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被對手公司設局破產後,還欠下百萬債務。
為了還錢,我和兒子跟老鼠一起住地下室,老公白天搬磚晚上當司機。
最難的時候,公公還得了癌,
為此,我丟了一個腎。
整整十年,終於還清的那天晚上,
婆婆意外住院,需要二十萬醫藥費。
我咬牙把傳*抵押出去。
老公向我承諾,等生活好些,一定贖回來。
除夕夜,我給住院的婆婆送餃子。
推門瞬間,卻聽到老公說,
「媽,試探了十年,這下你們該相信淼淼她是真的愛我,而不是衝著我們家的錢了吧。」
接著響起婆婆的聲音,
「是媽多想了,把你爸從國外接回來,我們一家人好好過個年。」
原來老公沒破產,公公也沒死。
這十年的苦難都……只是試探……
我笑了,笑得滿臉都是濕潤的。
那就,如你們所願。
我打電話給沈氏的對手公司,
「有興趣做個交易嗎?」
……
電話那頭格外平靜,
許久,呼出一口氣說,
「淼淼,我只有一個條件。」
沈筠和婆婆的聲音還縈繞在耳,
我壓下胸口的反胃,
「我答應你。」
許是沒想到我會答應,
那頭震驚了不小時間,
「好!你有什麼要求?」
我垂眸,狠吸一口空氣中的消毒水,
「一個億,我把沈氏集團賣給你。」
「你確定?」
「嗯。」
我壓下鼻腔里的鐵鏽味,「你要給我兩億也行。」
「什麼兩億?」
沈筠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病房出來,
站在我身側,「你在跟誰打電話?」
看著沈筠眸中的繾綣,我突然感覺諷刺極了。
「兒子。」
我側頭眨眼,把不爭氣的眼淚咽回去,「他說以後要掙大錢,每個月給我兩個億當零花錢。」
沈筠笑道,「錢哪有那麼好掙。」
「不過,值得表揚,知道以後要孝順你。」
我有些抗拒他的觸碰,躲避間撞到路人的肩膀。
沈筠臉色一變,慌張地把我護進懷裡。
「沒事吧,怎麼又流鼻血了?」
他替我擦拭鼻息間的鮮紅。
自從摘了一個腎臟,
我就落下了流鼻血的毛病。
時不時就會犯病。
我推開他,用袖子捂住鼻子。
「**病了。」
沈筠想到什麼,眸光暗沉,
「都是我不好……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吃苦了。」
往常,我聽到他這麼說,會覺得很溫暖。
一時的窘途不算什麼,
只要跟愛的人在一起,
所有的苦難都能迎刃而解。
吃糠咽菜能品出來珍饈美味。
陰冷的地下室能看到來自未來的陽光。
只要是和他,我從來不覺得活著是困難的事。
我熬了十年。
到頭來,他告訴我,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個騙局。
我不惜放棄優渥的生活,和他結婚,
堅定不移地愛著,完全就是笑話。
「沈筠,你愛過我嗎?」
明明知道答案。
明明做出了選擇。
可我還是不爭氣地問出了這句話。
一句,很有欺騙意味的提問方式。
「老婆,想什麼呢,我當然愛你了。」
沈筠摩挲著我的手臂,用他覺得給我安全感的方式,抱緊了我。
「我知道你為了幫我還債吃了很多苦。」
「不過這些都過去了。」
「過兩天不是兒子的生日嗎?」
「我給你準備了驚喜。」
「媽這兩天恢復得不錯,過兩天就能出院。」
「爸……」
沈筠停頓,改口,「我們一家人很快就能團聚。」
團聚。
多麼諷刺的字眼。
「今天除夕夜,出來玩的人很多,你先陪陪媽,我趁著今晚多掙點錢。」
「兒子不是想買變形金剛嗎?」
他怕是忘了。
十年過去了。
兒子早就過了想要變形金剛的年紀了。
現在的他格外懂事。
會為了讓我養身體,自主提出住校。
會念著家裡的債務,好好學習拿獎學金。
從家裡出來送飯前,我還看到他襖子的衣領和袖口被磨出**小小的洞。
他才十二歲。
還是玩樂調皮的年紀,卻活得像七老八十的長者,張口閉口都是錢。
想到兒子,我渾身冰冷,喉嚨梗塞。
話到嘴邊,連稱呼沈筠名字的理智都沒有,只有乾巴巴地詢問,
「你不累嗎?」
裝了十年,你不累嗎?
第2章
沈筠誤解了我的意思,長長呼出一口氣,
「有你和兒子陪在我身邊,怎麼會累呢。」
「這些年,主要是辛苦了你,你肯定比我累。」
他撫了撫我的背,拿著車鑰匙離開醫院。
【幫我跟蹤一下沈筠】
發完消息,我進入病房。
婆婆有些慌亂地藏匿起手機。
對著我一臉慈祥,似乎非常歡迎。
她一開始並不喜歡我。
作為上市集團總裁的母親,完全瞧不起我這個農村出身卻費盡心思留在大城市的女孩。
後來拗不過沈筠,只能看著我們結婚生子。
直到公公害病,我配型成功,且毫不猶豫送出自己的一個器官。
她才對我有所改觀。
餃子吃到一半,值班醫生來查房。
「劉鳳霞是吧。」
「體檢……」
「醫生!」
婆婆忙打斷醫生未說完的話,「我這個腦袋有點疼,一抽一抽的,是不是腦震盪的後遺症啊。」
婆婆是為了趕時間過馬路,不小心被車撞了的。
沈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媽出車禍了,脊骨錯位,多處骨折,手術加醫藥費前後要二十萬……」
既然是車禍導致的住院。
那醫生口中的『體檢』又是怎麼回事。
抱著懷疑,我找藉口提前離開。
在樓下一家包子店等了快一個小時才返回病房。
這一突擊,還有驚喜。
「劉阿姨,沈筠哥怎麼沒給你安排單人間,這種人多的病房很不衛生的。」
一位香奈兒套裝的女孩兒在床邊給婆婆喂車厘子。
「叔叔是不是快回來了?」
劉鳳霞臉都要笑爛了。
跟對我的笑完全不一樣,「是啊,今晚上的飛機,沈筠去接了。」
「等他們回來,我們在一起吃個飯,除夕夜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地。」
沒有我的一家人。
我揉了揉紅腫的眼睛,推門進去。
「我有支口紅落下了……」
我故作驚訝地看向婆婆,「這位是?」
婆婆訕笑,「是……」
錢柔雙手環胸,微微抬頭,「你就是沈筠哥的妻子?」
沒等我回答,她輕笑一聲,「我和沈筠哥是青梅竹馬,關係很好。」
「沈筠哥也是的,金屋藏嬌,從來沒在我面前提過你。」
她捂嘴笑得得意,「嫂子看上去比沈筠哥大了不少,不過他確實說過,年長一些的女人更有韻味。」
十年的強壓早已讓我脫胎換骨。
錢柔的挑釁我聽得明白,卻不想和她在這裡耍嘴皮子。
我撿起剛才故意丟在床底下的口紅,「媽,我先回家了,樂樂還在家。」
婆婆視線黏在我手裡的口紅上,「筠兒掙個錢不容易,你以後少花錢買這些化妝品。」
「知道了,媽。」
我垂眸點點頭,用力攥緊那支口紅。
它早就過期了。
自從公司破產,我就再也沒買過化妝品了。
這個也不是口紅。
而是一支錄音筆。
為了還清債務,我什麼活都干,什麼工都打。
剛開始,我遇上黑心中間商,被騙了不少錢。
後來,我才長了個心眼,一直在包里放錄音筆,藏在口紅盒子裡。
那支口紅,是戀愛時,沈筠送的。
大牌,很貴,特意給我定製的外殼。
上面還有我名字的縮寫。
用完後我一直不捨得扔。
離開醫院回家的路上。
我仍覺得胸口沉悶得喘不上氣。
為了還債,我再也沒有打過車。
此時坐在后座,曾經熟悉的感覺才慢慢回籠。
聽到耳機里錄音筆中的聲音時,
我心臟猛地墜了一下。
第3章
「其實我根本沒病,就是一年一度正常的體檢。」
在錢柔焦急地詢問婆婆情況後,她這麼說,
「我就是想看看林淼什麼時候露出狐狸尾巴。」
「柔柔,你放心,就算她對筠兒是真心的,我也不會承認她的,你才是我心裡最合適的兒媳婦人選。」
錢柔和婆婆相談甚歡。
笑我這些年的天真。
說我這些年的不自量力。
那來自心底的嘲笑,格外刺耳。
聽到當年的真相。
我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原來是這樣。
原來騙得這麼徹底。
司機慌張地將車停在路邊,詢問我的情況,問我要不要去醫院。
如果可以,我希望忘掉一切。
曾經我以為百年之後,
我和沈筠白髮蒼蒼攜手漫步。
想起這十年的點點滴滴,會覺得這一生鮮活且充實。
可現在,我恨不得拿刀子將這段噁心的記憶剜出去。
手臂痙攣,我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點了手機介面好幾次,才點開線人發給我的跟蹤視頻。
我擦乾眼淚,一瞬間恢復平靜。
司機送我回家的路上,一直在後視鏡中觀察我的身體狀況。
我只是淡漠地看著手機。
看到機場上熟悉的身影,喉嚨被再次噎住。
公公滿面紅光,比七年前「死」的時候要胖上不少。
畫面中,沈筠和他擁抱,面帶笑容。
「你也別怪我和你媽,實在是我們就你一個兒子,沈家這麼大的家業以後都是要留給你的。」
「林淼她出身農村,沒見過這麼多錢,難免會動歪心思,我和你媽也是為了你們好。」
沈筠給公公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放心吧爸,淼淼她會理解的。」
「那麼難她都沒有離開過我,不會因為這點小事鬧的。」
到現在,他還覺得惡意的欺騙只是小事。
看著沈筠高挺的背影。
我才驚覺,自己原來這麼傻。
白天在工地,晚上跑出租。
沈筠的脊背卻還是那麼筆直。
風吹日曬沒有在他臉上和身上留下什麼痕跡。
我給他送飯,見他一身沾著水泥的粗布迷彩服,卻從來沒見過他被曬黑了的皮膚。
這麼拙劣的騙局,我竟然現在才發現。
從校園到婚紗。
我以為,懵懂到捨命的感情經歷,會在我和沈筠之間築牢一堵名為共生的牆。
它堅不可摧。
實際上,這堵牆的地基早就爛了。
倒塌只是時間問題。
不過都不重要了。
我現在,不愛他了。
也不愛他的錢。
這一場騙局馬上就要落下帷幕。
而落幕的壓軸,必須由我來寫。
畫一個,他們想要的句號。
回到家裡,兒子的房間一片漆黑。
我以為他睡了。
卻看到平坦到沒有任何起伏的被子。
我試著在房間裡喊他的名字。
回應我的也只有潮濕地下室獨有的迴音。
心口一緊,我連忙給沈筠打電話。
「兒子不見了……」
他焦急地安撫我,讓我不要慌張。
聽筒里一陣嘈雜後,婆婆的聲音傳了出來。
「淼淼啊,樂樂都十二歲了,能出什麼事。」
「現在打車的人正多著呢,筠兒掙點錢也不容易,你自己先去外面找找。」
區域性暴雨在我頭頂澆下。
二十歲的我義無反顧嫁給沈筠,
被他們一家人耍了十年,如今才醒悟。
更別說十來歲的兒子,他還只是個孩子!
「媽!那是我兒子!」
沈筠的怒喝聲隱隱約約,好像把手機拿回到了自己手裡。
「你別著急,我現在就回去。」
那頭的聲音更加嘈雜了。
我卻清晰地聽到錢柔問,
「沈筠哥,我們好多年沒見了,晚上的飯……」
他說,
「我會準時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