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加班30個小時後,媽媽的視頻通話再一次打來,
她依舊隔著鏡頭問我,【你的感冒好點了沒,發燒的話記得去醫院,】
這已經是她這個月打來的第29個電話,可就連一個買藥的紅包都沒發過。
今年房租又漲了,
為了交上房租我拚命加班一整個月,身體已經憔悴到極致,
實在沒力氣再回復她第30個,抬手掐掉了電話。
妹妹的責備飛快發來,【你把媽都氣哭了!】
我冷淡開口,【媽對你的關心是一個月幾萬塊的轉帳,對我,只有無盡的口頭問暖。】
掛斷電話後,我太過疲憊,竟然心梗死在了出租屋。
可沒想到死後的第五天,
媽媽依舊打來視頻,又噓寒問暖地發語音關心我,
【感冒好點了沒,你過年什麼時候回家?】
...
掛掉媽媽打來的電話時,已經是半夜兩點。
我還一個人在出租屋裡熬夜改方案。
【這版不行,還是用回第一版吧。】
我看著對面發過來的文件——【第六十六版方案。】
頭疼得快要炸掉了。
年前公司大批量裁員,我們組被裁得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手機里,房東發來一長串信息,
我已經沒力氣看他長篇大論,直接跳到最後,
【今年的房租大家都漲了,我也要漲,一個月漲三百!十天後房租到期,改年付!】
我看著手機餘額,
臉上沒了血色。
這些天,媽媽以快要過年的理由,不停地找我要錢。
【家裡的冰箱壞了,再不換肉都要臭了,臭了有什麼辦法呢,不吃就浪費了。】
【腰疼得直不起來,你爸一句關心都沒有,我疼得都幹不了活了。】
【我朋友她家閨女給她媽買了個新手機,真好啊,我的手機鏡頭都磨花了,哎,這輩子就是個苦命。】
【我發燒兩天了,你爸說買點藥吃就行了,不讓我去醫院,說又要花錢,划不來。】
……
一樁樁,一件件,
每一句話的後面,都是我的心疼,我的轉帳
可她卻只顧著收錢,從未關心過我怎麼樣了。
我盯著手機螢幕,
想和媽媽開口,問她能不能給我轉幾千塊過渡一下。
可幾個月前我發燒到昏迷時,
剛剛失業沒錢去醫院,躺在家中和她發消息借錢,她隔了一個星期才回我。
發來的消息卻是,【家裡的石榴熟了,雪洋,媽媽記得你最愛吃石榴了,等你過年回來吃啊,媽媽給你留著。】
一個月前,因為我工資晚發了三天,被房東趕出去睡了大街。
我找她借一百塊開個賓館,
她卻裝作聽不懂,沉默許久,回了一句:【公司發錢晚了是財務的責任呀,你得去找她要錢啊!】
可下一秒,
我就看見了妹妹在朋友圈裡曬出自己的幸福生活,配文:【我生來就是被托舉的。】
下面的圖片里,是一排排轉帳截圖,
密密麻麻。
一個月有七八次,全是媽媽轉給她的。
我沒錢交房租流落大街那天,媽媽轉帳給她,備註著:【在學校里不夠花了就說,別節省。】
而我發燒得要死了那次,她轉給妹妹八千塊:【去買件羊絨大衣,別感冒了。】
那天,
我崩潰難過地在家庭群里質問媽媽為什麼這麼不公平。
可沒有一個人理我。
下一秒,妹妹關掉了朋友圈對我可見。
我到那時候才明白。
母親對我的愛,只是虛無縹緲的口頭關心而已。
現在,縮在這個十幾平的出租屋裡,
我疲憊不堪,掛斷了媽媽的口頭關心。
可沒到半小時,她又堅持不懈地打來視頻。
我不接,她就一直打。
看著還要在熬夜三小時才能改完的方案,我崩潰地發過去一句語音,
【媽,我感冒還沒好,您別問了行嗎,我真的很累了。】
不過幾秒,
60s的語音就蹭蹭蹭地發來了三四條!
她啜泣著開口,
【雪洋,媽媽得知你感冒了,心疼得覺都睡不著。】
【你為什麼吃了這麼久的藥還不好,你怎麼就不去醫院呢。】
聽到這,我終於崩潰了。
【我不去醫院,是因為我沒錢了,你要給我打錢嗎!】
下一刻,
對話框清凈了。
我嗤笑一聲,
捂著刺痛的胸口,拉黑了她。
可沒想到,許久不聯繫的妹妹立刻打來了電話,
【林雪洋你有病是不是?】
【剛媽哭著打給我,說你把她拉黑了,你怎麼這麼沒有良心!】
我直接掐斷了電話,
微信卻不斷彈出消息。
我的二姨,小嬸,外婆,七大姑八大姨紛紛發來消息,
全是一條核心,
【林雪洋,你怎麼能拉黑你媽媽呢,真是不孝啊!】
我看著這些顛倒黑白的指責,
忽然心口上不來氣,疼痛難以忍受。
我開始恐慌,可渾身卻僵硬無法動彈。
終於,
我眼前一黑。
整個人倒在了地板上。
再次醒過來時,我發現我的身體已經變輕了。
呆愣了好久,直到眼淚流了下來。
我才反應過來,我死了啊。
下一秒,
我忽然眼前一黑,竟然出現在了老家母親的身邊。
我愣愣地看著她捏著手機,眼角還掛著淚珠,
嘴裡唾沫橫飛的和視頻對面的阿姨訴說著,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哪裡對不起她,她要把我拉黑。】
【我給她吃給她喝,含辛茹苦把她養大,】
【對這個女兒,我做得還不夠好嗎?】
我就這樣待在她身邊,
看著她從早到晚地打了無數個電話,
給家裡大/大小小的親戚,朋友,甚至退休的同事都打去了電話,
甚至連我許久未聯繫過的小學同學的母親,她在逛街散步的時候,也拉著人家,哭訴起來。
一夜之間,
這個不大的小城市,幾乎所有認識我的人都知道了我的不孝。
小姨來看她的這天,
她抹著淚,捏著被我拉黑的帳號,又發過去幾條信息,
【雪洋,聽說北/京下雪了,你記得多穿衣服啊。】
【你加班別太累了,要記得吃飯,媽媽想你。】
【你的感冒好了沒。】
媽媽腫脹著眼睛,把帶著紅點的消息展示給小姨看,
一邊說,一邊還抹著淚,
【她把我拉黑以後,我每天都擔心得睡不著覺,生怕她過得不好,一個人在外地,又受了什麼委屈。】
可我順著小姨的手滑往上看。
我給她發過去的那條【你要給我打錢嗎。】被刪掉了。
媽媽平時裝作一副年紀大了,弄不懂手機的樣子。
可這些細節,她卻都清楚明白。
我死後的第十天,她照著鏡子哼著歌,
看著鏡子裡冒出來的白頭髮,想了想,拿出手機回復了小姐妹一條消息,
【今年我就不染頭髮了,每年都染,頭髮得養了。】
我瞬間明白了她想做什麼。
晚上就是除夕夜了,
媽媽坐在桌子前,卻自顧自地拿出手機,一臉心疼地再一次給我發去了消息。
親戚問她,【翠安,快吃吧,在幹嘛呢?】
媽媽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給我家林雪洋打發消息。】
【雖然她把我拉黑了,今年也賭氣不回來看我,但我還是心疼她的,那孩子一個人在陌生城市,怎麼能吃得好穿得暖呢。】
【一想到我們吃著這麼豐盛的飯菜,她一個人在北/京,我就心裡難受。】
她話還沒說完,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小姨大姑都陪著她,幫她順氣,
舅舅的火一下子上來了。
【我看林雪洋就該死在外頭!不回家就算了,連個消息都不回你!怎麼做女兒的!】
【姐,你別替她擔心了,你看你操心的頭髮都白了,那個不孝女,問過一句你過得好不好嗎?】
媽媽的臉上划過一瞬間的得意,雖然很短暫,卻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心口,像被一萬根針扎透了,血肉模糊。
即使大家再怎麼勸,
媽媽也不聽,捏著手機,當著眾人的面,一次次地給我執著地發消息、打視頻,
語氣無比關切。
【你什麼時候回來過年啊?媽媽還等著你呢。】
【天這麼冷,你得多穿點衣服,晚上蓋好被子,別著涼了。】
她不停地嘆著氣,默默流淚,
【這孩子,怎麼就不懂我的心。】
親戚們紛紛附和,
【我看她就是個不懂事的!還沒有她妹妹聽話!】
【長大了工作了,翅膀也硬了!連家都不回了。】
我不回家,是因為我死了啊!
我嘶吼出聲,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落在地上。
我委屈地嚎啕大哭著,可就站在我面前的母親,卻毫無察覺。
她依舊錶演著傷心欲絕,食不下咽,
直到她的電話響起。
我認出了那串熟悉的號碼,
是我的鄰居。
【請問是林雪洋的母親嗎?】
媽媽的哭聲停下了,
她收起委屈的表情,變回了冷漠。
【你是誰?】
鄰居嘆了口氣,
【我這幾天沒回老家,發現她房間裡有難聞的味道,您女兒回老家了嗎,是不是她屋子裡有什麼東西壞了…】
話還沒說完,
媽媽就啪嗒掛掉了電話!
【哼,現在過年,騙子是越來越多了居然還有人冒充我女兒鄰居。
她冷哼一聲,
居然直接把這個電話號碼拉黑了。
我怔怔地看著她繼續和親戚說這話,吃著飯,又忙前忙後地給妹妹鋪床,和家人打麻將。
卻再也沒有拿起手機,
問過一句我的事情。
我失聯了多日,
出租屋始終無人出入。
時間很快到了初七。
公司的同事們也都陸續回來上班了。
可我卻始終沒有消息。
那天領導發來的方案一直無人回復。
領導以為我是鬧情緒不想乾了,直接下達了命令,【你被開除了!】
可公司招到了新人,對方來上崗報道時,才發現,
我的東西根本沒有收走。
我消失了。
做我們這行,猝死的常有的事。
領導開始慌張,趕緊報了警。
鄰居也聞到奇怪的味道越來越重,沒辦法選擇了報警。
我就這樣看著民警破門而入,發現了我早已經腫脹,青紫的身體。
他們四處翻找著,找到了我的身份證,通過身份信息,給母親打去了電話。
媽媽還在牌桌上打得起勁。
陌生的電話她隨意接起,
【誰啊?】
【是王翠安女士嗎,我是xx片區的民警,您女兒最近有沒有和您聯繫。】
媽媽愣了一下,
【沒有,怎麼了。】
警/察躊躇了一下,調整好語氣,
【您女兒在家中去世,請儘快趕來處理後事。】
媽媽打牌的時候停了下來。
她沉默幾秒,皺著眉掛斷了電話。
【有病吧!這麼多騙子!】
那個電話被掛斷後,執著的又打了七八次。
媽媽徹底翻了,
接起電話劈頭蓋臉地罵了過去,
【你們這些騙子能不能講講良心,這種假話也說得出口!】
【我知道了!】
她篤定地開口,
【是不是我女兒鬧脾氣,故意花錢找你們來嚇唬我,想逼我低頭,是吧?】
不等民警多說,
她直接掛斷了電話,拉黑了號碼。
放下的牌,被重新拿起,
她一邊打著,一邊和親戚吐槽,
【現在的孩子啊,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編出這種謊話,就是為了傷害我嗎。】
【我當媽的,聽到了難道不心疼,不害怕嗎!】
她越說越氣,又留下了眼淚。
我捂著冰涼的心口,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