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超室里,我聽見兩個寶寶在吵架。
一個軟糯:【哥哥,你別擠我。】
一個兇狠:【滾開,這是我的地盤!】
我激動地問醫生:「是雙胞胎嗎?」
醫生卻瞥了眼我身後的老公,然後對我搖頭:「沈太太,您看錯了,只有一個孕囊。」
老公沈廷州笑著攬住我:「你看你,高興得都眼花了。」
是嗎?
可我清晰地聽見那個兇狠的聲音在冷笑:【算他識相。】
【要是敢說漏嘴,爸爸一定不會放過他。】
1.
回到家,我坐在沙發上,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那句【算他識相】。
爸爸?
哪個爸爸?
我撫摸著肚子,手心冰涼,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心底生根發芽。
沈廷州端著一杯溫牛奶走過來,體貼地放在我手邊。
「怎麼了,還在想雙胞胎的事?別胡思亂想,醫生都說了只有一個,咱們就好好養這一個。」
他笑容溫柔,眼神里滿是寵溺,和我剛認識他時一模一樣。
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冷意,順從地接過了牛奶。
【虛偽。】
我端起牛奶,假裝不經意地問:「廷州,我一個朋友最近也懷孕了,她懷的就是雙胞胎。你說,要是我們也有兩個寶寶,該多好啊。」
我緊緊盯著他的臉,不想錯過任何表情。
沈廷州拿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快到幾乎無法察察。
「雙胞胎風險太大了,我只要你和寶寶平平安安的。」
他的聲音依舊溫柔,卻透著緊繃。
我低下頭,嘴角勾起一抹他看不見的冷笑。
原來如此。
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假寐。
沈廷州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以為我睡著了。
他在床邊站了很久,久到我幾乎要裝不下去。
然後,我感覺他冰涼的手指,輕輕地放在我的肚子上。
不是平日裡那種充滿父愛的撫摸。
他的手指,帶著一種評估和測量的意味,一寸寸地划過,像是在算計著什麼。
我渾身僵硬,大氣都不敢出。
那個軟糯的聲音帶著哭腔響起:【哥哥,我怕……】
兇狠的男聲立刻安撫:【別怕,有我。】
接著,他對肚子裡那個軟糯的聲音說:【你最好也安分點,別讓他發現我。】
我心裡咯噔一下。
他?
他是誰?
沈廷州嗎?
他能發現什麼?
就在這時,我聽見沈廷州極輕地嘆了口氣,那嘆息里滿是可惜,然後轉身走出房間。
我猛地睜開眼,摸了摸被他觸碰過的地方,那裡一片冰冷。
第二天,沈廷州告訴我,他給我換了一部新手機。
「輻射小,對寶寶好。」
他笑著說。
我看著那部功能簡單到只能打電話發簡訊的老人機,心裡冷笑。
是輻射小,還是更容易監控?
他拿走我的舊手機,熟練地格式化了所有內容。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他做得那麼自然,好像只是在處理一件垃圾。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沒過兩天,我的婆婆,沈家的當家主母,突然搬進了我們的別墅。
她帶來了一整個團隊,營養師、保姆、還有兩個面無表情的保鏢。
美其名曰,為了更好地照顧我。
「林舒晚,從今天起,你的一日三餐都由王阿姨負責,她是最專業的孕期營養師。」
婆婆坐在沙發上,用命令的口吻說。
我看著那個叫王阿姨的女人,她推了推眼鏡,眼神銳利。
我的生活被徹底接管。
不能出門,不能見朋友,每天的活動範圍就是這棟別墅。
沈廷州每天都會回來看我,對我噓寒問暖。
可在我聽來,那些關懷都裹著劇毒。
2.
那個兇狠的寶寶似乎也感覺到了危機。
【這老妖婆沒安好心。】
【她給你喝的湯里加了東西,雖然量少,但一直在加。】
我端著湯碗的手穩如磐石,甚至還對婆婆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謝謝媽,湯真好喝。」
我一邊喝,一邊用餘光觀察著她,婆婆的嘴角滿意地揚了起來。
我仰頭把湯喝得一乾二淨。
然後我藉口上廁所,衝進衛生間,用手指摳著喉嚨催吐。
直到吐得胃裡只剩酸水,我才癱坐在地上。
我不能再坐以待斃。
我必須聯繫外界。
我記得我有一部備用手機,藏在衣帽間最裡面的一個舊手提箱裡。
趁著保鏢換班的間隙,我溜進衣帽間,反鎖了門。
翻出那部手機,還好,還有電。
我手忙腳亂地給我最好的朋友周琪打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
「喂?舒晚?」
聽到周琪聲音的瞬間,我眼淚差點掉下來。
「周琪,我……」
我只說了三個字,衣帽間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婆婆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保鏢,臉上掛著冰冷的笑。
「林舒晚,你在給誰打電話?」
她一步步向我走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叩叩的聲響,每一下都像踩在我的心上。
我下意識地把手機往身後藏。
她根本沒給我反應的機會,一個眼神,旁邊的保鏢就衝上來,粗暴地搶走了我的手機。
婆婆接過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名字。
「周琪?」
她輕笑一聲,「看來是我平時對你太好了,讓你忘了自己的本分。」
她說完,當著我的面,把手機狠狠地摔在地上。
螢幕瞬間四分五裂。
她還不解氣,抬腳,用那雙昂貴的定製高跟鞋,在手機上碾了碾。
「任何可能打擾你養胎的人和事,我都會幫你清除乾淨。」
她說完,轉身就走,仿佛剛才那個狠厲的女人不是她。
我看著地上的手機殘骸,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我被徹底囚禁了。
晚上,沈廷州回來,婆婆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我以為他至少會為我說一句話。
但他只是沉默地聽著,然後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舒晚,媽媽也是為你好。你現在最重要是安心養胎,不要想那麼多。」
他的聲音溫柔得像一汪水,卻讓我感到徹骨的寒冷。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沈廷州,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們家養來生孩子的工具。」
他臉上的溫柔出現了裂痕。
「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愛你啊,舒晚。」
【愛?他的愛就是把你關起來,然後弄死你的一個孩子。】
兇狠的寶寶在我肚子裡冷笑。
我閉上眼,不想再看他虛偽的臉。
從那天起,他們對我的看管更加嚴密。
兩個保鏢寸步不離地守在我房門口。
我連上廁所,門都不能關。
我開始絕食。
這是我唯一能反抗的方式。
第一天,婆婆冷眼看著。
第二天,她開始威脅我。
「林舒晚,你別給臉不要臉。你要是餓壞了我孫子,我讓你全家都給你陪葬。」
我爸媽是我唯一的軟肋。
我紅著眼看著她:「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3.
她扔下一份資料,「你爸媽開的小飯館,最近的衛生檢查好像不太合格啊。」
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只能妥協。
我開始吃飯,但每一口都像在吞刀子。
我必須想辦法,我不能讓他們得逞。
一個計劃在我腦中慢慢成形。
這天下午,我趁保姆不注意,在浴室的地板上悄悄倒了一些沐浴露。
然後,我「一不小心」,重重地滑倒在地。
「啊!」
我發出一聲慘叫,捂住肚子。
保姆嚇得臉都白了,尖叫著跑出去喊人。
很快,沈廷州和婆婆都沖了進來。
看到我倒在地上,身下隱隱有血跡,沈廷州臉色瞬間慘白。
「快!叫家庭醫生!」
婆婆大喊。
我心裡一沉。
又是家庭醫生。
我賭的就是他們會驚慌失措,送我去最近的公立醫院。
我賭輸了。
但我的腦子飛速思考,如何利用這次「受傷」來製造下一次機會。
那個姓李的家庭醫生很快就趕到了。
他給我做了一系列檢查,然後對沈廷州和婆婆搖了搖頭。
「夫人,先生,太太這一跤摔得有點重,動了胎氣,需要馬上靜養。我建議給她輸點營養液,穩固一下胎兒。」
我躺在床上,渾身冰冷。
我聽見那個兇狠的聲音在我肚子裡暴躁地罵:【蠢女人!你以為他們是傻子嗎?這種苦肉計只會讓他們變本加厲!】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冰涼的液體順著輸液管,一點點進入我的身體。
很快,一股強烈的睏倦感襲來。
我的眼皮越來越重。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聽見那個軟糯的小奶音帶著哭腔:【哥哥,我好難受……身體好燙……】
緊接著,是那個兇狠男聲的怒吼:【他媽的!他們在下藥!這藥是衝著我來的!他們想弄死我!】
我的意識在黑暗中沉浮,身體卻像被火燒。
不行,我不能睡。
我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劇痛讓我瞬間清醒了幾分。
我睜開眼,房間裡空無一人。
手背上,冰涼的液體還在持續不斷地輸入我的血管。
就是這個東西,它想殺死我的孩子。
我用沒被扎針的另一隻手,顫抖著,一把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
劇痛讓我眼前一陣發黑,血管深處傳來撕裂般的灼燒感。
我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從床上下來,衝進衛生間,將門反鎖。
我打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地潑在臉上,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
藥效很強,我的身體越來越燙,四肢卻開始發軟。
肚子裡,那個兇狠的聲音也變得虛弱:【撐住……蠢女人……別睡過去……】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林舒晚!開門!林舒晚!」
是沈廷州的聲音,透著慌亂。
我沒出聲。
「把門撞開!」
婆婆尖利的聲音響起。
「砰」的一聲巨響,衛生間的門被撞開了。
4.
沈廷州沖了進來,看到癱坐在地的我,和他腳邊那攤血跡,以及床單上拔掉的針頭,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林舒晚!你瘋了!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生疼。
我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寫滿「關切」和「憤怒」的臉,突然笑了。
「我做什麼?沈廷州,你不如問問你自己,你在做什麼?」
我指著床頭柜上還沒撤走的輸液瓶:「那裡面是什麼?營養液?你當我傻嗎?」
「那到底是什麼!你為什麼要害死我們的孩子!」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沈廷州的表情僵住,眼中的慌亂迅速被痛心取代。
「舒晚,你冷靜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