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厲寒冬在後廚洗菜刷碗。
凌晨起來在早餐店準備早市。
到了上班的時間,馬不停蹄趕到公司。
下班後,一個接著一個地兼職。
他只是跟著看了一天,就覺得累。
他無數次想從監視的車上走下去,去抱抱她。
可他父親說,「你敢坦白,我和你媽就死給你看。」
如果他坦白了,林淼受過這些辛苦就白費了。
父親病了,林淼配型成功。
她毫不猶豫就說「治」。
毅然決然躺在手術台上。
她術後感染,發了幾天燒。
他想,等她醒來,就告訴她真相。
沒等到林淼的甦醒。
先等到的是父親的死訊。
因為排異強烈。
母親哭著說,「你爸爸的遺願就是你能遇上一個全心全意對你好的人。」
「我們不是不相信林淼,只要她能夠把百萬債務全部還上,我絕對不說什麼,你爸在地底下也會安心的。」
他又動搖了。
他跟林淼說,自己晚上去跑車。
其實他都回到了那個豪華大平層的房子。
懷著愧疚,他有時候會站在路邊一夜。
看著林淼天不亮起來工作去替他還債。
日子就這麼過著,終於還完了債務。
他能夠對得起父親,也能向林淼坦白。
母親又出了車禍。
偶然去醫院,他發現,
他的父親沒死。
他的母親沒病。
母親嘆息說,「兒啊,林淼是不是真的愛你,就看這最後一次了。」
他真的生氣了。
「你們為了演得真,騙淼淼就算了,怎麼把我也蒙在鼓裡。」
沈母苦口婆心,
「你爸在國外躲了七年,怕被發現,異國他鄉這麼多年都沒有回來祭祖和見朋友。」
「你就再等兩天,如果林淼她為了媽的醫藥費奔波,媽再也不攔著你們在一起。」
「到時候正好過年,把你爸接回來。」
「到時候坦白,你就說都是我和你爸的主意,跟你沒關係,你也被蒙在鼓裡。」
正好那段時間,沈氏內部董事會有明顯異動。
他沒有時間和精力解釋。
也覺得時機都不是很好。
就擱淺了。
蹉跎了十年。
他很多時候都想過,栽就栽了。
林淼就算衝著他的錢,他也認了。
他坦白,跟林淼說清楚,這些都是試探。
他沒有破產。
沈筠胸口一悶。
這次,就他低頭吧。
畢竟,他也騙了她。
他贖回來了玉鐲,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這個還是真的。
她會原諒他的。
他甚至連林淼的表情都預料到了。
倘若她鬧脾氣,他就死纏爛打。
可他從沒想過,
再見,
會是眼前這種情況。
第8章
地下室圍了很多人。
房東對著為首的人苦口婆心,「哎呀,要不是上一個租戶中途走了,你們還租不到這麼便宜的地下室。」
「大過年的,你們也不容易,我送你們一個月的水電費好了。」
「行吧。」
沈筠攥著房東的手。
「這是我家,你要租給誰?」
房東扶了扶眼鏡,湊著昏黃的燈才看清楚沈筠的長相。
「你們都不租了,別耽誤我做生意。」
「什麼時候?」
沈筠自己都沒發覺,手上的力度加重,「這裡住的人呢?」
房東不耐煩說,「說好了提前一個月說退租。」
「你們倒好,說退就退了,害得我大過年的找新租戶。」
房東掙開束縛,把沈筠拉了出去。
「你老婆跟孩子退租了,你不知道啊……」
林淼退租了。
他開始慌了,不停撥打林淼的電話。
那頭都顯示是空號。
他派人找林淼和兒子的信息。
一天、兩天、三天……
還是杳無音信。
她們沒有出國記錄。
沒有出省記錄。
也沒有租房記錄。
怎麼就找不到人呢。
沈筠每天在蛋糕品牌店裡花大價錢讓烘焙師帶他。
他要親手做一個蛋糕給林淼。
每次做完,他都提著蛋糕去敲地下室的門。
遭到了租戶的舉報。
他始終不敢相信,林淼走了。
再也沒有聯繫過她。
就這麼走了。
沈母看他頹廢說,「看吧,她就是受不了了跟你過苦日子。」
「沈氏現在雖然沒什麼問題,但以後誰說得准。」
「這十年的苦日子她都過不下去,別說以後真出什麼問題,一輩子的苦,她跑得肯定快。」
「別說了!」
沈筠怒吼,「她是愛我的!」
「她不會是為了我的錢……她最愛的一定是我……」
錢柔被沈母請來照顧沈筠。
「沈筠哥,林淼她真的跑了。」
「她連你兒子都沒要。」
沈筠難得在醉夢中清醒,扯著錢柔的衣領,
「你說什麼?」
「前兩天我還看到沈樂在酒店問工作人員要飯吃,林淼跑了,根本就沒管他。」
「沈樂穿的都是人家不要的衣服……」
「在哪?」
沈筠提著一口氣,趕到了那家酒店。
「監控,我要看監控!」
前台拒絕,並喊來了安保,把他趕出去。
離開前門的最後一眼。
他看到了沈樂的身影。
「兒子!」
「我是爸爸。」
沈樂淡漠地看向他,和他身邊的那個濃妝艷抹的女人。
最終沒能挪動腳步過去。
沈樂不見他。
林淼也聯繫不到。
直到春節結束。
沈氏公司一封郵件,
徹底拉開真相的序幕。
我本是京市最大公司林氏集團的千金。
可我極不願意承認這個身份。
因為我的父親在外面養鶯鶯燕燕,我的母親當著我的面跳樓自殺。
我無法原諒他。
所以放棄了千金身份。
或許是因果報應。
父親除了我沒有一個健全的孩子。
偌大的林氏沒人繼承。
他從小就把我當繼承人養。
大學念的專業也是他精心為我挑選的。
只是我在母親死後,選擇了斷這一切。
我告訴他,我會掌管林氏。
不是因為繼承,而是因為我會通過沈世,將其吞併。
最後,我一敗塗地。
被沈筠一家人騙得好慘。
親眼見證母親的死亡,讓我清楚,死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
我選擇回歸身份,不是妥協。
只是權宜。
我把兒子安置好,前往沈氏集團。
「請問有預約嗎?」
前台小妹問。
我出示自己的身份證件。
小妹回想起早上剛到公司,電腦郵箱收到的一封郵件。
是沈氏更換新任董事長的通知。
雖然這個通知很突兀,且沒有聽到過任何小道消息。
但是小妹就是打工的,恭恭敬敬把身份證還給我後說,
「林總,請。」
我砸了沈筠辦公室的鎖。
秘書了解我的身份後問,「林總有什麼吩咐。」
「找個施工隊,把大樓外面的『沈』拆了,換成『林』。」
現在,
沈氏集團要更名姓林了。
第9章
看著沈筠桌面上一家三口的照片。
我覺得無比諷刺和噁心。
隨手丟進了垃圾桶。
卻在開了個縫的抽屜里看到了熟悉的東西。
沈家祖傳的玉鐲。
我為了給婆婆湊醫藥費,抵押出去的那個。
我還說,交易的時候怎麼那麼爽快。
原來是商量好的。
沈筠聽聞消息,很快趕來。
「老婆……」
他站在門口,憔悴了很多,「你都……知道了……」
「我們已經離婚了,沈先生。」
我靠在椅子上,手上的戒痕都已經消失了。
簽訂婚前協議的時候,我和沈筠各退一步。
如果我是衝著他的錢,那我們離婚我凈身出戶。
如果是沈筠背叛了我,那我們離婚,他凈身出戶。
今天所有機構開始上班。
我們的離婚手續走得差不多了。
「都是我爸媽的主意。」
「淼淼,你知道的,我很愛你,他們威脅我,如果我不答應他們他們就尋思,那可是我的父母。」
「我知道錯了。」
他從口袋裡拿出來玉鐲,「這個鐲子,我給你拿回來了,我幫你戴上好不好。」
我視線落在玉鐲的紋路上。
就算不怎麼了解,我也能看出來,這個玉鐲是正品。
那麼,他抽屜里躺著的那個,
我帶了十年的,
就是個貨真價實的贗品。
「連它也是假的。」
我苦笑。
沈筠一愣,跪在我身前,捧著我的手,「這個是真的,我確定。」
「我不知道我媽給我的是假的,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淼淼,你要相信我。」
我抽出手,點開錄音,他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騙我公司破產你知情,你讓我怎麼相信你。」
沈筠搖頭,「不是的,那天我就要跟你坦白的。」
「晚了。」
「從你知情的那刻起,我們之間就結束了。」
「你背叛了這段婚姻,就該付出代價。」
「我那走公司只是第一步。」
「我會讓你和你的父母,為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懺悔。」
沈筠死死攥著我的手,捧在他臉上,「淼淼,他們只是怕我遇不上良人,他們的做法是極端了些,可是那是我父母,樂樂的爺爺奶奶。」
「我知道錯了,真的。」
「我這不是來求你原諒了嗎?」
「我還學會了做蛋糕,兒子那天給你買的那個牌子的,很好吃的。」
找不到林淼的時候,沈筠買下了那家蛋糕店。
查監控才知道,確實是他兒子,親自買的蛋糕。
他調查後了解,那些錢是他兒子在學校省吃儉用,靠幫同學寫作業掙來的。
當時錢柔在他耳邊說的話,他不該聽的。
「對不起,我當時錯怪了你和兒子。」
他道歉,臉上躺著誠摯的淚。
「那你知道你爸爸根本沒腎病嗎?」
「他為了所謂的試探,害我拿掉一顆腎。」
「你知道嗎?」
沈筠睜著眼,連眨動的力氣都沒有。
腦袋划過火車轟鳴,久久不消。
耳鳴到他只能看到林淼笑著哭、皺眉質問,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跌跌撞撞回到沈家。
二話不說,扯開沈父的衣服。
光滑圓潤的肚皮上,什麼都沒有。
只有林淼的腰側,有一道可怖的疤痕……
「你騙我!」
沈筠捏著沈父的脖子,下了死手。
「你們……」
他哭著鬆手,一米八的大男人,跌坐在地上,縮成一團。
他被父母騙了七年,都這麼難受。
更何況被騙了十年的林淼。
「你們真該死啊……」
是他活該。
他著了父母的道。
就算他不知道這些真相又如何。
那些道德枷鎖帶給林淼的傷害,他依然是推手。
是他該死。
去學校堵著見沈樂一面時,
他說,「爸爸錯了。」
兒子越過他,視線落在遠處的我身上,
「我只有媽媽,沒有爸爸。」
一瞬間,沈筠泄了氣。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見過他。
通過在沈氏積累經驗,慢慢一步步拿回林氏,不是繼承。
使所有人臣服在我的決策下。
誤入歧途如何,半途輸了又如何。
我堅韌的內核不允許我一直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