飯。
我們當然拒絕。
現在我們的目標就只有一個,在壽宴上把所有的事情都說清楚。
只是還沒等到壽宴那天,他們就又開始作妖了。
周末,陳曉在家裡休息。
二姐的電話忽然打來。
「老三啊,你今天不上班吧?趕緊來我店裡一趟。」
她聲音聽起來很急。
陳曉看了我一眼,隨後才給了回復。
「怎麼了二姐?」
「哦,沒什麼大事。」
二姐說得輕描淡寫。
「我這不是旺鋪要重新裝修嗎?現在工人工資高,我想著你之前在工地干過暑期工,不如你來幫我把牆咋了唄?」
「順便再把垃圾運出去,姐到時候請你吃盒飯,咋樣?」
陳曉聽完都被氣笑了。
我看著他的表情,心裡和他一樣無語。
裝修砸牆,找專業工人一天至少五百,還得包煙包水。
她倒好,讓親弟弟去干苦力,報酬是一盒盒飯?
甚至工地還是她白拿到手的旺鋪,這不是純在我們面前炫耀嗎?
「二姐,這忙我不能幫。」
陳曉直接拒絕。
「你說什麼?」
二姐聲音拔高了八度,「陳曉你什麼意思?一點小忙都不幫?還是不是一家人了?」
她急了。
陳曉則是眉頭一皺,接著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二姐這你就誤會了。」
「媽說過,談錢傷感情,如果我去幫你幹活,這就是勞務關係,你就得給我錢。」
「可你要是給我錢,咱們這姐弟情就變味了,就庸俗了呀!」
陳曉裝作無辜的樣子。
二姐先是沉默,接著就理直氣壯地說:「那我不給你錢不就行了?」
「那更不行了呀!」
陳曉再次拒絕。
「你不給錢說明你不尊重我,咱媽可是把最重要,最無價的心意留給了我,那說明我在她心裡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