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了吧,另外最晚到這周六,你們從我的房子裡搬出去,否則我將報警處理。】
下一秒,我媽的名字在螢幕上跳動。
我掛斷,她又打,顧宗棠在群里抱怨:
【姐,就為這點事至於嗎?你心眼也太小了吧!一家人還算得這麼清,不害臊嗎?】
【我知道了,你這是看我不爽,想趕我走是不是?雖然這房子是你買的,但你平時忙著工作,要不是為了陪咱媽,我才懶得過來呢!】
這套房子原本是我買給我媽養老的。
我想得很好,房子共有三間臥室,我媽平時一個人住,剩下兩間一個留給我,一個當客房,方便我去看她。
沒想到,顧宗棠談了對象後,直接帶著裴有容在房子裡住下來,把剩下兩個房間全占了,不僅需要我負擔日常開銷,而且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我提出來,我媽總是反過來罵我:
「你弟還沒成家,又要談對象,你讓讓他怎麼了!」
可現在,我不想再讓了。
我聯繫了房產中介,將房子掛到平台上。
因為地段好價格合理,很快就有買家聯繫我,一次性付清全款,並敲定了交房日期。
而另一邊,顧宗棠背著雙肩包,悠哉悠哉地走進公司大樓。
他拿出工作卡,機器滴的一聲,響起冰冷的機械音:【打卡失敗,請重新嘗試。】
顧宗棠愣了一下,用工作卡又刷了一次,得到的仍然是打卡失敗的提醒。
他面露不快,想要硬闖進去,被人事部的張姐攔下。
「我昨天已經通知過你,你被辭退了,找財務領完賠償金,你就可以走了。」
顧宗棠從鼻腔里哼了一聲,拔高嗓門:
「你算什麼東西?我姐是公司的老闆,我來自家公司上班,輪得到你一個破打工的指揮我?滾,好狗不擋道!」
張姐翻了個白眼:
「就是老闆吩咐要辭退你,關係戶還驕傲上了?連個表格都做不好,還對其他同事指手畫腳,臉皮可真厚,沒有老闆,誰願意看你一眼啊!」
周圍看熱鬧的員工發出一陣鬨笑。
顧宗棠羞得面紅耳赤,他拿出手機想給我發消息,發現我已經把他拉黑了。
顧宗棠轉頭去跟我媽哭訴:
「媽,姐真是太過分了!她心裡還記恨著前兩天的事,居然把我辭了,不就是為了一個紅包嘛,她這是要逼死我啊!」
我媽正在商場的珠寶櫃檯前挑首飾,聲音立刻變了調:
「什麼?這死丫頭,她反了天了!等著,我打電話罵死她!連自己弟弟都不願意幫,這種人到社會上也是挨打的料!」
櫃姐將幾條金項鍊還有玉鐲打包好。
我媽是這家店的老客戶了,她大手一揮:「還是老樣子,刷卡!」
經理接過銀行卡,輕輕一刷,臉上的笑容登時消失了。
「不好意思,您這張卡刷不了。」
4
我媽不耐煩地吼道:
「怎麼可能?我之前不都是用這張卡嗎?肯定是你們搞錯了,重刷!」
經理又試了一次:「這張卡確實刷不了,要不您換一張呢?」
我媽憋了一肚子氣,剛想在手機上罵我一頓,卻聯繫不上我,她這才意識到不對勁。
「我,我都是老客戶了,這次先賒帳,等我女兒過來再讓她補上。」
經理的眼神冷下來:「不好意思,我們店不能賒帳。」
「您剛剛試戴首飾的時候,已經把這個玉鐲子磕出裂紋了,您必須賠償我們的損失,總共是兩萬塊錢。」
我媽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嚎起來,大罵珠寶店是黑心商家,故意坑老年人的錢。
可店家也不是吃素的,二話不說就要報警處理。
我媽害怕了,最後不情不願地賠了錢。
我接到我媽的電話時,剛從會議室出來。
助理跟在我身邊,一臉為難:
「老闆,您母親電話打到我手機上了,她還說你再不接電話,就去一頭撞死。」
我接過手機,剛喂了一聲,我媽的咆哮震得我耳膜發痛:
「顧螢慈,你個不孝女!無恥、下賤!我把你養這麼大,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生你還不如生塊叉燒!」
「你出息了,有幾個臭錢就覺得自己了不起啊!你弟失業,你高興了?虧你還是當姐姐的,心思這麼惡毒!你快去跟你弟道歉,再把我的卡恢復了!」
我悠悠地嘆了口氣:
「媽,你忘了嗎?我是冷血動物,冷血動物怎麼可能給你花錢?做夢吧?」
「你,你,你是要氣死我啊!一家人哪來這麼多計較?你當姐姐的,多讓讓你弟怎麼了?你非要把好好的家拆散了才高興是不是!你簡直就是根攪屎棍!」
我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
「我要讓多久?我生來就是姐姐,難道就要讓他一輩子?讓到死?媽,你比我大了幾十歲,也沒見你對我多好!」
我媽氣得在電話里號啕大哭。
我掛斷電話。
想起小時候,顧宗棠穿幾千塊的名牌球鞋,我穿從姑姑家撿來的舊運動鞋;
他放假能出去旅遊玩耍,我只能跟著我媽去菜市場幫忙,皮膚被毒辣的太陽曬得黝黑。
我媽在半夜偷偷叫醒顧宗棠:「快把這個雞腿吃了,千萬別被你姐看到。」
而我就站在門後邊,將眼淚和口水一齊咽到肚子裡。
再後來,上大學、工作、訂婚,顧宗棠的每一個人生階段都比我過得好,處處有人托底。
而我什麼都要靠自己,我媽總是呵斥我:
「你是姐姐,應該學著照顧弟弟,你弟不要的才能輪到你。」
這樣忍讓的日子,我過了二十多年。
實在是過夠了。
5
我打開監控,屋內,顧宗棠正坐在沙發上刷手機。
「怎麼辦啊媽,我姐不會真不管我們了吧?可我上哪找工作去?有容還說要辦婚禮,我姐不是答應了會幫我出錢的嘛…」
我媽在客廳來回踱步,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樣,你就說我病了,讓螢慈過來伺候我,只要她一回來,我就讓她把錢全都拿出來!」
顧宗棠激動得聲音發顫,又有些猶豫:「萬一她不肯呢?」
我媽輕蔑地哼了一聲。
「你還不知道你姐,她就是個軟包子,我說東她就不敢往西,再不行,你到時候偷偷開著錄像,她不給錢,你就把視頻發到網上,現在這麼講究孝道,人家罵也得罵死她!」
顧宗棠臉上是遮掩不住的喜悅,我媽正說在興頭上,突然,房門被鑰匙打開了。
幾個人湧進來,我媽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你們誰啊?走錯了吧,這是我家!」
那些人退出去,看了看門牌號:「沒走錯,這就是我買的房子。」
顧宗棠猛地站起來,整張臉瞬間變得煞白:「什麼意思?這房子已經賣掉了?」
買家點點頭:「是啊,你看,合同、發票都在這,房子已經過戶給我了。」
當看到我的簽名那一刻,我媽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
她踉蹌著,險些一頭栽倒。
「這,這…房子被賣了?不可能啊,顧螢慈明明說了要留著給我養老的!」
買家皺著眉頭:
「什麼養老不養老的?錢貨兩清,這房子是我的了,走走走!要不然我叫110過來了!」
我媽和顧宗棠被轟出門,兩手空空地站在外面。
裴有容沒拿到化妝品,跺著腳抱怨:
「我的東西還在裡面呢!我新買的口紅!你們怎麼搞的!」
就在這時,顧宗棠的手機響了,是公司財務打來的。
「顧宗棠,你的賠償金已經打到你帳戶了,記得來辦離職手續。」
顧宗棠徹底傻眼了:「等等!我什麼時候同意了?!」
財務語調冷淡:
「那我就不清楚了,顧總前幾天通知我們辭退你,你自己去問她吧,公司不是誰都能混的!」
裴有容尖叫起來:
「憑什麼辭退你!我同學的男朋友都在大公司上班,我也要你有份好工作!」
尖叫聲在樓道里迴蕩,顧宗棠的臉變得扭曲,他一把推開裴有容,咬牙切齒道:
「你還有臉叫,我姐這麼大一顆搖錢樹你都抱不住,整天就知道要這要那!但凡你嘴巴甜一點,我們至於被趕出來嗎?沒用的賤貨!」
我媽想阻攔,也被顧宗棠猛地推了一把:
「媽,都怪你!本來我姐每年往家裡送錢,我們坐享其成多好!你非要作,這下可好,把人逼走了!」
我媽差點沒站穩,眼圈也紅了:
「怪我?當時也沒見你出來說一句,還不是在旁邊看笑話,現在倒來怪我!房子本來就是螢慈給我養老的,要不是因為你,根本沒這麼多糟心事!」
6
我正在健身房跑步機上揮汗如雨,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出視頻通話請求,我擦了擦汗,按下接聽鍵。
映入眼帘的是我媽那張疲憊憔悴的面龐,以及簡陋的快捷酒店背景。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
「螢慈,我們現在沒地方住,這酒店太小了,又吵又不隔音,你能不能,轉我點錢,或者幫我訂個好點的酒店?」
我放慢跑步速度,笑起來。
「媽,您說的什麼話?我可是冷血動物,我給你花錢,不等於打自己的臉嗎?」
我媽語氣急切:
「不不不,乖女兒,媽知道你從小就懂事,你最心疼我了,媽年紀大了,受不住,你就幫幫忙…」
我按下跑步機的停止鍵,擦著臉上的汗:
「是啊,我心疼你,你卻往死里欺負我,現在不就遭報應了嗎?」
我媽表情一僵,顧宗棠湊上來,把裴有容拉到鏡頭前:
「姐,就算我們做得不對,那都是大人之間的事,可有容還懷著孩子呢,她是無辜的,你難道忍心看你未來的侄子受苦?」
說著,裴有容抽抽噎噎地哭起來。
「姐,我好難受,我冷,肚子也餓,我不要護膚品了,你快幫幫我們吧!」
我笑眯眯地看著她們演戲。
「顧宗棠,我一直都很好奇,裴有容還沒過門,那究竟是誰教她不停地向我索取東西,又是誰教她說這是顧家,姐姐是外人這種話?」
顧宗棠那虛偽的笑容僵在嘴角,有些支支吾吾:
「哎呀,有容是個零零後,不懂事,說著玩呢…」
裴有容到底年輕嬌縱,沉不住氣,大聲叫道:
「顧宗棠,好了沒啊!你不是說了,等你姐死了她的財產全是咱們的嗎?那我還能買包嗎?」
顧宗棠神色慌亂,狠狠瞪了裴有容一眼。
裴有容委屈地直掉眼淚,沒等她開口,我率先掛掉電話。
兩分鐘後,我又收到顧宗棠的簡訊。
【姐,你真的不管我們了?有容肚子裡的孩子你也不要了?你不打算結婚,這孩子將來就是你唯一的依靠!你的財產也要由他繼承!】
我沒回,顧宗棠又發消息:
【行,你別後悔!到時候可別哭著來求我!】
我饒有興趣地看了看,不知道顧宗棠還要耍什麼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