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剛回到家,媽媽遞給我一杯水,隨口說了一句:「螢慈啊,今年給媽媽包個紅包啊。」
我笑了笑:「媽,我的壓歲錢不是每年都給你拿走了嗎?」
媽媽的臉刷的沉了下來。
「你這是記仇?過年還不知道開個好口?你就是個冷血動物,我算是看透你了!」
我沒有說話,翻開手機銀行。
從六歲開始的每一筆壓歲錢,大學裡的每一份獎學金,還有每月打到媽媽帳戶的生活費。
觸碰到每一條銀行流水,都是過去二十八年的證據。
我關掉了每月自動到帳的轉帳設置,解綁了綁在媽媽名下的親情卡。
既然你說我是冷血動物,那我偏就不做人了。
1
「媽,我回來了!」
我推開門,客廳里暖氣開得很足。
弟弟顧宗棠靠在沙發上打遊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一個陌生女孩坐在他旁邊,正拿著手機自拍。
她瞥了我一眼,笑著打招呼:「姐姐是嗎?你好呀!」
我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宗棠的女朋友,裴有容。」
她站起來,腳上穿著一雙嶄新可愛的兔絨拖鞋。
我低頭看了看玄關,那裡空蕩蕩的。
我媽從廚房走出來,擰著眉頭,臉上並沒有我想像中的那種驚喜。
「你怎麼回來了?」
我的心從最開始的歡呼雀躍,一點一點沉下去。
最後,勉強擠出笑容。
「當然是回來陪你過年了,我還給你買了補品…我的拖鞋呢?我換了鞋好進屋。」
我媽撇撇嘴:
「總共就三雙拖鞋,你弟、小裴和我,哪有你的份?你自己不知道帶一雙回來?沒見過你這樣不懂事的!」
我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忍住了。
然後,光著腳走進客廳,把手裡的禮盒放在茶几上。
我媽接過禮盒,隨手翻了翻,嘴裡嘟嘟囔囔:
「買買買,整天就知道亂花錢!有這些錢不如直接給我!」
裴有容湊過來,迫不及待地扒拉著袋子:
「姐,你答應給我買的那套護膚品呢?宗棠說你最疼他了,肯定會給我準備見面禮的!」
我愣住了:「什麼護膚品?我不知道…」
裴有容的臉色立刻變了,她看向顧宗棠:「你不是說你姐很大方嗎?」
顧宗棠放下手機,陰陽怪氣道:
「我說姐啊,你現在成富婆了,不把家裡人放眼裡了?一套護膚品也就幾千塊,這點錢都捨不得嗎?有容以後可是要給咱家生孩子的。」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不快:「我不知道你要給她買禮物,你怎麼不提前跟我說?」
「還要提前說?」
我媽接過話茬,「你是姐姐,弟弟談對象了,你不該主動表示表示嗎?」
我沒有說話。
氣氛有些尷尬,我媽遞給我一杯水,語氣緩和了一些:
「行了,螢慈啊,記得今年給媽媽包個紅包啊!」
我接過水杯,笑了笑,隨口說:
「媽,我的壓歲錢不是每年都給你拿走了嗎?」
我媽的臉刷的變了。
她猛地站起來,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這是記仇?過年還不知道開個好口?你弟弟宗棠一個人還沒成家,我獨自拉扯你們兩個長大,你當姐姐的都不知道體貼體貼我,幫幫他?」
我怔在原地。
我媽指著我的鼻子,越說越激動:
「你就是個冷血動物,我算是看透你了!養你這麼大,吃我的穿我的,到頭來還跟我算帳?你還有沒有良心?」
顧宗棠在旁邊添油加醋:
「姐,你這話說得也太難聽了吧?媽幫你存錢是為了你好,你還好意思提?」
裴有容小聲嘀咕:
「我以後是要嫁進來的,當然有我的拖鞋!姐你遲早都要嫁出去的,憑什麼還要占家裡的東西?」
我站在客廳中間,看著眼前的三個人。
我媽滿臉憤怒,顧宗棠一臉不屑,裴有容理所當然。
我突然意識到,在這個家裡,我從來都不是自己人。
我轉身走向玄關,我媽在身後喊:
「你幹什麼?我還沒說完呢!換了鞋趕緊進廚房幫我刮魚鱗,小裴是客人,你別讓她動手。」
我打開門,回頭看了一眼屋內的陳設。
顧宗棠的茶杯、毛巾都是專屬的,他還有自己的房間。
就連裴有容一個新來的外人都有專屬拖鞋。
可偏我什麼都沒有。
我輕聲問:「媽,我不是你的孩子嗎?」
我媽不耐煩嘖了一聲:
「本來家裡的東西都是按人頭買的,又沒人逼你回來,你一回來就要這要那,還沒小裴一半懂事,人家知道幫我,你就知道添亂,真是個冷血動物!」
我拎起桌子上一堆禮盒,在我媽震驚的注視中,釋然一笑:
「你說得對,我就是冷血動物,以後別想再讓我補貼這個家一分錢。」
2
我走到路邊,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散開,街角的梧桐樹上掛著薄霜。
手機上顯示,兩小時後將有大範圍暴雪。
我驅車趕往市中心最頂級的一家私人會所。
辦張會員卡要十萬起。
從進門開始,工作人員笑臉相迎。
包廂在最頂層,能將整個城市的夜景盡收眼底。
我舒舒服服地泡在浴缸里,閉上眼睛。
如果這十萬塊花到我媽身上,她會對我說什麼?
浪費,擺闊,敗家,有這些錢還不如直接給她現金?
手機不停振動著,家族群內的消息已經達到了99+。
我媽正在群里哭天搶地。
【沒天理了,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養出仇人了啊!我還不如死了乾淨!】
【為了一個紅包,她對我大呼小叫,甩臉子給我看,我命苦啊,養她幾十年,到頭來連個小小的紅包都不給我包,養了個冷血動物出來!不知感恩,沒良心!】
我媽發出的照片里,她兩眼通紅,腫得像核桃一樣。
顧宗棠在群里緊隨其後:
【姐,你差不多得了。不就是讓你包個紅包嗎?媽只是想要個心意,又不是真缺你那點錢,你快回來,我們還等著你做飯呢。】
【還有有容要的護膚品,連結我發你了,你趕緊去下單,哦對了,你打算給媽包多少過年紅包?你現在這麼有錢,低於一萬有點說不過去吧?】
親戚們紛紛和稀泥:
【哎呦,我以為多大事兒呢,一個紅包而已,這就是螢慈你的不對了,哪有對長輩這種態度?快跟你媽道歉!】
【是啊,你媽再怎麼著也對你有生育之恩,做人可不能忘本,別寒了你媽的心。】
我媽愈發理直氣壯,發來一條六十秒的語音:
【我告訴你顧螢慈,我雖然收走了你的壓歲錢,但還不都是花在你們姐弟身上了?你爸走得早,是我一個人拉扯你們兩個!】
【我本來盼著女兒能貼心理解,結果到了老年還是不能喘口氣,連個紅包都不給我包?】
【你平常發的那些微信紅包,總是200的給,小氣得很,還愛顯擺,故意折騰我!我算是看透你了!】
這麼冷的天,她沒有擔心我離開家能住哪,沒有擔心我路上開車會不會出事故。
她第一反應是指責我不給她包紅包。
我慢條斯理地咽下一口海鮮粥,聽著我媽那尖銳的聲音,只覺得可笑。
微信紅包最高只能發200,我每次都是發滿額。
後來改成了大額轉帳,她又嫌我不懂情趣,說轉帳沒有紅包有儀式感。
平常我每月打五千生活費,還給她開了支付寶的親屬卡,讓她心血來潮想買什麼,隨時都能刷。
手工咖啡、杜拜巧克力、進口水果。
哪怕沒有一樣是給我的,我也只是默默為她還清帳款。
少則幾千,多則上萬。
我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
想到小時候我們家窮,只能供得起一個人上學。
我媽毫不猶豫地把這個機會給了顧宗棠,讓我出去打工。
可惜顧宗棠自己不爭氣,三天兩頭打遊戲,跟著一群網友在網吧通宵,被學校開除了。
我媽實在沒辦法,才把我從廠里喊回來。
從那以後,我媽口口聲聲地說,我霸占了顧宗棠上大學的位置,我一輩子都虧欠他。
她說壓歲錢都花在我們姐弟身上了,可只有我知道,錢全部砸在了顧宗棠身上。
甚至顧宗棠訂婚,三十萬的彩禮都是我全包的。
他談了對象沒工作,我頂著壓力把他硬塞進公司,每月工資六千。
顧宗棠的日常就是摸魚到下班,我也不敢給他安排什麼重活。
我還要怎麼補償他呢?
我打開手機,心平氣和地開口:
【既然你說我是冷血動物,那也別怪我不客氣了。】
【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回去了,不要再找我要一分錢,不要來聯繫我讓我幫任何忙,將來我也不會給你養老。】
【有什麼事去找我弟,還有你那個寶貝兒媳婦,你們的一切都和我無關了。】
3
群里沉默了幾秒,我媽的語音接二連三地蹦出來。
我能想像她在那邊有多麼聲嘶力竭。
【你敢!顧螢慈,你翅膀真是硬了,還威脅我?你敢這樣干試試!】
【我要跟你斷絕關係,有種你一輩子別回來!真把自己當回事了?離了你,我照樣過得滋潤!】
我拿起手機,分別向公司法務部、人事部打電話。
「小周,幫我把綁在我媽名下的自動轉帳全部關掉。」
「小李,幫我擬一份斷絕親子關係的聲明書,今天就要。」
「張姐,通知顧宗棠,把他辭了,賠償金按流程走。」
電話接通,我又撥通了銀行客服:「你好,我要解綁一張親情卡,還有支付寶的親屬卡,卡號是…」
客服禮貌地回覆:「好的顧女士,已經為您辦理解綁,該卡即刻失效。」
小李很快發來聲明書,我將文件發到群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