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來。一次,兩次,三次……來一次,我報警一次。告你們騷擾,告你們尋釁滋事。」
馮珊珊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強硬,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憤怒了。
「報警?你報啊!我看人家管不管家裡這點破事!我是你兒媳婦,周復是你親兒子,我們來自己媽家,天經地義!」
「我說斷絕關係並不是跟你們鬧著玩。」
我冷冷地看著她。
「這是我的私人住宅。你們未經允許擅闖,就是違法。」
「你……」
馮珊珊氣得渾身發抖,轉頭拽周復。
「周復!你說話啊!你就看著她這麼欺負我們?看著她把樂樂的學費敗光?」
周復胸膛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瞪著我。
「媽!您別逼我!真要鬧到那一步,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您把該給樂樂的錢拿出來,以後我們還是母子,您老了我們也不是不能管您。您要是真這麼絕情……」
他頓了頓,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威脅。
「那您也別怪兒子不孝,以後您有什麼病什麼災,可別指望我們。」
我差點笑出聲。
這些年,我什麼時候指望過他們?
指望得上嗎?
他們的威脅,像蒼蠅嗡嗡叫,傷不到我分毫。
但卻讓我變得清醒。
這個地方不能再待了。
他們說得出也真的做得到。
這兩個人就像水蛭,不吸干我最後一分價值,絕不會罷休。
我必須離開這裡。
那筆拆遷款,原本還有些猶豫該如何處置。現在,有了最好的去處。
「說完了嗎?」
我打斷周復還在醞釀的威脅。
「說完就讓開,我累了,要回家休息。」
「你休想!」
馮珊珊張開手臂擋在單元門洞口。
「今天不把錢的事說清楚,你別想進去!」
我懶得再跟他們廢話,直接掏出手機,當著他的面,按下了「110」三個數字,拇指懸在撥號鍵上。
「讓開。」
我看著馮珊珊,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否則,我立刻報警,告你們非法限制我人身自由。要不要試試?」
馮珊珊被我眼裡的冷意震住了,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看向周復。
周復咬緊牙關。
「走!先回去!」
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區拐角。
我站在原地,手裡還拉著行李箱,掌心一片冰涼。
接下來的幾天,我聯繫了好幾家地產銷售,明確提出了我的要求。
地段要好,小區要新,安保要嚴格,最好是拎包入住的精裝現房。
很快我就收到了一堆符合要求的房源信息。
我篩選了一下,挑中了其中一個高檔樓盤,預約了第二天下午看房。
第二天,我剛走進售樓處,還沒來得及看看資料,就聽見一陣熟悉的童音哭鬧,和一個更熟悉的女聲。
「樂樂乖,別鬧!媽媽在工作!再鬧媽媽要生氣了!」
「我要吃冰淇淋!現在就要!」
「跟你說多少遍了這裡沒有!聽話!自己玩會兒積木!」
我腳步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去。
角落裡,馮珊珊正手忙腳亂。
她身上穿著售樓處西裝外套,頭髮有些凌亂。
桌子上攤著幾張戶型圖,一個面色不豫的中年男客戶正看著。
樂樂正扯著她的褲腿扭來扭去,手裡抓著一輛玩具小汽車在地上胡亂劃拉著,時不時還踢一下桌腿。
馮珊珊一邊對客戶擠出職業笑容,一邊壓低聲音呵斥樂樂,額頭上沁出了細汗,整個人顯得焦頭爛額。
小陳順著我的目光看去,不好意思地小聲解釋。
「那是我們這兒的銷售,聽說這幾天家裡沒人帶孩子,不好意思有點影響您了……王女士,咱們這邊請,我先給您介紹一下我們樓盤的整體規劃?」
我收回目光,淡淡點頭:「好。」
或許是聽到了我的聲音,馮珊珊終於從手忙腳亂中抬起頭,目光定格在我身上。
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走了過來,上下打量著我。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這是你該來的地方嗎?」
她聲音不小,引得周圍的人都側目看來。
我平靜地看向她,沒說話。
小陳有些尷尬,忙打圓場。
「馮姐,這位是王女士,我預約的客戶,來看房的。」
「客戶?看房?」
馮珊珊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小陳,你搞錯了吧?你知道她是誰嗎?她是我婆婆!一個住老破小的退休老太太!她哪來的錢看這裡的房子?」
她轉回頭,盯著我,聲音故意提高了些。
「你這是唱的哪出?穿得人模狗樣的,跑這兒來裝闊太太?你不會以為你扣扣搜搜攢的錢能買這的房子吧……」
「還是說想來過過眼癮?我告訴你,這裡的房子,你一輩子的退休金都買不起!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趕緊回去把樂樂的學費找回來……」
整個售樓處都安靜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腳邊的樂樂似乎也被媽媽激烈的情緒感染,掙脫開來,跑到我面前,嘴裡還含糊地喊著:「壞奶奶!偷錢!壞蛋!」
馮珊珊非但不制止,臉上還更得意了,仿佛樂樂給她出了口氣。
小陳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看看我,又看看馮珊珊,不知所措。
我看著眼前囂張的兒媳和滿臉惡意的小孫子,心裡連只剩下一片平靜。
「馮珊珊,這就是你的工作態度?當眾侮辱客戶,縱容孩子騷擾他人?」
「客戶?你也配叫客戶?」
馮珊珊嗤笑。
「別裝了行嗎?你有幾斤幾兩我還不清楚?怎麼?以為混進了售樓處就可以踩在我腦袋上了?」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猜對了,語氣更加刻薄。
「我勸你趕緊走,別耽誤我們正經做生意。不然,我叫保安了!」
「叫保安?」
我勾了勾嘴角,輕輕重複。
「好,你叫。」
我從手提包里緩緩拿出我的銀行卡和身份證,遞給旁邊的小陳。
「我要買房子。全款。」
「我倒要看看哪個保安要把我趕出去。」
馮珊珊臉上的譏諷瞬間僵住了。
她眼睛死死盯著我手裡的銀行卡,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不……不可能……」
她喃喃道。
「你哪來的錢?那套房子全款要上百萬……你……」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知道了……老家的房子……是不是老家的房子拆了?周復他爸留下的那套老房子?是不是?」
她終於把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周復!周復!」
她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歇斯底里地吼叫著
「你快來!快來售樓處!你媽……你媽她要買房!全款!」
「她哪來的錢?肯定是拆遷款!老房子拆了!她一直瞞著我們!她把我們的錢全要獨吞!你快來啊!」
售樓處里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安靜地看著這場鬧劇。
小陳緊張地看著我。
我對他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穩:「陳經理,麻煩你,先帶我去辦手續吧。」
馮珊珊聽到我的話,猛地抬起頭,尖叫著撲過來。
「不准去!那錢是我們的!是周復的!是樂樂的!你休想拿走一分!我跟你拼了!」
旁邊的保安終於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攔住她。
我目不斜視地準備跟小陳離開。
馮珊珊見狀,直接尖叫起來,掙扎著想擺脫保安。
「不准去!攔住她!她是騙子!她偷了我們的錢!周復!周復你怎麼還不來!」
她話音未落,售樓處的玻璃門被猛地推開,周復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頭髮凌亂,臉色鐵青。
「媽!珊珊!你們幹什麼!」
他幾步衝過來,對我怒目而視,語氣里充滿了質問。
「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珊珊電話里說的是真的?老家的房子拆了?你得了拆遷款?還要買這裡的房子?」
馮珊珊像找到了主心骨,死死抓住周復的胳膊,指著我哭喊。
「就是她!她一直瞞著我們!老房子拆了,錢都讓她獨吞了!剛才她親口說的,要買房!全款!」
樂樂被父母的激烈情緒嚇到,也跟著嚎啕大哭起來。
「壞奶奶!壞蛋!還我家錢!還我家錢!」
童言稚語,卻句句惡毒,顯然是從大人那裡學來的。
周復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媽!你說話!是不是真的?老房子拆了?多少錢?你為什麼要瞞著我們?你是想把錢都獨吞了嗎?我是你兒子!樂樂是你親孫子!」
他聲音嘶啞,帶著被背叛的絕望,仿佛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我看著眼前這一家三口。
憤怒指責的兒子,歇斯底里的兒媳,嘴裡喊著「奶奶壞蛋」的孫子。
他們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仿佛我才是那個不顧親情的惡人。
「是真的。」
我平靜地開口。
周復和馮珊珊都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乾脆地承認。
「老房子是拆了,拆遷款上個月就到帳了。」
周復的臉色從鐵青轉為慘白。
「媽!你……你怎麼能這樣!那是爸留下的房子!是周家的!那錢應該有我的一份!你憑什麼一聲不吭就全拿了?還要拿來買房子?」
「所以你才說要斷絕關係,就是為了獨吞這筆錢?你的心腸為什麼這麼毒啊?你這個毒婦……」
一個個惡毒的詞語從他的嘴裡說出,砸在我身上。
我看著他們無理取鬧的嘴臉,從隨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拆遷補償協議的複印件。
「看清楚了。」
我指著文件,聲音清晰。
「老房子寫的是我個人的名字。拆遷款法律上完全屬於我個人財產。我想怎麼處置,是我的自由。」
我抬起眼,目光再次掃過這一家三口。
「周復。」
「以前,我總想著,怎麼能讓你們過得好一點,我委屈一些無所謂。」
「可到最後,你們覺得我的付出理所當然,覺得我的積蓄是你們的囊中之物,甚至覺得我這個人就該為你們奉獻一切,還得看你們臉色。」
「現在,我明白了。我的錢,是我自己的。我的日子,也是我自己的。我想怎麼過,就怎麼過。」
「買這套房子,就是我想過的日子。」
說完,我轉向身邊的小陳。
「陳經理,手續可以開始辦了。今天能付定金簽意向書嗎?我希望能儘快過戶。」
「媽……」
周復再開口時,聲音乾澀嘶啞。
「媽,您別衝動,咱們是一家人,有什麼話回家說,這錢……這錢咱們從長計議,好不好?算兒子求您了!」
「一家人?」
我輕輕重複這個詞,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話,
「昨天堵在我家門口威脅我,今天站在這裡指著鼻子罵我,現在說一家人?」
「周復,你配嗎?」
周復的臉一下子憋成了豬肝色。
「媽!為了這些錢,你就一點母子情分都不顧及了嗎!」
我停下腳步,回頭,靜靜地看著他,這個我用盡半生心血撫養長大的兒子。
此刻的他,面目猙獰,再也不是記憶中那個眼巴巴等著吃包子的孩子了。
「周復,這點情分是你們親手磨沒的,跟錢沒關係。你現在跟我談情分,太晚了。」
說完,我沒再多看他一眼。
購房手續辦得出奇順利。
當我簽下購房合同,心裡那塊壓了幾十年的大石頭,仿佛終於落了地,只剩下塵埃落定的輕鬆。
幾天後,我拿到了新房鑰匙。
那套頂層複式,視野開闊,陽光滿室。
這期間,周復又給我打過幾次電話,語氣從最初的暴怒威脅,到後來的軟語哀求,甚至有一次讓樂樂在電話里哭著喊「奶奶我錯了,我想你」。
若是以前,我可能就心軟了。
但現在,我的內心已經毫無波瀾。
對他們我早已仁至義盡。
我拉黑了他的號碼,也拒收了一切來自他們一家的信息。
新家完全按照我的意願裝修,簡約舒適,陽台上種滿了我喜歡的花草。
搬進新家的那天,陽光很好。
窗外是嶄新的風景,窗內是嶄新的人生。
至於那些被透支的親情和算計,就讓他們留在舊日子裡,慢慢腐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