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瞳孔驟縮,他什麼時候拿走的?
他翻到最後一頁,那裡貼著一張發黃的便簽紙,是我之前抄下的林明遠住址。
旁邊,是那封我沒來得及送出去的信。
彈幕突然變成血紅。
【糟了!這個孫子是假的!真孫子三年前就死了!】
【這個冒牌貨一直在找爺爺的私生子,想趕在分家產前清理門戶!】
【周耀祖跟他合作,簡直是引狼入室!以為能分錢,其實會被滅口!】
【不對勁!周耀祖好像也重生了?他上輩子當豪門贅婿,死得很慘,所以這輩子故意把姐姐推到林家!林家都是瘋子!!姐姐快逃!】
我渾身冰涼,大腦一片空白。
林建邦眯起眼,眼神冰冷的看著我,手指敲了敲桌面:
「周小姐,不解釋一下嗎?」
我盯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既然是重生者,那就看看,誰的演技更好,心更狠!
我環顧四周保鏢,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穩了穩心神。
「林少爺,您確定,要我在這裡解釋?」
「關於我父親和林爺爺之間的事情?」
林建邦聞言,臉色忽然大變。
林建邦身邊的保鏢,也跟著緊張起來。
他揮手,保鏢退後三步,卻沒收走那封信。
「說吧。」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我奶奶離開燕園那年,懷過一個孩子。」我把信輕輕推回去,「信上寫著,您自己看。」
他垂眼,幾秒後,抽出了那頁泛黃的信紙。
奶奶的字跡歪歪扭扭,像忍著淚寫的:
「明遠,我走了,別找我,肚子裡的孩子,我會養大,這輩子欠你的,下輩子還。」
落款:1965年秋。
林建邦捏著信紙的手指,骨節泛白。
我盯著他的表情,彈幕瘋狂滾動:
【臥槽姐姐太敢了!這明明是奶奶寫給林明遠的告別信,根本沒提孩子生沒生!】
【奶奶說過,那一胎沒保住,回老家就小產了!姐姐這是在賭!】
【爸爸前面還有大伯!爸爸根本不可能是私生子!姐姐撒謊的時候心跳不跳啊!】
其實我心臟狂跳,但臉上穩得一批。
林建邦抬起頭,眼神冰冷:
「你父親,今年多大?」
我撒了個謊:「五十二。」
他算了算,1965年懷孕,1966年生,今年五十二,對得上。
他沉默了很久。
彈幕開始狂刷:
【他信了!他真的信了!】
【他查了三年的私生子,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姐姐這是在玩火,可太他媽爽了!】
林建邦把信疊好,塞進自己內袋。
「周小姐,」他重新掛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今天跟我說這些,想要什麼?」
我看著他:「我弟弟周耀祖,您見過了。」
他不置可否。
「他跟您合作,是為了錢,但他不知道,我父親的身份,一旦曝光,能分走的不只是錢,還有林氏三分之一的繼承權。」
林建邦的眼皮跳了一下。
「周耀祖貪。」我說,「他拿到錢會揮霍,揮霍完了會繼續要,到時候他會不會拿這個身份做文章,我不知道,您也不知道。」
「但他是我弟弟,我不能害他。」
我頓了頓,直視他:
「所以我想請您,幫我看著他,讓他別再糾纏我。」
林建邦挑眉:「只是看著?」
「只是看著。」我垂下眼,「我快高考了,只想安安靜靜考完,離開這裡,過自己的日子。」
他盯著我,似乎想從我的神色里尋找破綻。
我沒躲,抬頭直視他。
彈幕已經瘋了:
【姐姐牛逼!!!明明是借刀殺人,說成求保護!】
【林建邦這種多疑的人,只會覺得姐姐天真好拿捏!】
【他會去查爸爸!他會動手!狗咬狗要開始了!】
果然,林建邦笑了,「周小姐,」他站起身,「你很聰明。」
我沒接話。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
「你父親叫什麼?」
「周建國。」
他點頭,消失在咖啡廳門口。
彈幕炸成一鍋粥:
【他真的去查了!】
【姐姐快跑!林建邦的手段不是人能扛的!】
【但爸爸和弟弟要倒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靠在椅背上,手心裡全是冷汗。
三天後,周耀祖沒來。
彈幕說,他被林建邦的人請走了。
不是拘留,不是綁架,是客客氣氣請到一家茶樓,喝了三小時的茶。
出來的時候,周耀祖臉色慘白,連夜買了回老家的火車票。
彈幕實時轉播:
【周耀祖太傻了,他不知道姐姐早就把他賣了,性命堪憂,還天真地以為能分到錢!】
【就是,結果被林建邦一唬,嚇得屁滾尿流,但也沒辦法!林建邦太嚇人了!周耀祖當場就腿軟了!】
【林建邦不可能這麼輕易放過他,估計把他嚇走,是為了掩人耳目,那周耀祖的網貸怎麼辦?還有假金子的事情?】
【不對,周耀祖畢竟是重生者,不可能這麼菜,他回老家,可能不是為了躲債,而是為了查父親的身世吧?】
我攥緊拳頭,反正無論結果如何,都是他們狗咬狗。
只要別影響我高考就行了!
只有考上好大學,我才能逆天改命!
一周後,高考。
我走進考場前,手機交給了監考老師。
四周只剩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每一道題,我都做過千百遍。
但選擇題最後一道,我卡住了。
物理壓軸,電磁復合場。
我明明複習過,公式就在嘴邊,寫出來的時候手卻僵在半空。
就在這時,眼前突然飄過幾行彈幕:
【選B,你草稿上第一步就寫反了。】
我愣住,這彈幕,怎麼在考場裡也能看見?
沒時間多想。
我把第一步劃掉,重寫。
交卷鈴響,我走出考場,眼淚差點掉下來。
彈幕又活了:
【姐姐加油!我們是上輩子的你攢的功德!】
【這輩子你幫了那麼多人,我們都來幫你!】
【下一場數學,我當年是省狀元,不會的題我來幫你答!】
我站在太陽底下,仰起頭,沒讓眼淚掉下來。
二十五天後,成績公布。
全省第一,716分。
班主任打來電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周招娣同學,清北招生辦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彈幕刷成金色:
【狀元!姐姐是狀元!】
【上輩子被賣換彩禮,這輩子高考全省第一!】
【什麼叫逆天改命啊!這就是!】
林明遠也打來了電話。
老人的聲音蒼老了許多,隔著話筒都能聽出疲憊:
「招娣,我聽說你考得很好。」
「謝謝林爺爺。」我說,「是您給了我機會。」
他沉默了幾秒。
「志願填了嗎?」
「還沒有。」
「想讀什麼?」
我握著話筒,看著窗外京海的萬家燈火。
「我想學金融。」
他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欣慰:
「好,學金融好,以後來幫爺爺管錢。」
我沒應,三天後,清北招生組同時上門。
條件隨便開,專業隨便選,獎學金直接翻倍。
我坐在公寓客廳里,聽著兩位招生老師輪番遊說,彈幕吵成一鍋粥:
【選北大!北大是所有學子的夢中學園!】
【選清華!工科強!就業好!】
【姐姐不是要出國嗎?對!出國!別留在這兒!】
我站起身:「謝謝兩位老師,但我打算去國外讀本科。」
他們愣住。
「我的成績夠申請常春藤,我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客廳安靜了幾秒。
清華的老師先回過神,遞來名片:「想回來的時候,隨時聯繫我。」
北大的老師也笑了:「燕園永遠歡迎你,周同學。」
我收下名片。
送走他們後,我一個人坐了很久。
彈幕安靜了,只有一行字,慢慢飄過:
【奶奶要是知道孫女考了狀元,會後悔重男輕女嗎?】
我沒回答。
因為我也不知道。
老家傳來消息的時候,我正在填留學申請。
周耀祖死了。
彈幕說,他和爸爸一起死的。
林建邦查到私生子這條線索後,沒有立刻動手。
他先找人做了DNA。
結果出來那天,林建邦砸了辦公室里所有能砸的東西。
周建國和林明遠,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但林建邦不相信。
他已經在爺爺面前鋪墊了三個月,暗示當年那個孩子可能還活著。
他把奶奶的信複印了一份,夾進林明遠的書桌。
他甚至連遺囑修改方案都擬好了,三分之一,給失散多年的親生子。
他本來想,控制周耀祖父子當傀儡,順利送他們手中拿到這部分股份。
現在告訴他,不是?
那這三個月的心血,他撒的謊,他調動的人脈,他許諾出去的利益,全成了笑話。
林建邦選了最蠢的一條路。
他不收手,讓人去老家再查。
周耀祖那時已經走投無路。
網貸逾期三個月,催收電話打到全村都知道。
大伯把他趕出家門,小叔早躲債去了外地,奶奶的墳都沒人掃。
他走投無路,找上了林建邦。
「我知道我爸的身世,你給我錢,我告訴你真相。」
林建邦給了。
周耀祖說:「我爸不是林家的人,奶奶那一胎沒生下來,回老家就小產了。」
林建邦聽完,笑了。
然後讓人把周耀祖拖進巷子裡。
彈幕寫得很簡略:
【爸爸是去救弟弟的,他這輩子窩囊,從來沒保護過誰,那天他衝上去,被人用棍子掄在後腦。】
【周耀祖被扔進河裡的時候,還沒死透。】
【林建邦站在岸上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
我讀到這兒,手抖得拿不住筆。
不是難過,渾身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