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奶娃,幫父皇拆穿五個綠帽子:兄弟姐妹都是野種完整後續

2026-02-25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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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降世那天,父皇抱著我哈哈大笑。

"愛卿快看,這孩子眉眼像朕,果然是朕的血脈!"

我剛想哭兩聲,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句話:【6個孩子,就我一個是你親生的,能不像你嗎?】

父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盯著我,又看向母后,眼神從欣喜變成了驚疑。

完了,這狗皇帝能聽見我心聲?

我當場閉嘴,一個字都不敢多想。

可父皇已經抱著我,轉身走向了太子、二皇子、三公主他們的寢宮。

一場血雨腥風,即將開始。

01

我降世那天,父皇抱著我哈哈大笑。

「愛卿快看,這孩子眉眼像朕,果然是朕的血脈!」

母后躺在床上,一臉虛弱,眼神卻帶著笑。

「陛下喜歡就好。」

我剛想應景哭兩聲,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句話。

【6個孩子,就我一個是你親生的,能不像你嗎?】

父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抱著我的手臂,肌肉繃緊。

我感到了涼意。

他低頭看我,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溫度。

他又抬頭看母后,眼神從欣喜變成了驚疑。

完了。

這狗皇帝能聽見我心聲?

我當場閉嘴,一個字都不敢多想。

求生欲讓我瞬間變成一個啞巴嬰兒。

可已經晚了。

父皇抱著我,一言不發。

寢宮裡的空氣好像凝固了。

剛才還喜氣洋洋的宮女太監,現在全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母后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她撐著身子想起來。

「陛下,怎麼了?」

父皇沒看她。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掃來掃去。

我努力睜大眼睛,裝出嬰兒的無辜。

【別看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個嬰兒。】

父-皇的身體震了一下。

他真的能聽見。

我絕望了。

這下死定了,剛出生就要被當成妖怪燒掉。

然而父皇沒有下一步動作。

他只是抱著我,站著,像一尊石像。

母后有點慌了。

「陛下,您別嚇臣妾,是孩子有什麼不對嗎?」

父皇終於動了。

他抱著我,轉身就朝寢宮外走。

他的腳步又快又重。

「陛下!」

母后在後面喊。

「您要去哪兒?孩子還小,不能吹風!」

父皇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母后。

那一眼,冷得掉冰渣。

母后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喲,心虛了?這才剛開始呢。】

我趕緊閉腦。

父皇抱著我,大步流星地跨出宮門。

貼身太監王德連忙跟上,撐開一把大傘,擋住外面的光。

「陛下,去哪兒?」

王德小聲問。

「東宮。」

父皇吐出兩個字。

王德的臉色變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只是加快了腳步。

去東宮幹嘛?

太子,蕭景運,母后的第一個兒子,今年的儲君。

【完了完了,這就要開啟大清洗模式了?老大可不是你的種啊,他是母后跟鎮國大將軍的兒子。當年大將軍還在京城,兩人愛得那叫一個轟轟烈烈。】

父皇的身體又是一僵。

他抱著我的手,指節都發白了。

我感覺自己的小身板快被他捏碎了。

【疼疼疼!皇帝爹,你冷靜點!這事不能怪我啊!】

父皇深吸一口氣,力道鬆了點。

他走路的速度更快了。

我看見母后不顧產後虛弱,披著一件外衣就追了出來。

「陛下!你要帶我的孩子去哪兒!」

她哭喊著,頭髮都亂了。

幾個宮女在後面扶著她,一臉驚慌。

父皇停下腳步,轉過身。

「皇后。」

他的聲音沒有一點感情。

「你剛生產,身子弱,回宮好好歇著。」

「可是孩子……」

「朕的女兒,朕帶她去見見她大哥,有問題嗎?」

父皇的語氣很平靜。

但平靜下面,是座火山。

母后被他問得說不出話。

她看著父皇冰冷的臉,眼神里全是恐懼。

她好像預感到了什麼。

「陛下,景運他……他正在讀書,您現在過去,會打擾他的。」

【哦豁,開始找藉口了。平時巴不得你們父子情深,今天怕了?】

「無妨。」

父皇冷冷丟下兩個字,轉身就走。

再也不回頭。

母后癱軟在地上,被宮女們七手八腳地扶住。

我被父皇抱著,一路無話。

周圍的太監宮女全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皇宮裡從來不缺聰明人。

他們知道,要變天了。

很快,東宮就到了。

門口的侍衛看見皇帝親臨,全都跪下。

「參見陛下。」

父皇沒理他們,直接往裡走。

一個管事太監小跑著迎上來,滿臉堆笑。

「陛下萬福,您怎麼來了?殿下正在練字呢。」

「讓他出來。」

父皇的聲音不大,但那個太監直接打了個哆嗦。

他連滾帶爬地跑進去了。

很快,太子蕭景運一身錦袍,快步走了出來。

他長得確實不錯,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可惜了。

【可惜這張臉,一半像母后,一半像鎮國大將軍,就是沒有一點像你。】

我看見父皇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像刀一樣鋒利。

02

太子蕭景運走到父皇面前,躬身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安。」

他的姿態很標準,聲音也洪亮。

「平身。」

父皇淡淡地說。

蕭景運站直身體,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

「父皇,這便是剛出生的妹妹嗎?長得真可愛,眉眼和父皇真像。」

【又來一個說像的。你們這群人是沒長眼睛嗎?還是就喜歡睜眼說瞎話?】

我內心瘋狂吐槽。

父皇嘴邊扯出一個笑。

那笑意未達眼底。

「是嗎?朕也覺得像。」

他伸出一隻手,拍了拍蕭景運的肩膀。

「景運,你今年多大了?」

蕭景運愣了一下,不明白父皇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但他還是恭敬地回答。

「回父皇,兒臣今年一十有六。」

十六歲。

父皇點頭。

「十六年了,時間過得真快。朕還記得你剛出生時,也是這麼小一點。」

他的語氣裡帶著懷念。

蕭景運的表情放鬆下來。

「兒臣能有今日,全靠父皇栽培。」

「好。」

父皇又說了一個字。

他抱著我,轉身走進東宮的大殿。

蕭景運跟在後面。

父皇坐上主位,把我也放在腿上。

他看著下面站著的蕭景運。

「你母后,待你好嗎?」

「母后對兒臣視如己出,關愛有加。」

蕭景運答得滴水不漏。

【廢話,親媽能對你不好嗎?】

父皇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椅子扶手。

「那鎮國大將軍呢?你覺得他為人如何?」

這個問題一出來,大殿里的空氣都涼了半截。

蕭景運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不知道父皇為什麼會提起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外臣。

還是一個手握重兵,功高震主,幾年前被父皇找藉口貶出京城的大將軍。

「鎮國大將軍……兒臣與他不熟。」

蕭景運謹慎地回答。

「是嗎?」

父皇的語氣意味深長。

「朕倒是聽說,你小時候,很喜歡往將軍府跑。」

蕭景運的額頭開始冒汗。

「那是兒臣年幼不懂事,只是覺得將軍府的弓馬有趣。」

【對,你可太懂事了。你八歲那年,過生辰,母后求了父皇半天,給你討了一匹西域寶馬。結果你轉頭就把馬送給了大將軍的兒子當禮物,說那是你『最敬愛』的人。父皇當時臉都綠了,最後還是忍了。】

我適時地提供了關鍵信息。

父皇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著蕭景運,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西域寶馬,朕送你的生辰禮物,你很喜歡吧?」

蕭景運的腿開始發軟。

「兒臣……兒臣很喜歡。」

他的聲音都在抖。

「喜歡到,轉手就送給了別人?」

父皇的聲音陡然拔高。

蕭景運「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父皇恕罪!兒臣當時年幼無知!兒臣……」

「年幼無知?」

父皇冷笑。

「你八歲就知道討好別人,用朕給你的東西,去討好朕的臣子。現在你十六歲了,是不是該用朕給你的太子之位,去為你真正的父親,謀劃點什麼了?」

最後幾個字,父皇說得極慢。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砸在蕭景運心上。

蕭景運猛地抬頭,滿臉震驚和恐懼。

「父皇!您在說什麼!兒臣聽不懂!」

他知道,這件事,絕對不能認。

認了,就是死。

「聽不懂?」

父皇站起身,抱著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蕭景...

「你看看這個孩子。」

父皇把我的臉轉向蕭景運。

「她像朕。」

然後,他伸手,一把捏住蕭景運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你再看看你。」

「你說說,你哪裡像朕?」

蕭景運渾身抖得像篩糠。

「父皇……兒臣……」

【別掙扎了,你左耳後面有顆小痣,跟那大將軍一模一樣。我剛出生都看見了,父皇以前是瞎了眼才沒發現。】

我發出了致命一擊。

父皇的手,猛地轉向蕭景運的耳後。

那裡,果然有一顆暗紅色的小痣。

父皇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他鬆開手,像是碰到了什麼髒東西。

他後退兩步,看著蕭景運,又看看我。

臉上是無盡的憤怒和悲涼。

「十六年。」

他喃喃自語。

「朕幫別人養了十六年的兒子。」

「還把他立為太子。」

「哈哈哈哈……」

父皇突然大笑起來,笑聲里充滿了瘋狂。

蕭景運徹底癱了。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父皇的笑聲停止。

他的臉,恢復了死一般的平靜。

他對著殿外的王德,下達了命令。

「傳朕旨意。」

「太子蕭景運,德行有虧,穢亂宮闈。」

「廢為庶人,賜鴆酒。」

王德跪在殿外,重重磕頭。

「奴才遵旨。」

蕭景運癱在地上,面如死灰。

「不……父皇……你不能……」

父皇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抱著我,轉身走出大殿。

走到門口,他停下。

「王德。」

「奴才在。」

「東宮上下,所有知情人,一併處理了。」

「是。」

血腥味,開始在空氣中瀰漫。

我趴在父皇肩頭,不敢再想任何事情。

因為我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父皇抱著我,走向了下一個目的地。

二皇子的府邸。

03

母后趕到東宮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

她只看到蕭景運的屍體被人用白布蓋著抬出來。

空氣里還殘留著淡淡的酒味。

她瘋了一樣撲過去,掀開白布。

看到兒子青紫的臉,她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

「景運!我的兒!」

母后抱著屍體,哭得撕心裂肺。

東宮的宮人跪了一地,全都瑟瑟發抖。

王德站在一邊,面無表情。

「皇后娘娘,節哀。」

母后猛地抬頭,雙眼通紅,像一頭髮狂的母獸。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兒子!」

她衝過來,想打王德。

王德沒躲。

禁軍侍衛上前一步,攔住了她。

「皇后娘娘,請您冷靜。」

「滾開!」

母后狀若瘋狂。

「皇帝呢!蕭衍在哪兒!讓他出來見我!」

她直呼父皇的名諱。

王德垂下眼帘。

「陛下已經去了二皇子府。」

母后渾身一僵。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老二。

她想到了她的第二個兒子,蕭景明。

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

她推開侍衛,跌跌撞撞地朝宮外跑去。

「備駕!去二皇子府!」

她喊著,聲音悽厲。

而此時,我和父皇,已經站在二皇子府的大廳里。

二皇子蕭景明,今年十四歲。

他不像太子那般英武,反而有些文弱,平日裡最喜歡的就是作畫。

他看到父皇抱著我進來,也是一臉驚喜。

「父皇,您怎麼來了?這是小妹嗎?」

他湊過來,想看看我。

父皇側身躲開了。

蕭景明的表情有些尷尬。

「父皇?」

「景明。」

父皇開口了。

「聽說你最近得了一幅前朝大家的話,拿來給朕看看。」

蕭景明眼睛一亮。

這是他最得意的東西。

他連忙叫人去取。

【來了來了,送命題來了。那幅畫是假的,是你舅舅,吏部尚書找人仿的,花了五千兩銀子,就為了投你所好。然後你再用這幅畫,幫你舅舅在父皇面前說好話,好讓他貪墨軍餉的事情不被發現。】

我及時給父皇遞上情報。

父皇端起茶杯,輕輕吹著熱氣。

他的眼底,一片冰寒。

很快,畫被取來了。

蕭景明獻寶一樣展開畫卷。

「父皇請看,這山水,這筆觸,真是絕了。」

父皇只看了一眼。

「假的。」

蕭景明的笑容僵在臉上。

「父皇……這……」

「這畫是仿的,而且是近仿,手藝很粗糙。」

父皇放下茶杯,聲音不大。

「你舅舅花了五千兩,就給你買了這麼個玩意兒?」

蕭景明「噗通」一聲跪下了。

他的反應比太子還快。

「父皇恕罪!兒臣……兒臣不知這是假的!」

他開始發抖。

他不知道父皇是怎麼知道價格的。

這件事只有他和舅舅兩個人知道。

「你不知道?」

父皇站起身。

「你不知道這是假的,那你知不知道,你舅舅貪墨了西北軍的三十萬兩軍餉?」

「邊關將士吃不飽穿不暖,拿命在守國門,你們母子,卻在京城裡,用他們的血汗錢,玩這些風雅的東西!」

父皇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怒吼。

整個大廳都在迴蕩他的聲音。

蕭景明癱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嘖嘖,這個更蠢。他爹是吏部尚書,一個文官。你看看他這瘦弱的小身板,哪裡有你這個馬上皇帝的半分英氣?】

父皇的怒火,燒得更旺了。

他指著蕭景明。

「朕再問你,你,是誰的兒子?」

蕭景明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他看到了父皇眼裡的殺意。

求生的本能讓他瘋狂磕頭。

「父皇!兒臣是您的兒子啊!兒臣是您的親生兒子啊!」

「親生的?」

父皇一把將桌上的茶杯掃到地上。

「你身上流著那個貪官的血,你也配做朕的兒子?」

他走到蕭景明面前,一腳踹在他心口。

蕭景明慘叫一聲,滾出好幾米遠。

「來人!」

父皇怒喝。

王德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門口。

「奴才在。」

「吏部尚書滿門,給朕抄了,全部打入天牢,秋後問斬!」

「二皇子蕭景明,與罪臣內外勾結,意圖謀反。」

「賜白綾。」

父皇的命令,一道比一道狠。

蕭景明躺在地上,眼神絕望。

他想求饒,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母后沖了進來。

她看到眼前這一幕,幾乎要暈過去。

「陛下!手下留情!」

她跪著爬到父皇腳邊,抱住他的腿。

「景明是無辜的!他還是個孩子啊!」

「是臣妾的錯,是臣妾娘家的錯,您要罰就罰臣妾,放過孩子吧!」

她哭得肝腸寸斷。

父皇低頭看著她。

眼神里沒有憐憫。

「放過他?」

「皇后,你生的這些好兒子,一個比一個讓朕驚喜啊。」

母后的身體僵住了。

她聽懂了父皇話里的意思。

他知道了。

他全都知道了。

這個認知,讓她如墜冰窟。

「不……陛下……」

她只能無力地搖頭。

父皇一腳踢開她。

「在你求情之前,不如先想想,下一個,朕該去哪兒。」

他抱著我,從母后身邊走過。

就像跨過一個無關緊要的垃圾。

母后癱在地上,看著行刑的太監拿出白綾,套上自己兒子的脖子。

她發不出聲音。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具年輕的身體,慢慢停止掙扎。

父皇抱著我走出府邸。

外面的天,不知何時陰了下來。

風起了。

要下雨了。

【下一個是三公主,她爹是翰林院的那個大學士,一個酸儒。不過這個公主還算聰明,好像察覺到什麼了,估計不好對付。】

我打了個哈欠,在心裡嘀咕。

父皇的腳步,朝著三公主的寢宮,堅定地走去。

一場血雨腥風,才剛剛拉開序幕。

04

三公主的寢宮名為「靜心閣」。

名字雅致,地方也清幽。

父皇抱著我踏入閣內時,風正好把庭院裡的一株桂花吹得簌簌作響。

很香。

也很冷。

三公主蕭昭月,今年十三歲,是父皇最寵愛的女兒。

因為她不僅貌美,而且聰慧過人,自幼飽讀詩書,棋琴書畫樣樣精通。

父皇曾不止一次在朝堂上感嘆,說昭月若為男兒身,必是國之棟樑。

【可惜啊,這棟樑是別人家的。】

【她爹,翰林院大學士李文博,一個滿口之乎者也的老酸儒。】

【當年父皇還是太子的時候,跟李文博是好友,兩人經常一起談論詩詞。】

【誰能想到,這朋友妻,還真不客氣啊。】

我心裡默默吐槽。

父皇的臉色又難看了一分。

我們進門時,沒有通報。

但蕭昭月好像早就知道我們要來。

她沒有在讀書,也沒有在彈琴。

她就穿著一身素白的宮裝,靜靜地跪坐在大廳中央。

她面前擺著一張矮几,上面鋪著上好的宣紙,旁邊研好了墨。

看到父皇進來,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驚慌失措。

她只是抬起頭,露出一張酷似母后的,絕美的臉。

「兒臣,參見父皇。」

她的聲音很輕,也很平靜。

父皇沒有讓她平身。

他只是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在做什麼?」

「兒臣心緒不寧,想寫幾個字,靜靜心。」

蕭昭月回答。

【喲,還挺會裝。你早就從東宮和二皇子府的動靜里猜到不對勁了。】

【你這是在賭,賭父皇還念著父女之情。】

「是嗎?」

父皇走到她面前。

「朕也覺得心緒不寧。」

「不如,你替朕寫一幅字吧。」

蕭昭月抬起眼,看著父皇。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帶著探尋。

「不知父皇,想讓兒臣寫什麼?」

父皇沉默了片刻。

他吐出四個字。

「國泰民安。」

蕭昭月的身體,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國泰民安。

這是父皇登基之時,親手寫下的四個字,作為祖訓,掛在御書房裡。

也是他畢生的追求。

現在,他讓她寫這四個字。

其中的試探和殺意,已經不言而喻。

蕭昭月緩緩低下頭。

「兒臣,遵旨。」

她拿起筆,蘸滿了墨。

她的手很穩。

至少一開始是穩的。

第一個「國」字,寫得中規中矩,有皇家氣度。

父皇靜靜地看著。

第二個「泰」字,筆鋒開始有了變化。

【來了來了,藏不住了。】

【李文博的字,以風骨聞名,尤其是「捺」這一筆,會有一個極其微小的上挑,被稱作『文博鉤』。】

【你從小跟著他學字,這習慣已經刻進骨子裡了。】

我話音剛落。

蕭昭月寫到「泰」字的最後一捺。

那筆鋒的末端,果然,有了一個微小的,卻清晰可見的上挑。

父皇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他身上的寒氣,幾乎要將整個大廳凍結。

蕭昭月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

她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握著筆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

第三個「民」字,寫得歪歪扭扭,完全失了章法。

第四個「安」字,她再也寫不下去了。

一滴墨汁,從筆尖落下,在潔白的宣紙上暈開。

像一滴黑色的眼淚。

「啪嗒」。

毛筆掉在了地上。

蕭昭V月癱坐在那裡,渾身冰冷。

她知道,她輸了。

「父皇……」

她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父皇卻笑了。

「寫得好。」

「不愧是李大學士教出來的女兒。」

「連這『文博鉤』都學得惟妙惟肖。」

蕭昭月猛地抬頭,臉上滿是絕望。

父皇居然知道「文博鉤」!

那是書法大家們私下裡對她生父筆法的戲稱,父皇一個帝王,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她看著父皇,又看了看父皇懷裡的我。

她的眼神里,突然充滿了怨毒。

她明白了。

問題,出在這個剛出生的嬰兒身上。

「我恨你!」

她沒有對父皇說,而是死死地盯著我。

「你為什麼要出生!」

「你這個妖怪!」

她突然站起來,像瘋了一樣朝我撲過來。

「我要殺了你!」

【臥槽!瘋婆子!】

我嚇得一激靈。

父皇眼中殺機暴漲。

他側身一躲,同時一腳踹出。

蕭昭月被狠狠踹在心口,倒飛出去,撞翻了矮几。

墨汁灑了一地。

「來人。」

父皇的聲音,冷得不帶人氣。

殿外的禁軍侍衛沖了進來。

「把這個賤人,拖出去。」

「賜劍。」

蕭昭月躺在地上,嘴角流著血,卻在瘋狂地大笑。

「哈哈哈哈……蕭衍!你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你以為你殺了我們,你就能安穩了嗎?」

「我娘不會放過你的!」

「我外公家,我舅舅家,還有鎮國大將軍……他們都不會放過你的!」

「你等著,你的江山,遲早是別人的!」

侍衛堵住她的嘴,將她拖了出去。

很快,庭院裡傳來一聲利器入肉的聲音。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只有那株桂花,還在被風吹著。

香氣,似乎也帶上了血腥味。

父皇抱著我,站在狼藉的大廳里。

他一動不動。

我能感覺到,他的心在滴血。

最聰慧,最寵愛的女兒,卻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他。

這種痛苦,比直接的背叛更傷人。

【爹,不氣不氣,為了這種女人生氣不值得。】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以後再生一堆親生的就是了。】

我努力地安慰他。

父皇深吸一口氣,像是把所有的痛苦都壓了下去。

他轉身,走出了靜心閣。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細密的雨絲,打在臉上,冰涼。

05

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點砸在皇宮的琉璃瓦上,噼啪作響。

天地間一片灰濛濛的。

父皇抱著我,走在長長的宮道上。

王德撐著一把巨大的青油紙傘,努力為我們遮擋風雨。

但風太大了,雨絲還是斜斜地飄了進來,打濕了父皇的龍袍。

他好像感覺不到。

他只是沉默地走著。

連殺了三個「子女」,他的情緒已經從最初的暴怒,變成了如今的死寂。

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我趴在他肩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混合著雨水的潮氣和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我知道,他現在心裡一定很難受。

畢竟是自己養了十幾年的孩子。

就算是養條狗,也有感情。

何況是三個活生生的人。

【別想了,老爹。】

【想得越多越痛苦。】

【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還剩兩個呢,不趕緊處理了,留著過年嗎?】

父皇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複雜極了。

有欣慰,有痛苦,還有……依賴。

我是他現在唯一的精神支柱。

是他在這片巨大的謊言和背叛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實。

他把我抱得更緊了些。

「王德。」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擺駕,去武英殿。」

武英殿,是四皇子蕭景武的住處。

王德躬身應是。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一道身影,衝破雨幕,跌跌撞撞地朝我們跑來。

是母后。

她已經換下了寢宮裡的衣服,穿上了皇后正裝。

鳳冠歪斜,妝容被雨水沖得一塌糊塗。

她看起來就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女鬼。

幾個宮女太監在後面追著,卻不敢靠得太近。

「陛下!」

她跑到我們面前,「噗通」一聲跪倒在泥水裡。

雨水瞬間浸透了她華貴的鳳袍。

她抬起頭,臉上已經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她沒有再哭喊,也沒有再咒罵。

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

她就那麼跪著,仰頭看著父皇。

「陛下,收手吧。」

她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一樣。

「臣妾錯了。」

「臣妾罪該萬死。」

「您殺了臣妾吧。」

「求您,放過剩下的孩子。」

「他們是無辜的。」

父皇冷漠地看著她。

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無辜?」

他輕輕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那朕呢?」

「朕就不無辜嗎?」

母后被問得啞口無言。

她只能不停地磕頭。

光潔的額頭,很快就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磕出了血。

「是臣妾的錯,都是臣妾的錯!」

「求您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

「夫妻情分?」

父皇打斷了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從你把第一個野種生下來的時候,我們之間,就沒什麼情分了。」

【對頭!別跟她廢話!】

【這女人壞得很,現在是在演苦情戲,想拖延時間呢。】

【她肯定已經派人出宮,去通知她娘家和鎮國大將軍他們了。】

【再不快點,等他們帶兵衝進來,就麻煩了。】

父皇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他不再理會跪在地上的母后。

他抱著我,從她身邊繞了過去。

沒有留戀。

母后絕望地伸出手,想抓住他的衣角。

卻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雨水。

她癱在地上,看著父皇遠去的背影,發出了野獸般的哀嚎。

那聲音,被淹沒在嘩嘩的雨聲里。

我們一路無話。

很快,武英殿就到了。

跟其他皇子公主的住處不同,這裡沒有亭台樓閣,也沒有花草樹木。

只有一個巨大的演武場,和一排排的兵器架。

空氣里,都瀰漫著一股汗水和鐵鏽的味道。

四皇子蕭景武,今年十二歲。

他沒有在殿內躲雨。

他正赤著上身,在雨中練拳。

雨水沖刷著他古銅色的肌膚,勾勒出少年結實的肌肉線條。

他打得虎虎生風,每一拳都帶著破空之聲。

【嘖嘖,看看這身板,這肌肉。】

【他爹是禁軍統領張烈,一個能徒手打死老虎的猛男。】

【父皇你這種文治武功都占的儒雅帝王,怎麼可能生出這麼一個純粹的肌肉棒子?】

【基因都不對啊。】

父皇的臉,在雨中顯得格外陰沉。

他站在演武場邊,靜靜地看著。

蕭景武打完一套拳,才發現父皇來了。

他驚喜地跑過來。

「父皇!您怎麼來了!」

他不像太子那般虛偽,也不像三公主那般深沉。

他的喜悅,是發自內心的。

因為父皇平日裡政務繁忙,很少來看他。

「父皇,您快看我新練的拳法,厲害嗎?」

他獻寶似的問。

父皇看著他,沒有說話。

蕭景武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感覺到了氣氛不對。

「父皇?」

父皇終於開口。

「這套拳,是誰教你的?」

「是張統領啊!」

蕭景武想都沒想就回答。

「張統領說,這是他們張家的家傳拳法,叫『崩山拳』,最是剛猛!」

他說完,才發現父皇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張家的……拳法?」

父皇一字一頓地問。

【完了,這傻孩子,自己把刀遞過去了。】

【皇家的『太祖長拳』你不練,去練外臣的家傳拳法,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我都有點同情這個傻大個了。

蕭景武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他好像說錯話了。

「父皇……兒臣……」

他想解釋。

父皇卻擺了擺手。

「你很喜歡張烈?」

「張統領……對兒臣很好。」

蕭景武小聲說。

「他經常帶我出宮去騎馬,還教我打拳。」

「比父皇……陪我的時間還多。」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里,帶著委屈。

父皇閉上了眼睛。

他再次睜開時,眼裡的最後溫情,也消失了。

「好。」

「既然你這麼喜歡他。」

「朕,就送你去見他。」

蕭景武沒聽懂。

「見張統領?他不是在宮外當值嗎?」

父皇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對著王德,下達了命令。

「禁軍統領張烈,玩忽職守,圖謀不軌,就地格殺。」

「四皇子蕭景武,血脈不純,非朕親子。」

「廢為庶人,絞。」

命令下達。

雨,更大了。

06

蕭景武直到被禁軍侍衛按在地上,都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是個頭腦簡單的孩子。

他的世界裡,只有練武,騎馬,還有那個像山一樣高大的張叔叔。

以及,那個高高在上,他既敬畏又渴望親近的父皇。

「父皇!為什麼!」

他掙扎著,在泥水裡嘶吼。

「兒臣做錯了什麼!」

父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片虛無的冷漠。

「你沒錯。」

「錯的是你娘。」

「還有你那個好叔叔。」

父皇的語氣很平靜,卻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心寒。

蕭景武愣住了。

他不懂。

什么娘,什么叔叔?

【唉,可憐的娃,到死都是個糊塗鬼。】

【算了,我做做好事,讓你死個明白。】

【你娘,就是皇后。你那個好叔叔,禁軍統領張烈,是你親爹。】

【父皇養了你十二年,結果是幫自己的下屬養兒子,你說他氣不氣?】

我的心聲,清晰地傳入父皇的腦海。

父皇的眼神,閃過波動。

他看著還在徒勞掙扎的蕭景武,破天荒地,多說了一句。

「張烈,是你生父。」

這句話,像一道天雷,劈在蕭景武的頭頂。

他瞬間停止了掙扎。

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父皇。

又扭頭,看向宮門的方向。

那個方向,張叔叔正在那裡站崗。

他想起,張叔叔看他的眼神,總是那麼溫柔。

他想起,張叔叔教他打拳時,會把他扛在肩上。

他想起,他每次闖了禍,母后都會讓他去找張叔叔。

而張叔叔,總能幫他擺平一切。

原來……

原來是這樣。

巨大的震驚和荒謬,讓他忘了恐懼。

他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我是他的兒子?」

「難怪……」

「難怪我怎麼學,都學不會你們皇家的劍法。」

「卻天生就適合練他的『崩山拳』。」

他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出來。

混合著雨水,滿臉都是。

他不再掙扎,也不再嘶吼。

他只是趴在泥水裡,肩膀一聳一聳地哭著。

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父皇默默地看著他。

沒有催促行刑的侍衛。

這是他給這個「兒子」,最後的仁慈。

哭了許久,蕭景武慢慢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父皇。

「父皇。」

他居然又叫了一聲父皇。

「我不恨你。」

他說。

「要殺就殺吧。」

「只是……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父皇沒有說話,算是默許。

「我想再見他一面。」

他口中的「他」,不言而喻。

父皇的眼神,冷了下來。

「你沒資格。」

說完,他轉過身,不再看他。

對身後的禁軍侍衛,揮了揮手。

侍衛得到命令,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繩索。

蕭景武沒有反抗。

他只是看著父皇的背影,大聲喊道。

「蕭衍!」

「你記住!」

「我娘不止我一個兒子!」

「你殺不完的!」

「你這個皇位,遲早要被我們張家的人坐上去!」

這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後一句話。

繩索,勒緊了他的脖子。

父皇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但他沒有回頭。

他抱著我,一步一步,走出了武英殿。

雨還在下。

沖刷著宮殿里的罪惡和鮮血。

王德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他小聲地彙報。

「陛下,宮門那邊……已經處理乾淨了。」

「嗯。」

父皇淡淡地應了一聲。

處理乾淨,意味著禁軍統領張烈,已經死了。

父皇停下腳步。

他站在雨幕中,抬頭看著灰暗的天空。

「還剩幾個?」

他問。

像是在問王德,又像是在問自己。

王德不敢回答。

我只好在心裡默默地回答他。

【還剩最後一個了。】

【五公主,蕭雲袖。】

【今年十歲。】

【她爹,更離譜。】

【不是王公大臣,也不是威武將軍。】

【是一個西域來的宮廷畫師。】

【當年母后說喜歡西域的畫風,求了父皇好久,才把那個畫師召進宮。】

【結果,畫著畫著,就畫出感情來了。】

【還生下了五公主。】

【父皇你這頭頂,都快成一片青青草原了。】

父皇聽著我的心聲,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要被氣暈過去。

他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帶著白色的水汽,消散在冰冷的雨中。

「去,錦繡宮。」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錦繡宮。

五公主蕭雲袖的住處。

也是這場清洗的,最後一站。

我能感覺到,父皇身上那股死寂的氣息,正在慢慢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塵埃落定的,冰冷的決絕。

他要親手,為這場漫長的背叛,畫上一個句號。

一個用鮮血畫上的句號。

07

錦繡宮裡很安靜。

和外面的狂風暴雨,像是兩個世界。

宮殿里點著溫暖的薰香,掛著許多色彩明艷的畫作。

這些畫的風格,與這個王朝傳統的山水花鳥,格格不入。

它們用色大膽,光影分明,充滿了異域風情。

五公主蕭雲袖,正坐在一張畫架前。

她沒有注意到我們的到來。

她手裡拿著一支細細的炭筆,正在一張畫紙上,專注地描繪著什麼。

她長得很漂亮。

是那種洋娃娃似的漂亮。

皮膚雪白,頭髮帶著一點天然的微卷和淺褐色。

最特別的是她的眼睛。

是一雙淺琥珀色的眸子。

在燭光下,像兩塊晶瑩剔透的寶石。

【嘖,混血兒的特徵就是明顯啊。】

【當年那個西域畫師,就長著這麼一雙眼睛。】

【父皇你當初是眼瞎了還是心大了,居然一點都沒懷疑過?】

我腹誹著。

父皇抱著我的手臂,又收緊了。

他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女孩的側影。

蕭雲袖畫得很投入。

她畫的是窗外的雨景。

但她畫的不是雨,而是雨水打在芭蕉葉上,濺起的水花。

那一瞬間的動態,被她精準地捕捉了下來。

這種畫法,叫做「瞬間光影法」。

是那個西域畫師的獨門絕技。

父皇不懂畫。

但他看得出,這幅畫,和他以前見過的所有畫,都不同。

他終於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

「雲袖。」

蕭雲袖嚇了一跳。

手裡的炭筆掉在了地上。

她慌忙站起來,轉身行禮。

「父……父皇……」

她看到父皇,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她比三公主更膽小。

東宮和二皇子府的動靜,她也聽到了。

她把自己關在宮裡,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她以為,只要她乖乖的,父皇就不會來找她。

但父皇還是來了。

「你在畫畫?」

父皇走到畫架前,看著那幅未完成的畫。

「畫得不錯。」

蕭雲袖低著頭,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兒臣……兒臣畫著玩的。」

「是嗎?」

父皇伸出手,拿起畫紙。

「這種畫法,朕從未見過。」

「是誰教你的?」

蕭雲袖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她咬著嘴唇,不說話。

【傻孩子,別扛了,趕緊招了吧。】

【你那個畫師爹,三年前就被你母后滅口了。】

【因為你母后發現,那個畫師居然想帶著你私奔,回他的西域老家。】

【你母后怕事情敗露,就派人暗中把他給做了,屍體就埋在宮外的亂葬崗。】

我把這個驚天大瓜抖了出來。

父皇拿著畫紙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他看著眼前這個瑟瑟發抖的女孩。

眼神里,最後的溫度也消失了。

原來,這個女兒,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一個用來掩蓋另一樁醜聞的工具。

「朕再問你一遍。」

父皇的聲音,冷得像冰。

「是誰,教你這麼畫畫的?」

蕭雲袖猛地抬頭。

她從父皇的眼神里,看到了死亡。

巨大的恐懼,讓她崩潰了。

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是……是亞蘭老師教我的……」

亞蘭。

那個西域畫師的名字。

「他不是你的老師。」

父皇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

「他是你的父親。」

蕭雲袖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著父皇,好像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父皇把手裡的畫,丟在地上。

「你和你那個爹一樣,都有一雙不屬於這裡的眼睛。」

「你和你那個娘一樣,都擅長欺騙。」

蕭雲袖癱倒在地。

她終於明白了。

什麼都明白了。

她想起亞蘭老師教她畫畫時,那溫柔的眼神。

她想起亞半老師會偷偷給她帶西域的糖果。

她想起亞蘭老師抱著她,用她聽不懂的語言,叫她「我的小寶貝」。

原來……

原來他才是自己的父親。

而自己的父親,已經死了。

被自己的母親,親手害死了。

這個認知,比死亡更讓她恐懼。

她看著父皇,眼神里不再是害怕,而是一種解脫似的哀求。

「父皇……」

她輕輕地叫了一聲。

「我想……去見他。」

父皇沉默了。

他看著這個年僅十歲的女孩。

她是所有孩子裡,唯一一個,沒有為自己辯解,也沒有咒罵他的人。

她只是想去見自己的親生父親。

「好。」

父皇最終,點了點頭。

「朕,成全你。」

他轉身,對王德說。

「讓她體面點。」

王德躬身。

「奴才明白。」

父皇抱著我,走出了錦繡宮。

沒有再回頭。

身後,沒有傳來哭喊,也沒有傳來求饒。

只有一片死寂。

走出宮門,王德遞過來一杯熱茶。

父皇沒有接。

他只是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今天,簽發了五道處死令。

五個,他曾經視若親生骨肉的孩子。

如今,都變成了地上的枯骨。

「陛下。」

王德低聲說。

「都結束了。」

是啊。

都結束了。

這場由他親手掀起的,對子女的清洗,終於落下了帷幕。

父皇抱著我,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寢宮。

他的背影,在雨中,顯得無比孤寂。

我知道,這不叫結束。

這叫,開始。

真正的復仇,才剛剛拉開序幕。

而第一個要清算的人,就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我們的好母后。

08

回到寢宮,父皇遣散了所有人。

偌大的宮殿里,只剩下他和我。

還有窗外呼嘯的風雨。

他換下濕透的龍袍,只穿了一件白色的中衣。

他沒有坐上龍椅,而是坐在了地毯上。

他把我放在身邊,然後從一個暗格里,拿出了一個塵封的木匣子。

匣子打開。

裡面不是金銀珠寶,也不是什麼傳國玉璽。

而是一些小孩子的玩意兒。

一個撥浪鼓,一把小木劍,一方繡著老虎的肚兜,還有幾張寫得歪歪扭扭的字帖。

這些,都是那五個孩子,小時候的東西。

父皇把它們一件一件拿出來,擺在面前。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

像是在撫摸什麼稀世珍寶。

【唉,別看了。】

【看得越多,心裡越堵。】

【說到底,你也是個可憐人。】

【付出了真心,卻換來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我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雖然是個狗皇帝,但作為父親,在不知情的時候,他確實盡力了。

他會陪太子讀書。

會指點二皇子作畫。

會抱著三公主下棋。

會看四皇子練武。

也會給五公主找來全天下最好的畫師。

他以為,他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有賢惠的妻子,有出色的兒女。

結果,一夜之間,所有的一切,都化為了泡影。

他現在,一無所有。

除了我。

這個他唯一的血脈。

父皇拿起那把小木劍,手指在上面緩緩摩挲。

那是太子蕭景運八歲時,他親手為他削的。

他看著木劍,眼眶慢慢紅了。

一滴滾燙的淚水,從他眼角滑落,砸在地板上。

男兒有淚不輕彈。

只是未到傷心處。

連殺五子,他沒有流一滴淚。

此刻,面對這些舊物,他卻再也忍不住了。

他沒有哭出聲。

只是肩膀在無聲地顫抖。

壓抑的悲傷,籠罩了整個宮殿。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我只是伸出我的小手,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父皇的身體震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我。

我努力對他擠出一個笑臉。

雖然嬰兒的笑,可能比哭還難看。

【老爹,別哭了。】

【都過去了。】

【你還有我呢。】

【我會陪著你的。】

父皇看著我,眼裡的悲傷,慢慢被暖意取代。

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摸了摸我的臉。

「是啊。」

他喃喃自語。

「朕……還有你。」

他把我抱進懷裡。

「朕只有你了。」

他的懷抱,很溫暖。

也很安全。

我打了個哈欠,有些睏了。

就在我快要睡著的時候,宮殿的大門,被人「砰」的一聲撞開了。

母后一身狼狽地沖了進來。

她手裡,拿著一把金簪。

簪尖,閃著幽藍色的光。

她像一頭瘋牛,雙眼赤紅,直直地朝父皇撲過來。

「蕭衍!我殺了你!」

她尖叫著,聲音悽厲。

【小心!簪子有毒!】

我瞬間清醒,在心裡大喊。

父皇的反應,比我想像的還要快。

在母后衝進來的一瞬間,他就已經有了防備。

他抱著我,身體向旁邊一側。

母后撲了個空,收勢不住,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支毒簪,也脫手飛了出去,叮噹一聲,落在不遠處。

父-皇冷冷地看著她。

「怎麼?」

「演完了苦情戲,就開始下殺手了?」

母后從地上爬起來,頭髮散亂,狀若瘋魔。

「蕭衍!你這個屠夫!你這個劊子手!」

「他們是你的孩子啊!你怎麼下得去手!」

她還在嘶吼。

父皇笑了。

笑得無比諷刺。

「皇后,你是不是忘了?」

「他們,不是朕的孩子。」

「他們是你和那些姦夫的野種!」

母后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你胡說!」

她還在嘴硬。

「他們都是你的孩子!是你的!」

「是嗎?」

父皇站起身,走到那支毒簪旁,用腳尖把它踢到母后面前。

「既然是朕的孩子,你為什麼要殺朕?」

「殺了朕,好讓你的大兒子,那個鎮國將軍的種,名正言順地登上皇位嗎?」

母后看著地上的毒簪,又看看父皇。

她知道,自己最後的底牌,也暴露了。

她不裝了。

她臉上露出怨毒的笑容。

「是!你說的都對!」

「景運不是你的兒子!景明不是!昭月不是!景武不是!雲袖也不是!」

「他們都是我的驕傲!是我和那些愛我的男人的結晶!」

「只有你!蕭衍!你算個什麼東西!」

「你根本就不愛我!你娶我,只是為了我娘家的兵權!」

「你把我當成一個生育的工具!一個穩固你皇位的棋子!」

「我恨你!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她瘋狂地咒罵著,把所有的怨恨都發泄出來。

父皇靜靜地聽著。

臉上沒有波瀾。

等她說完了,他才緩緩開口。

「說完了?」

「朕不愛你?」

他走到那個木匣子前,從裡面拿出一支幹枯的桃花。

「你還記得這個嗎?」

母后看到那支桃花,愣住了。

「這是我們成婚前,你送給朕的。」

「你說,你喜歡桃花。」

「所以朕,就在你的寢宮外,種滿了桃樹。」

「你說你喜歡西域的畫,朕就為你找來了最好的畫師。」

「你說你喜歡聽琴,朕就尋遍天下,為你找來了焦尾古琴。」

「你說的一切,朕都記在心裡。」

「而你呢?」

父皇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和悲涼。

「你回報給朕的,就是五頂綠帽子。」

「和一個,想要殺朕的毒簪。」

「柳如煙啊柳如煙。」

「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母后,閨名柳如煙。

她呆呆地看著那支桃花,又看著父皇。

她臉上的瘋狂和怨毒,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悔恨和恐懼。

她想起來了。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曾經,他也待她很好。

只是,那些愛慕她的男人,比他更會說甜言蜜語。

那些男人,能給她帶來比皇后的身份,更刺激的快感。

於是,她一步一步,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她以為,她能瞞天過海。

她以為,她能掌控一切。

結果,她輸得一敗塗地。

「不……不是的……」

她喃喃自語,開始語無倫次。

「我沒有……我不是故意的……」

父皇已經不想再聽她辯解了。

他抱著我,轉身坐回地毯上。

他背對著她,聲音冷得像來自九幽地獄。

「傳朕旨意。」

「皇后柳氏,德行敗壞,穢亂宮闈,意圖弒君。」

「廢去後位,打入冷宮。」

「柳氏一族,滿門抄斬,株連九族。」

「欽此。」

他的聲音不大。

卻像一道道驚雷,劈在母后身上。

她癱在地上,面如死灰。

廢后。

打入冷宮。

滿門抄斬。

株連九族。

他要殺了她所有在乎的人。

要讓她,在無盡的悔恨和孤獨中,慢慢爛死。

這比直接殺了她,要殘忍一百倍,一千倍。

「不……」

她發出一聲絕望的哀鳴。

殿外的侍衛,沖了進來。

架起她的胳膊,就要把她拖出去。

她死死地盯著父皇的背影。

又死死地盯著我。

「是你!」

「是你這個小妖怪!」

「是你害了我全家!」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遠。

直到消失在風雨中。

宮殿里,又恢復了安靜。

父皇把那支幹枯的桃花,連同匣子裡所有的東西,都扔進了火盆里。

火光,映著他冰冷的側臉。

他親手,埋葬了自己的過去。

09

第二天天亮,雨停了。

但天色依舊陰沉。

就像大殿上,所有官員的臉色。

父皇一夜未眠。

但他精神很好。

或者說,是一種亢奮的,帶著殺氣的冷靜。

他抱著我,高坐於龍椅之上。

這是他第一次,抱我上朝。

滿朝文武,看著襁褓中的我,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們不明白,昨天皇宮裡天翻地覆,死了四個皇子公主,廢了皇后。

今天陛下,怎麼抱個嬰兒就上朝了?

「眾愛卿。」

父皇開口了,聲音響徹整個太和殿。

「昨日宮中生變,想必大家都有所耳聞。」

官員們跪在地上,鴉雀無聲。

「朕今日,便給大家一個交代。」

王德走上前,展開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皇后柳氏,品行不端,與鎮國大將軍,吏部尚書,翰林院大學士,禁軍統領,宮廷畫師等人私通,誕下偽龍之嗣,禍亂朝綱,其心可誅!」

聖旨的第一句話,就讓整個朝堂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驚呆了。

皇后私通?

五個皇子公主,都不是陛下的親生骨肉?

這……這簡直是開天闢地以來,最大的皇室醜聞!

官員們面面相覷,臉上全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王德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繼續念下去。

「太子蕭景運,二皇子蕭景明,三公主蕭昭月,四皇子蕭景武,五公主蕭雲袖,皆為逆賊之後,孽種之身,已於昨日,盡皆伏法!」

「皇后柳氏,廢為庶人,永囚冷宮!」

「鎮國大將軍,吏部尚書,翰林院大學士,禁軍統領,其罪當誅,夷其三族!」

「柳氏一族,身為後族,不思報國,反助紂為虐,意圖謀逆,滿門抄斬,株連九族!」

一連串的誅殺令,從王德口中念出。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帶血的刀,插進在場所有人的心裡。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喲,開始了,大清洗開始了。】

【看看吏部尚書那個派系的人,臉都白了。】

【還有鎮國大將軍的手下,幾個兵部侍郎,腿都在抖。】

【這下要殺得人頭滾滾了。】

我一邊打哈欠,一邊在心裡實況轉播。

父皇聽著我的心聲,目光如電,掃過下面跪著的官員。

被他看到的人,無不低下頭,噤若寒蟬。

聖旨念完。

父皇緩緩開口。

「眾愛卿,對此,可有異議?」

有異議?

誰敢有異議?

這時候出頭,就是找死。

丞相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磕頭。

「陛下聖明!此等叛國逆賊,理應嚴懲!臣,附議!」

有了丞相帶頭,其他官員也紛紛反應過來。

「臣等,附議!」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徹大殿。

不管他們心裡怎麼想,這一刻,他們必須和皇帝站在一起。

「好。」

父皇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用雷霆手段,震懾所有人。

「王德。」

「奴才在。」

「傳朕旨意,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即刻查辦此案!」

「所有涉案人員,一律嚴懲不貸!」

「另,命禁軍查抄所有逆賊府邸,家產充公!」

「是!」

王德領命而去。

一場席捲整個京城的政治風暴,就此展開。

可以預見,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京城都要籠罩在血雨腥風之中。

處理完這些事,父皇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柔和。

他把我高高舉起,讓所有人都看到我。

「眾愛卿。」

他再次開口,聲音里充滿了鄭重。

「朕的子女,皆為孽種所害。」

「上天垂憐,為朕留下了血脈。」

他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

「朕懷中之女,名曰『蕭寧安』。」

「是朕唯一的孩子。」

「從今日起,冊封為『護國監國長公主』。」

「賜金印,享親王俸祿,其儀仗等同太子!」

這個冊封一出來,再次震驚了所有人。

護國!監國!

長公主!

等同太子!

這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我這個剛出生一天的嬰兒,就擁有了儲君的地位!

這是本朝,乃至歷朝歷代,從未有過的事情!

一個女嬰,被立為繼承人!

有幾個老臣,當場就想站出來反對。

說「自古以來,女子不得干政」之類的屁話。

【哼,老頑固。】

【兵部尚書,當年鎮國大將軍是你提拔的,你怕被清算吧?】

【御史大夫,你兒子娶了柳家旁系的女兒,你是怕被株連吧?】

【禮部尚書,你個老古董,就知道抱著祖宗規矩不放,不知變通。】

我挨個把他們的老底都揭了。

父皇的眼神,冷冷地掃了過去。

那幾個剛想站出來的老臣,瞬間把話憋了回去,跪在地上,汗如雨下。

父皇抱著我,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他站在大殿的最高處,俯視著他的臣子們。

「朕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

「但朕意已決。」

「誰贊成?誰反對?」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殿里,鴉雀無聲。

沒有人敢反對。

丞相再次帶頭磕首。

「長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其他人也立刻跟著山呼。

「長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就這樣,我,一個剛出生一天的嬰兒。

在經歷了一夜的血腥清洗後。

成為了這個龐大帝國,唯一的,也是最尊貴的繼承人。

我趴在父皇的肩頭,看著下面跪拜的百官。

我知道,我的新生,才剛剛開始。

未來的路,還很長。

不過,有這麼一個殺伐果斷,又把我當成眼珠子一樣疼愛的皇帝爹。

我想,我應該能活得很好。

至少,不會再有人,敢輕易動我了。

因為動我,就等於動這個帝國的根基。

而我的父皇,會把任何試圖動搖根基的人,都撕得粉碎。

10

退朝之後,父皇抱著我回了御書房。

奏摺堆積如山。

全都是關於昨日那場大清洗的後續事宜。

抄家,抓人,定罪。

京城裡的血腥味,隔著宮牆都能聞到。

父皇把我放在龍椅旁邊的軟榻上。

那裡已經為我布置成了一個小小的嬰兒床。

極盡奢華。

他開始批閱奏摺。

硃砂筆在他的指尖,仿佛帶著殺氣。

每一個勾畫,都代表著一個家族的覆滅。

他很累。

我能感覺到他的精神繃得很緊。

但他不能休息。

斬草,就要除根。

任何的心軟,都可能招致瘋狂的反撲。

我乖乖地躺著,不哭不鬧。

這是我唯一能為他做的。

保持安靜。

過了不知多久,王德領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臣走了進來。

是當朝丞相,李斯年。

一個三朝元老,門生故舊遍布天下。

也是朝堂上,少數幾個真心忠於父皇的人。

「老臣,參見陛下。」

李斯年跪下行禮。

「愛卿平身。」

父皇放下筆,揉了揉眉心。

「何事?」

「陛下。」

李斯年站起身,神情憂慮。

「京中抓捕甚急,已是人人自危。」

「老臣懇請陛下,稍緩雷霆之威。」

「對於一些脅從之人,可否法外開恩,以安撫朝局?」

他說得很懇切。

【唉,這老頭就是個書呆子。】

【心地倒是不壞,可惜政治智慧差了點。】

【現在是什麼時候?是跟敵人講仁慈的時候嗎?】

【柳家和鎮國大將軍的勢力盤根錯節,你今天放過一個,明天他們就能串聯起來,扯著『清君側』的大旗造反了!】

【到時候,死的人更多。】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啊,丞相大人。】

我心裡默默吐槽。

父皇剛想開口的嘴,又閉上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眼中的鬆動,瞬間變得冰冷。

「丞相。」

他淡淡地開口。

「你覺得,朕殺得太多了?」

李斯年渾身一顫。

「老臣不敢!」

「朕知道你的意思。」

父皇放下茶杯。

「你是怕朝局不穩。」

「但朕告訴你,越是這個時候,越要用重典!」

「朕要讓所有心懷不軌的人知道,背叛朕,是什麼下場!」

「朕要讓他們,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

他的聲音,迴蕩在空曠的御書房裡。

帶著無與倫比的霸氣和殺意。

李斯年跪了下去。

「陛下聖明,是老臣糊塗了。」

「起來吧。」

父皇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朕知道你是為江山社稷著想。」

「朕這裡有一份名單,你看看,還有沒有要補充的。」

王德將一份奏摺遞給李斯年。

那是三司會審連夜審出來的,一份涉案人員的名單。

李斯年接過來,仔細地看著。

他的額頭,慢慢滲出了冷汗。

【這名單不行啊,漏了太多人了。】

【看來刑部和大理寺里,也有他們的人,故意把水攪渾了。】

【兵部右侍郎王莽,那是鎮國大將軍的義子,名單上居然沒有?】

【戶部主事錢峰,柳皇后的表外甥,負責給柳家轉移財產的,怎麼也漏了?】

【還有那個大理寺卿,趙克明,他自己就不幹凈,收了柳家三十萬兩銀子,他會好好審案才怪了。】

【最要命的是京兆尹孫策,他手裡有三千府兵,負責京城一半的治安。他早就被鎮國大將軍買通了,一旦作亂,後果不堪設想。】

我看著那份名單,在心裡瘋狂報警。

父皇的眼神,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

他靜靜地看著李斯年。

李斯年看完名單,顫巍巍地說。

「陛下,這份名單……老臣看,已經很詳盡了。」

他不敢多說。

這裡面水太深,多說一句,都可能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是嗎?」

父皇不置可否。

「既然丞相也覺得沒問題,那就先退下吧。」

「朕乏了。」

「老臣告退。」

李斯年如蒙大赦,躬著身子退了出去。

御書房裡,又只剩下我們父女。

父皇看著我,眼神複雜。

「寧安。」

他輕聲說。

「若不是你,朕恐怕要被這些奸臣蒙蔽到死。」

我對他笑了笑。

【小意思啦,誰讓你是我爹呢。】

父皇也笑了。

那笑容,帶著暖意。

他重新拿起硃砂筆。

但他沒有批閱奏摺。

而是另取了一張空白的宣紙。

他憑著記憶,把我剛才心裡念叨的那些名字,一個一個地寫了下來。

王莽。

錢峰。

趙克明。

孫策。

每寫一個名字,他眼中的殺意,就濃重一分。

寫完,他把紙吹乾。

「王德。」

「奴才在。」

王德像個影子一樣出現在門口。

「把這份名單,交給龍影衛指揮使。」

「讓他,親自去辦。」

「告訴他,朕要活口。」

「朕要順著這些人,把他們背後所有的同黨,都給朕挖出來!」

「一個,都不能留!」

王德接過那張薄薄的宣紙。

他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一下。

這張紙上的人,個個都是朝廷大員。

他知道,京城,又要迎來一場血雨。

「奴才,遵旨。」

他重重磕頭,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父皇處理完這件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走到我身邊,把我抱了起來。

「走,寧安。」

「爹帶你,去看看你的新家。」

他口中的新家。

是原本屬於太子的東宮。

如今,那裡已經被清理乾淨。

換上了新的名字。

長公主府。

11

長公主府,曾經的東宮,如今已經煥然一新。

所有的陳設,都換成了女孩家喜歡的樣式。

名貴的波斯地毯,溫潤的南海明珠,還有數不清的綾羅綢緞。

父皇幾乎是把國庫里最好的東西,都搬到了這裡。

他對我,是補償式的溺愛。

想把他虧欠那五個孩子的,都加倍地補償給我。

雖然我只是個嬰兒,根本用不上這些。

【太浪費了,老爹。】

【有這錢,還不如多犒賞一下邊關的將士。】

【北邊的蠻族,最近可不太安分。】

【小心他們趁著咱們內亂,突然打過來。】

父皇抱著我,走在長廊上。

聽到我的心聲,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王德。」

「奴才在。」

「傳朕旨意,從內帑撥白銀百萬兩,黃金十萬兩,送往北境,犒賞三軍。」

王德愣了一下。

「陛下,這……國庫如今……」

大清洗,查抄了很多家產,但國庫依舊吃緊。

「朕用自己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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